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校门重新打开，走读生陆续涌入，校园里渐渐恢复了人气。
林杭是住校生，到班的时间向来早。她前脚刚踏进教室门，整个人就顿在了原地。
楚怀时坐在座位上，脸黑得像锅底。
林杭默默把后脚也收了进来，站在原地确认了两秒——没走错，确实是高一七班。她又偷偷把脑袋探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再缩回来。
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姿态，贴着墙根溜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眼观鼻鼻观心，开始等待合适的时机。
不多时，副班长樊屿姗姗来迟。他刚踏进门，目光就和林杭对上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什么话都没说，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楚怀时依旧坐在座位上，气压低得吓人。
周围陆续有同学进来，本来想打个招呼，走近两步看清他那张脸，立刻调转方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该干嘛干嘛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蒋合欢顶着一张肿了半边的脸，搀扶着走路一瘸一拐的潘叙，旁边还跟着一个手里拎着两人书包、活像个跑腿“打杂”的章穆。
蒋合欢一进门，目光就锁定在楚怀时身上。他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那表情放在他那张肿脸上，怎么看怎么滑稽：
“早啊！怀时！”
楚怀时抬起头，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他脸上那层阴云像是被按了某个开关，瞬间收了起来，换上平日里那副懒散的表情：
“咋了，今天中午你俩摔一起去了，所以就没回来？”
“没有，就是……就是……”蒋合欢支支吾吾，眼神开始飘忽。
正说着，林杭从外面走进来。她扫了一眼教室里的情况，目光最后落在章穆身上：
“章穆，出来一下。”
章穆如获大赦，把手里两个书包往旁边桌上一放，抬腿就要走。然而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衣角被人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蒋合欢的手，攥得死紧。
再抬头，那两人正用无比殷切、无比求助的眼神看着他。
章穆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楚怀时。
“也没发生啥，就是两人今天中午为了争谁是谁的爹，闹起来了，没看路，把人撞了。”他顿了顿，语速飞快，“结果和人越吵越凶，就打起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楚怀时坐在座位上，目光却依旧落在蒋合欢和潘叙身上，那眼神算不上凶，但就是让人心里发毛。
“……”
“下次走路还是注意点吧。”他最后说。
“其实也没打多重，”蒋合欢立刻接话，试图活跃气氛，“就是谁知道那潘叙是个脆皮啊！”
“你才脆皮！要不是是你——”
蒋合欢眼疾手快，一把捂住潘叙的嘴，对四周赔笑：“对不住了各位，我儿现在还没开智，见谅见谅。”
周围又是一阵笑。
章穆趁这机会终于挣开那只手，快步朝门口走去。林杭站在门外，从头到尾板着一张脸，见他出来，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章穆跟上去。
走了几步，确定离教室够远了，林杭突然回身，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嘶——”章穆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
林杭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脸上的表情却更冷了：“你这个学习委员怎么当的？怎么就打架了？不知道找人帮忙？就你们几个，怎么可能干得过他们？”
章穆站稳了，讪讪地笑：“意外，意外……”
“一天天的就知道有事往前冲，给我找事。”林杭松开手，声音低下去，“等有一天被绊了，摔了个底朝天，我看你还长不长记性。”
章穆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行行行，是是是。”
林杭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教室里，蒋合欢已经进入了绘声绘色的讲述模式。他站在人群中央，手舞足蹈地还原中午的“战况”，周围围了一圈人，听得津津有味。
“那个人当时就这么冲过来——哎，你们是没看见，他那个表情，凶得很——”
楚怀时靠在椅背上，听着。
等蒋合欢讲到完全忘我、连比带划恨不得亲自再演一遍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那个人今天穿的什么衣服？”
蒋合欢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黑色短袖，加褐色……”
“褐色长裤，头上还有一个暗黄色发带。”楚怀时接过话，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蒋合欢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身衣服，今早他来学校的路上，亲眼看见赵衡穿着。
轻轻松松的就将话套出来了。
办公室里，周老师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站着的章穆。
“说吧，怎么打起来的。”
章穆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林杭。
林杭和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章穆这才转回头，深吸一口气：“事情经过是这样的——赵衡带着一群人在食堂找人，把我们围着，问怀时在哪。我本想着先观望观望，但那人说话太难听了，而且看样子，他们准备去高二那边……”
他顿了顿。
“潘叙先忍不住，和人吵了起来。我们本来只是想劝架，但对方先动了手，于是就打起来了。”
周老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教室里，蒋合欢还在试图解释。
“不是，怀时你听我解释——是他们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真的。和你没什么太大关系。是我们自己的原因，真的！”
他越说越急，越说嘴越笨。
他站在楚怀时桌边，手足无措。
“自习了各位！不要再聚在一起了。”
林杭从前门走进来，目光扫过教室：“都回自己的位置上，学习。”
蒋合欢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求助。
林杭叹了口气。她从前排走下来，走到楚怀时桌边，抬手敲了敲桌面。
后她转身往外走。
楚怀时沉默了两秒，站起来，跟了出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林杭往教室里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探头，才开口：
“你不是在生你自己朋友的气吧。”
“没有。”
“他们就是知道你在意这些，觉得让你少操些心，也是为了你。”
楚怀时没说话。
“我都懂。”
楚怀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
“竟然不知道怎么了，那就先让自己冷静一下。不要因为冲动伤害而到朋友。”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我刚刚问了，因为在食堂，很多人都看着的。对方也没咋样。你别看他们那样以为伤得很重，其实就是潘叙太冲动了，打了人一拳，结果没想到对方好几个人都动了手。他一激动，给自己脚崴了，还顺道误伤了合欢。”
话还没说完，楚怀时就笑出了声。
林杭挑眉：“咋笑上了？不气了？”
“我都说了我没生气。”
“好好好，你没生气。”林杭点点头，“既然没生气，待会回去学习，安静一点。好嘛？我滴祖宗唉。”
楚怀时靠在墙上，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却没动。好像在想什么。
林杭也没再催他。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走廊尽头，阳光从走廊斜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路，而此刻的楚怀时向前一步，再次让阳光照耀全身。
林杭：俩眼一睁就是“带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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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已凉天气未寒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