筑基那天，谷里在下雪。
他坐在霜壁下面。
三花聚顶之上，是一道门槛。门槛不是推的，是走过去的。
他闭着眼。雪落在肩上。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有人在他背后叫了一声。
"昭暮。"
很清楚。
是他的名字。
不是幻听。
那个声音很平常，像是有个人走过他背后，顺手叫了他一声。带着一点随意，一点熟悉。
他睁开眼。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雪落在地上，一层。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回来。
门槛就在那儿。
他走过去了。
过去以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雷。没有光。没有异象。
只是身上的东西，变了。
他坐在那儿，坐着。雪一层一层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雪。
陈言找来的时候，他还在崖下。
"成了？"
"嗯。"
陈言在他旁边坐下。
"我还没有。"
"快了。"
"你怎么知道。"
"你那个圆，差的那一道。"
陈言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差一道。"
"你自己说的。"
"我说过吗。"
"说过。"他说，"三年前，你刻完第二个圆，站在底下看了半天，说还差一道。"
陈言看着他。
"我随口说的。"
"我知道。"他说，"可是你说的对。"
陈言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能看见什么。"
"什么也看不见。"
"那你怎么知道成了。"
他想了想。
"以前我看雪，看见的是雪。"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雪底下有什么。"
"有什么。"
"石头。冻土。草的根。还有别的。"
"别的什么。"
"说不清。"
陈言笑了一下。
"这就是筑基？"
"不知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到。"
"快。"
他们坐在崖下。雪一直落。
"陈言。"
"嗯。"
"刚才我筑基的时候，有人叫我的名字。"
陈言转过头。
"谁。"
"不知道。"
"在背后？"
"嗯。"
"你回头了？"
"回头了。"
陈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
"回头看见什么。"
"什么都没有。"
"那你还敢回头。"
"为什么不敢。"
陈言看着他。
"应长老说过，别喊人。"
"那是喊人。"他说，"这是有人喊我。"
"有区别吗。"
他没有答。
雪落在两个人中间。
过了很久，他说：
"有。"
"什么区别。"
"喊人，是要它应。它喊我，是它想让我回头。"
陈言看了他一眼。
"你回头了。"
"嗯。"
"那它得逞了。"
"也许。"
他把手放在膝上。
"也许它得逞了。"
"也许它只是想让我知道，有人在。"
陈言没有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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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筑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