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十七分，闹钟还没响周陌尘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浑浊的墨蓝色，像被水洗褪色的牛仔布。
额前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枕套上的一小片暗痕。黏腻的冷汗像一层湿透的薄膜紧贴着后背。他顺手从床柜上抽了几张纸擦汗。
他躺在床上，听了听外面很安静，确认没有人后便从床上坐起来。
随后走到门口，悄悄地推开了房门，再次确认了一下四下无人便从房间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瓷砖冰凉刺骨。当灯光亮起的瞬间，镜中映出一张泛着青灰色的脸——眼白布有几根血丝，整张脸已没了亮色。他拧开水龙头，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冷水拍在脸上时，太阳穴突突跳动，像有细小的锤子在颅内敲打。
他试图再次从镜子中窥望自己，希望能看见自己“好一些”的面色。
“早啊～”
突然间，一段很轻的声音出现了，还带着一种没睡好的慵懒感。他浑身一僵，抬起湿漉漉的脸，从镜子里看到楚怀时倚在门框上，正一手揉搓着眼睛，一边打哈欠。空气凝固了几秒。
“早。”
“你也没睡好？”楚怀时问，嗓音沙哑。
他张了张嘴，想扯个谎，可喉咙干得发疼，最终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陌尘很识相的让出了位置，准备走。
楚怀时很自觉的进来了。“等一下。”然后顺手从一旁的抽纸中抽了几张纸递给周陌尘。
“脸上都是水，先擦擦吧。”
周陌尘停在了原地，接过纸正要道谢，又被对方打断了。
“这是我昨天新买的牙刷牙杯，都是干净的。”指了指洗漱台上的墨蓝色牙杯牙刷，随后又指了指旁边的墨蓝色的布子，“买东西送的，也是新的，你用吧，反正之前一直都没人用。”
“谢谢了……”
“你还不打算走吗？我可是急着要上厕所的。”
“抱歉。”随后周陌尘走出卫生间，只听到身后的门很快就关了。
周陌尘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很快的回到了房间，关上门又一个人坐回床上。
脑子里还在回顾这多日在夜间困扰他噩梦。
直到脸上的水珠顺着脸滴到了手臂上，冰凉的水滴直接让他清醒些，他着才反应过来，将在自己手里已经揉烂的纸稍微摊开，在脸上擦了又擦。
楚怀时关上厕所门后，就这么望着门，静静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昨晚失眠，压根就没有睡好。所以他现在很清醒，却又带着一点模糊。
听到对方走回房间，他也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后转过身来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七点半了，周陌尘还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宋欢莫有点踌躇，便喊儿子帮忙叫人起来吃早饭。
“啊？我吗？”楚怀时小声的确认。
“不是你还能是谁，我是大人，会让小孩拘谨的，你俩差不多大，会让他少一点距离感。”
楚怀时只能有些许无奈的走到周陌尘的房间门口，礼貌的敲了敲门。
“陌尘，你现在起了吗？马上要吃早饭了……”
“咔嗒。”
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周陌尘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楚怀时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周陌尘似乎也愣了一下，手里还握着门把，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让彼此脸上的表情无处遁形。
“……吃早饭了。”楚怀时先开了口。
他的指尖还悬在半空，心跳漏拍后的回响在胸腔里咚咚震荡。
“谢谢，我知道了。”周陌尘目光落在他僵住的手指上。
楚怀时猛地回神，仓促收回手，喉结滚了滚：“……嗯。”
走廊的风掠过两人之间，吹散了那一瞬莫名的紧绷。可楚怀时转身时，耳根仍隐隐发烫。
周陌尘乖巧的坐回到座位上，看着丰盛的早餐便开始行动起来。
“来，小尘，这有一个煮鸡蛋，你要不要尝尝？”宋欢莫指了指桌上盘子里的鸡蛋道：“你妈妈之前教过我，我太久没做了，你尝尝看还是不是那个味道。”
周陌尘微微抬起头笑道“谢谢。”
他的演技天衣无缝，但明察秋毫的猫头鹰也照样能精准捕捉到猎物。
“今天还去自习吗？”
周陌尘抬眼直直地对上了楚怀时的视线，回答道：“今天不去了，昨天麻烦你了，我其实一个人在家也可以学习。谢谢。”
这人怎么张口闭口的都是谢谢或对不起这种礼貌用语，总个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啊！没事，我就问问。”楚怀时看似静静继续吃早饭了，实则内心有点小奔溃……
楚怀时以为今天早上还要被叫起早起送周陌尘去自习，弄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还特地“起了个大早”，结果今天不去……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周陌尘正在剥宋欢莫刚刚递过来的鸡蛋壳，看起来专心致志。
“小尘啊，你有什么比较喜欢吃的吗？待会儿喊怀时去买。”
“没事的阿姨，我不挑。”
“就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要是菜我可以学着做，如果是……”
“妈，我想吃辣条。”楚怀时道。
“辣条不是你们小孩子能吃的东西，这个不卫生，吃了对身体不好的。”
“你看，你问人家爱吃啥，结果你又说对身体不好。”
“那能一样吗，辣条是你想吃，你不能因为你喜欢你就觉得别人也喜欢。”
“小孩都喜欢吃辣条的，不信你问问他，他喜不喜欢？”
周陌尘：……
他还以为刚刚被打断的对话后就没他的戏份了，结果又抛来一个问题。
“抱歉，家中长辈也认为这不太健康，不怎么允许我吃，已经不怎么记得味道了。”
楚怀时：……
周陌尘还是那个样子，说完后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
“你看看你，人家明明也没有那么喜欢吃，你就喜欢乱给人安帽子。”
楚怀时心想：人机感好重。
“妈～人家说的是忘记了啥味儿，又没说不喜欢。”
“我待会儿要去超市你去吗？”
“……”周陌尘没有立刻回答，在观察一下俩人的表情后道“可以，谢谢。”
“我带你去吃辣条，让你尝尝这人间美味～”
“尔曹身与名俱灭”——唐·杜甫《戏为六绝句·其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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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尔曹身与名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