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的朗朗书声在教室里回荡，楚怀时正低头默背着古文，忽然听见后门传来细微的响动。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除了蒋合欢，没人会在这个时间点试图从后门溜进来。
只见蒋合欢猫着腰，像只做贼的松鼠，轻手轻脚地推开门。他一只脚刚踏进教室，脸上还带着侥幸的窃笑，却冷不丁对上了一双严肃的眼睛。
班主任周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后门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哟，蒋合欢同学，”周老师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教室的读书声瞬间低了下去，“这是打算从哪里来啊？”
蒋合欢僵在原地，进退两难，脸上写满了“完蛋”两个字。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老师，我那个……路上……”
“路上遇到外星人了？还是又被流浪猫缠住了？”周老师显然对他的借口了如指掌，“这都第几次了？早自习都快下课了。”
全班同学都憋着笑，有几个已经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楚怀时和程祈对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
周老师叹了口气：“先去后面站着吧，好好反思一下。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蒋合欢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走到教室最后面，靠着墙站好。他偷偷朝楚怀时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楚怀时只能回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早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周老师前脚刚离开教室，蒋合欢就哀嚎一声瘫回椅子上：“完了完了。”
楚怀时侧过身，好笑地看着他：“你就不能早起一次？”
“这不能怪我啊！”蒋合欢哭丧着脸，“我家闹钟坏了，真的！”
程祈淡淡地插了一句：“你这个月已经坏了三个闹钟了。”
迫于无奈的蒋合欢就耷拉着脑袋，一步三挪地往办公室去了。
楚怀时刚松了口气，转头就对上程祈平静无波的眼神。他轻咳一声，知道这事瞒不过他。
“好吧，”楚怀时压低声音，“早上那个，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叫周陌尘，暂时借住在我家。”
前排正竖着耳朵偷听的章穆立刻板着个板凳坐在旁边：“咦？你早上不是说是朋友吗？”
楚怀时面不改色：“怎么？亲戚就不能处成朋友了？”
程祈轻轻合上手中的书，一针见血：“你要是真和他处得来，今早就不用来这么早了。”他抬眼，目光清明地看着楚怀时，“对方不怎么好相处，对吧？你这‘朋友’的身份，怕不是自己单方面封的。”
楚怀时一时语塞。程祈太了解他了。
程祈看着楚怀时，那双总是能看透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说"你继续"。
楚怀时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开始四处游移，就是不敢与程祈对视。他摸了摸鼻子，又假装整理根本不需要整理的书本，最后实在受不了这无声的拷问，猛地站起身朝门口张望：
"耶？蒋合欢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被周老师留堂了吧？"
这转移话题的意图明显到连前排的章穆都看不下去了："怀时，周老师办公室就在隔壁，合欢才去了不到三分钟。"
程祈看着楚怀时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最终没再继续追问。
章穆却还惦记着刚才的话题，凑近楚怀时压低声音："你刚才说那个人，他叫周陌尘......"
话还没说完，教室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蒋合欢哭丧着脸冲了进来，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一千字！整整一千字检讨！"他哀嚎着抓住楚怀时的胳膊，"还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迟到，这怎么可能做到啊！"
全班同学的注意力瞬间都被吸引了过来，几个平时爱闹的男生立刻围上来起哄。
"合欢，你这月第几次了？"
"要不要我们帮你想想检讨书的创意？"
蒋合欢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周老师还说，要是再迟到就要请家长了......"
楚怀时松了口气，趁机把话题带开："早跟你说定个闹钟，你非不信。"
"我定了啊！"蒋合欢委屈巴巴地说，"可是它响的时候我顺手按掉了，想着就再睡五分钟......"
教室里顿时笑成一片，连一向坐在前面的程祈都微微弯了嘴角。
在吵闹声中，楚怀时看了看程祈，做了个“老时间”的嘴型。过会儿上课铃也响了起来。
午休铃声悠长地回荡在教学楼间，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向各个出口。
程祈早已收拾妥当，安静地站在楚怀时桌旁。两人与周围同学道别后，随着人流走向高二教学楼的方向。
楚怀时特意选了必经之路旁一棵银杏树下站定，目光在陆续经过的高二学生中搜寻。秋日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陌尘，”楚怀时轻声开口，语气比早晨认真了许多，“他好像是我妈那边的亲戚，具体什么关系我也不太清楚。”
程祈微微颔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周、陌、尘。”
他沉吟片刻想到一句诗：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楚怀时知晓程祈到底会想什么，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和坚定的语气说：
“桃蹊柳陌的‘陌’，一尘不染的‘尘’。”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教学楼出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但他不是难相处，只是需要时间。”
程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就认识了几天，还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子吗？”
“他很好认。”楚怀时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教学楼出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
就在这时，楚怀时的眼睛微微一亮。程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独自走出教学楼。
周陌尘依旧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校服外套，步伐不急不缓，却自成一界，与周围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格格不入。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都要比别处清冷几分。
“我好像也看到他了。”
“嗯，我说过，他很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