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
随手放下食盒，穆泽想也没想就朝林川跑去。他喊了几声，可场中那人却似没听见一般，提着剑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穆泽快步绕到他身侧，揽过林川的肩膀把人转过来。
“林川，能听见我说话吗？”穆泽感觉自己的心一下一下缩着，皱着眉不经意垂眸，只看那银剑颤得愈发厉害。他下意识握住林川的手，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
林川神情恍惚地闭了闭眼，良久，再睁开时才终于恢复了一点平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来人，声音还抖着。
“穆……”
“是我。”没等说完，穆泽支着他的身子，把人半搂半抱地架在身上。林川紧绷的腿顿时泄力，双膝一软，险些跪栽下去。
穆泽搂着林川的腰，把人扶到一旁的树荫下，解开束在他袖口的腕带，不发一言。林川靠坐在墙边缓过神，眨了眨眼，直直撞上穆泽的目光。
“你先坐会儿。”穆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拿过手上的剑，转身向演武场的入口，提起被冷落在地上的食盒，慢慢往回走。
林川心情有些复杂，但见穆泽没有追问的意思，还是暗自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捂了捂胸口，又装作无事发生，目光追随着穆泽朝自己走来。
这顿饭吃得实在算不上愉快，二人就这么待着，硬生生坐了快一个时辰。吃得差不多了，就在穆泽以为要就这样结束会面时，终于听到了对面传来的一句闷闷的声音。
“我没事。”
谁都没有动作，相顾无言。半晌，还是穆泽先一步败下阵来，站起身收拾碗筷。
“真的，没事。”
“知道了！”穆泽朝林川伸出手。坐着的那人愣了愣，握着他的手借力站起。林川想要把手抽回，却感觉穆泽带了些力气，紧接着就是一股温暖的源流顺着二人手掌连接处涌入自己体内。
林川抬起头，目光闪烁。穆泽也只是看着他，有些别扭地开口。
“你还练不练？”
“……练。”
“那我陪你？”
“嗯。”
林川记不清自己最后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脑子越来越恍惚，动作也慢慢变得迟钝。胸口的伤好像往外渗了些血，绷带有点松了，擦着伤口生疼。陷入混沌前，他脑海里闪过最后一点念头。
还好穿的是件深色衣服，就算洇血，他应该也不会发现吧。
穆泽托着林川的腰，心情复杂。方才灵力输得极缓，林川没一会儿就昏睡了过去。放在平时，林川可不会这么轻易就着了他的道。把那人的胳膊环在自己颈上，穆泽一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托起膝弯，脚步放得很慢，抱着林川往回走。
根本没给林川侥幸的机会，穆泽把人放在床榻上后直接上手解他的衣带。他动作很轻，揭开里衣，一点一点掀起洇血的布条。
然后如受冰封一般怔在原地。
能看出来伤口已经处理过一段日子了。那是一道深到几乎贯穿的裂口，张牙舞爪地爬在林川的肩上。伤面已经能看到结出的血痂，又估计是因为一下午的动作而裂开，往外一股一股冒着血。
穆泽呼吸有些颤抖，尽管山上不冷，他还是给林川盖好被子，又在房间里布下驱寒的结界，慌乱地跑出院子。
被穆泽找到的时候，严律正坐着喝粥。他端着碗，视线将将被碗沿遮住。刚准备把碗放在桌上，一抬眼，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面前。严律一声惊呼，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穆泽哥，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都吓我，我……”
没等他说完，穆泽也顾不上是在饭堂里，御起风拽着他的手就往住处跑。严律被他拖着，原本还大呼小叫地控诉穆泽连晚饭都不让他吃完，突然感觉到攥着自己的那只手在不停冒汗，辨认出方向，心里一紧。
“大师兄怎么了？”严律瞬间严肃起来，没再让人拉着，唤出一道藤蔓踏上去，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庭院。
推开门就看见林川皱着眉，睡也睡不踏实，紧咬着下唇，似乎是在忍受天大的痛苦。严律呼吸一滞，快步走到病床前，引了些灵力抬手直直打到胸口。林川口中溢出一声闷哼。
“你轻点儿！”穆泽坐在床尾双目通红，眼中全是不忍。
“我尽量。”过了好一会儿，林川面色终于平静下来，二人这才松了口气。严律翻翻口袋，给他重新换上药。
松了牙关，穆泽闭上眼，强迫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小秋呢？”
“师尊带她去左长老那儿了……她的刀今天破锋，可以认主了。”想到妹妹，严律忍不住露出柔和的笑。
穆泽眼睛亮了亮，还攥着林川的手，语气终于带上一抹欣喜：“真的！？”
严律点头，笑意更甚。“是啊，她这也算是了了师尊的夙愿了。”一边说着，一边摊开手掌，食指微蜷，在掌心凝出几株不同的花草。
穆泽伸手拿了一枝桂花，而后垂眸。“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照看林川么。”
严律抿着唇，又有些心虚，低低应了一声。
“多谢你。”
本以为会听到责怪，严律抬起头。“这话就生分了，哥。自打进山门起我们就一直在一块儿，我跟小秋拜在楚长老座下，虽非与你和林川哥师出同门，但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们早把你俩当亲哥哥了。”他笑着，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竟有些哽咽了。
“是我言错。欸，说了不许在我面前哭，憋回去。”穆泽故作调侃地哄着自己这位爱流泪的小师弟，紧了紧握着林川的手，“五更天的，以后也别往这儿跑了，还和他一起瞒我。你身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多休息，我们住在一处，换药我来就行。”
严律抹了把脸，吸吸鼻子。又坐了一会儿，留了些绷带和膏药，交代几句后起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林川和穆泽两个人。折腾了一个下午，外面的天渐渐黑了下来。穆泽松开手，把那枝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节的桂花放在林川枕边，静静地看着昏睡的人。
“瞒着我，嗯？”他俯下身，注视着林川的脸，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声音放得很缓很缓。自知不可能从这个正睡着的人那儿得到回应，穆泽替他解开发带，脱下鞋子，用被子把人裹严实了。他盛了盆水，用灵力稍稍温了温，坐回床前沾湿手帕，一点一点擦着林川的脸。
“你连师尊都不瞒，严律他们全知道，就只瞒着我。”
林川均匀地呼吸着。
“师兄，你说你坏不坏。”
周四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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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师兄，严律的花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