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分暧昧了。像是心里隐秘的一角被慢慢揭开一个口子，连皮肤带上内脏骨骼，全都在蒋怀生面前慢慢褪色，最后变成一片易碎品。
苏裕晓并不知道蒋怀生有没有看出来自己不太光明正大的企图，有也随便，没有正好。他在蒋怀生滤镜里大概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既然蒋怀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怕他痛，那就这样一路痛下去好了。
不要他管。
苏裕晓没再去管那块发红的皮肤，只是乖乖扣上扣子，像是马上要去上学的中学生。他试探着将手伸到外面。而就跟他想的一样，在墙外游走的NPC们对他这个活靶子置若罔闻。
“这就算是我加入反面阵营了？”苏裕晓指了指蒋怀生拿在手里的那支笔，“这么简单啊。”
脖子上刚刚笔尖刮过的痕迹还在发痒，笔画以线的形势呈现，再逐渐把皮肤的负面反应铺成一小片，水流一样蔓开。
“那……我也可以转化其他人了吗？”苏裕晓手上把玩着那方令牌，“我也拿着笔往人家身上写字儿？”
苏裕晓撇撇嘴，右侧嘴角旁的皮肤挤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他想到蒋怀生要拿着笔在除他之外的其他人身上写字就不高兴，与其直面这样的情感困难，还不如自己动手，快刀斩乱麻。
蒋怀生看到他嘴边的那个小窝，情难自禁地上手戳了一下。
烫的，软的。
“干什么？！”如果苏裕晓是嘬嘬嘬，现在估计已经全身炸毛。鼻子上的伤疤之下本有一层粉色铺底，而此时此刻，那层化妆品的红晕已经愈发生动。
“为什么不干脆让我去写？苏小齐，你吃醋啊？”蒋怀生从小就致力于在苏裕晓面前当大尾巴狼，如今依旧如此。他伸手在苏裕晓的衣服领子上摩挲两下，指尖离苏裕晓皮肉上的名字不过一寸距离。
靠的太近了，两颗心的跳动都被调频。一前一后，传到耳中差不过半秒。
“你才吃醋呢……”苏裕晓自认理亏，偏过头去不理人。蒋怀生不为所动，苏裕晓只听到两声低沉的笑。
“你不许签在别人脖子上。”苏裕晓本还心虚，却被突然想到的理由挺得说话都硬气起来：“很容易被人误会的——被人误会了就容易被拉郎，被拉郎了就有cp粉，有了cp粉就会——”
“会被怎么样？”蒋怀生没听苏裕晓胡搅蛮缠的逻辑链，直接把那只转化笔塞进他工装背心的口袋中，拉着他从那个不为人知的据点走了出去。
NPC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蒋怀生跟跟拍打了声招呼，趁着他转过去在苏裕晓的脑袋上揉了两下：“难道这边cp粉最多的不是我们吗？”
苏裕晓这下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拽着蒋怀生往前横冲直撞。蒋怀生在他身后笑得肆意，苏裕晓的小心思对他来说像是迷宫里的玻璃宝藏，并不好找，但戳一个破一个。
“哦对了，怀哥，我们来同步一下现有信息。”苏裕晓终于又找到了开口的契机，既然要组队，第一步就是填平信息差的鸿沟。
“我在做第一个任务的时候，在过山车旁边的长椅下面找到了这张卡片。”苏裕晓拿出他和梁以箫看到的卡片，“我把白兔子送给了妹妹，她刚开始很高兴，晚上却只带着红兔子的腿回来了……”
“红兔子，白兔子，妹妹，爸爸，还有落款里的‘A’。”苏裕晓一个个罗列出故事中的角色，“我们得到的故事线肯定不是完整的，三个组应该都得到了这个完整故事的一部分。”
“红白兔子……”蒋怀生指了指密室逃脱的方向，“那这次主要的故事线应该就是根据密室逃脱的背景展开的。”
“关于这个‘爸爸’的角色，在就是密室逃脱中的‘K’，是孩子们的主治医生。”蒋怀生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信息毫无保留的告诉他。
福利院中生病的孩子们，四月臆想出的妹妹，红白兔子的棺材。
这确实不是太好的隐喻。“我们下到地下二层之后，红白兔子都回到了自己的埋骨之地。”
在此之后，混乱突起。
地下二层尽头，墙上的火把亮起，照亮了四周的墙面。火光摇曳，几人高的金属栅栏从天花板上直下，硬生生插进地里。把尽头的一大片区域围得密不透风。
“这是……监狱？”陈蕙蒽走近那片阴森的牢笼，打开唯一的探视窗，“里边没人。”
蒋怀生试着打开牢笼上的大门，却没想到这扇门很轻易地被推开了。“一起进去吧，里边那张床上肯定有线索。”
“这看着也挺普通的啊——”刘峥伸手拍拍床面，“这么整齐，跟没住过人似的。”他掀开被子，却被床单下的一个鼓包引起了注意。“这是什么东西——”
刘峥扯出床单，把手探进去摸。“录音笔？”
点开播放后，首先便是一阵刺耳的蜂鸣，铺天盖地地迎上来。
“开快进吧，”陈蕙蒽用手心捂着耳朵，“肯定录到人声了。”
“我试试看，”刘峥对着录音笔乱按一通，终于快进到了疑似有些线索的地方。
第一个男人听起来坐在沙发上，抖了抖手中的报纸，轻轻嘲笑着另一个男人的歇斯底里。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看报纸的男人点了支烟，【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想着如何补救，反而坐在这里后悔。真是无能啊……你说是吗，大慈善家……K先生？】
K先生唾骂一声，【那个死女人，我是看她年纪小还身体好我才……】他急躁地踱着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音。【我就不该同意她的任何要求，不该让她跟任何人见面！那个护士——就是她！就是她把一切都透露出去了——】
【稍安勿躁啊，】看报纸的人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带锁扣的箱子，【那小姑娘怀孕了，敏感些也是正常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他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我市饮用水都是从上游的水库里分出来的，你的人混进水库，应该还是简简单单吧？】
K听闻后伸手就要去抢，谁知那人又把药收了回来，【等等，这种药只能保证饮下水的人短暂失智。而你那些满天飞的新闻，就要你自己解决了。而且……】他笑笑，【千万不能过量啊……】
“集体投毒？”刘峥被这种邪恶计划惊得全身起鸡皮疙瘩，“难道是因为K先生用药剂量过大才——”
“丧尸。喝了水的人并没有短暂失智，而是彻底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变成了丧尸。”陈蕙蒽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全都连上了。”
“嗯，但现在应该没空想丧尸的事了，”蒋怀生敛目，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我们被关在这里了。”
“行吧，”陈蕙蒽扶额，狠狠坐上了那张床的床尾，“这才是真的密室啊。”
……
“那你们怎么出来的？”苏裕晓想到三个人困在监狱里的场景，莫名有些想笑。
“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蒋怀生再提起这个话题。
“怎么，墙上有美女海报？K也在海报后边打洞了？”苏裕晓没法想象几个人一起钻墙洞的场景，但在他彻底笑出声前，蒋怀生摇摇头。“没有海报，只有K医生一个人的肖像——当然了，没有脸的那种。”
“行吧行吧，”苏裕晓伸手按住自己越翘越高的嘴角，“现在我们得去找苑苑姐或者昭恒哥，把他们那部分剧情补齐。”
“哦对了，”苏裕晓停下脚步，“你们听到的那个录音里，怀孕的人是说……四月吗？”
“我们是这样猜测的。”蒋怀生脸色不太好看，“所以‘妹妹’也不一定是四月臆想出来的角色。她年龄太小，说是‘妹妹’，其实也有可能是指……女儿。”
“这也太坏了。”苏裕晓叹了口气，如果按蒋怀生的猜测来看，四个小姑娘从福利院被收养，在K的精心“照顾”下，几个人都出了或大或小的各种问题。
四月作为她们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被K医生格外偏爱。
救她于水火的天父，终究变成恶魔。
四月怀了孕，因为自己极差的精神状态分裂出了像刺猬一般敏感的April。而自己肚子中由于罪恶的小小生命，被从天而降的April视为她们共同的“妹妹”。
一个是饱经风霜的“红兔子”，一个是纯洁无瑕的“白兔子”。
到底哪个才是四月最想保全的自己？
“但我们的线索中，妹妹带着兔子去找了K。如果妹妹是四月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能做出‘找人’这样的事情呢？”苏裕晓提出疑问，不过随后又反驳了自己，“但就四月的精神状态来看，她记下来的东西也不能全信。说不定整个‘妹妹带着兔子去找人’的事情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只能说这点先存疑吧。”蒋怀生找到了一张公园地图，伸手在图上指了指，“我们现在在这，离投票点还挺近的。可以先去投两票。”
苏裕晓若有所思，“哦，前面就是儿童餐厅……这么急着投票啊？”他冲着蒋怀生笑了一下，像干了坏事后狡黠的猫。“哥哥，你找到推锅对象啦？”
“嗯，我希望是。如果已经有人投了，我们就跟着投。”蒋怀生带着刚刚叛变组织的小尾巴，走得六亲不认。
“那要是没人投呢？”苏裕晓听出他语气中的自信，也再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像在家一样跟他满嘴跑火车。
刚刚酸唧唧的小毛病一扫而空，苏裕晓如今心情颇好。作为蒋怀生到现在唯一的小弟，反正蒋怀生对他最好。
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讨巧，苏裕晓围在蒋怀生身边叽叽喳喳。
“如果没人投啊？”蒋怀生失笑，“那顺路给我们小齐小朋友买个冰淇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