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动的人已经被按住了
过去的时候,大师兄虽微微皱着眉头,但神色还尚且算得平静。
但我知道,一旦把我们方才所商议的,惊世骇俗且草菅人命的治疗方案,告诉他。
他能当场把我们抓起来。
“如何,你们处理好了,那个人?找到方法了?”他看了过来。
红影就轻笑着侧过身子,向我作出“请”的手势。
全然撂挑子把责任卸在我身上的模样。
眼下几个人被制服着,不能动作。
“还请教主先行过去探测脉象生机。”
于是,我把压力分担了过去,“我吹奏的时候,要是你察觉蛊虫可以逼出来了,就向我示意。”
这样的话,也保险得多。
至少没那么草菅人命了。
“哟,又把这背负人命的风险转我身上了?”红影挑了挑眉头。
“彼此彼此。”我淡然地,“救命的事,教主才是专业的。”
这么一来二往的,引得大师兄看我们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他沉默片刻后,到底说了出来:
“你们,是不是会治死人?”
“只是有这个风险。”红影眨了眨眼睛。
大师兄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风险有多高?”
“哎呀,你这话说的。”红影偏偏笑嘻嘻地和他打哈哈,“哪家治病没有风险,这蛊虫要是不治,那才是死定了。”
大师兄脸色变幻了好几轮,憋了半天,终于还是点了头。
“行吧。”
红影便朝他眨眨眼睛,轻飘飘地走向了被摁着的人。
他虽看着不正经,但他伸手揽过中蛊者的一瞬,便换上了专注神情。
他伸手探查脖颈生息,便比手势示意开始。
《摄魂笛曲》起,一阵焦糊味便随之而来。
被按着的人肢体颤抖,红影皱着眉,示意继续。
继续吹奏。
很快,那人面色迅速变幻了好几轮,四肢与脖颈上青筋浮现。
看起来很痛苦。
红影没表示停止。
继续吹奏。
那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了,青筋凸起。
红影依旧没有喊停。
继续吹奏。
“他看起来……”大师兄见状,看向中蛊者的神色担忧,欲言又止。
但他看着红影专注的模样,到底还是咽下了话,没有阻止。
一抹殷红从中蛊者嘴里渗出。
红影总算举手示意停笛。
笛声终止,随着他掌心红光流转,按入中蛊者脖颈,一抹淤血被逼出来,落了满地黑红。
血迹中,有蛊虫残骸蠕动,片刻后归于沉寂。
中蛊者脸色惨白,似被抽干了灵魂。
胸膛仍有微微起伏,还活着。
大师兄才松了口气。
下一刻,红影就把人放下,让热心群众带他去歇息,便向我打手势:“来,下一个。”
大师兄瞪大了眼睛,好像看懂了什么。
红影伸手揽过下一个中蛊者,手覆后颈,举手示意我可以开始奏曲。
《摄魂笛曲》再起,顷刻间那中蛊者四肢凸起青筋,神情痛苦。
大师兄总算问出了他的疑问。
“你们俩,搞魔法对轰?”
我忙着吹奏,没理他。
红影大概忙着感受中蛊者体内起伏与状况,也没理他。
随着笛声催动,中蛊者痛苦得面容扭曲,被按住的四肢都在颤抖着。
大师兄吸了一口气,解读出了当前场景: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把中蛊的人身体当战场,用禁曲与蛊虫对爆。你们所说的风险,是万一吹过了,或者教主大人您出手满了,人就没了?”
他其实说对了。
本质上就是这么个草菅人命的办法。只是除此之外,也没办法了。
出于作为师弟的良心,我吹着笛子,朝他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他的脸色便一阵青一阵白的。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想来是自己消化去了。
中蛊者呛咳出血红,红影扬手停曲,转眼溢满红光的掌心又是一击,地上便是一滩淤血。
又驱了一条蛊虫。
“下一个。”他看了看我,扬了扬眉头示意。
如此循环往复,中蛊狂乱的几个人把蛊虫都吐了出来。
一个个瘫软在地上时,脸色苍白,吐了一嘴的血。
红影写了张补血的方子塞过去。
“好了。”他轻松地走过来,看向大师兄时,眼睛亮晶晶的,“你不夸夸我么?”
“……夸你什么?”大师兄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我可是救了这么多人,连大圣人竟然要吝啬一句夸?”
“你……”他深吸了一口气,似把方才目睹的惊世骇俗治疗法都咽回去,才勉强挤出了笑意。
“红大教主,呃,你是个好人?”
“好没诚意的夸。”红影没满意,依旧看着他,“多夸几句。”
“……别蹬鼻子上脸。”
“你不夸,那我现在就走,以后蛊王在你们中原人身上折腾什么,我可就不管了……”红影说着,转身就要走。
大师兄还是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转身看过来时,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完全就是在等大师兄说话。
应该是在等一句好听的话。
“那……”大师兄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似做出了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耗费了大量勇气,心里哄了自己几百遍的模样。
“红大教主医术精湛,救死扶伤,大家都很……感激你?”
也不知道这个傲娇在说出这句话时,是不是也被抽干了灵魂。
说完的时候,他已经别过了脸。
但偏偏红教主还是不满意。
“你呢?”他眨了眨眼睛,还是没有选择放过大师兄,“那你呢?你就不感激我?”
“……”大师兄沉默了。
他藏在长发下的脖颈肉眼可见地泛起淡淡的粉。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些人,不能逼得太紧。
“你文盲啊?”不出所料,大师兄马上松开了手,瞪着红影,“我说的是大家都很感激你,这个大家不就包括我了吗!”
红影就乐得兀自笑了起来。
看起来就是故意惹的人,现在他满意了。
经典的,让人无法理解的讨骂行为。
大师兄叫来正派的侠士帮忙抬走中过蛊的人,找地方歇息。
随后,我们走在路上时,红影仍是迈着轻松的步伐,神清气爽的模样。
大师兄低声说了句“是不是有病。”
他就笑得更开心了。
大师兄一副嫌弃表情。
我在他身旁低声地:“他们还是那么喜欢听你骂人。”
“你喜欢的话我现在也可以骂你。”他瞥了我一眼。
“你这是祸及无辜。”我说,“冤有头债有主。”
他白眼一翻,直接毫无形象地骂了句:“我冤你个头。”
“嘘。”我劝止他,“池渊帮的兄弟们还在,不要这么败坏形象。”
他气得不说话了。
我们找到一处可落脚的饭店,开了个房间,把伤员安置好。
驰龙跟兄弟们说:“连首席今天挺高冷,都不说话,你们谁又惹人家不高兴了?”
红影笑得捏紧了桌角,半天都没分好药物。
大师兄拿来了一叠卷轴,摊在桌面上,记载着大漠里的许多虫类。
“哪来的?”我问他。
“买的。”他理所当然地,“刚刚在市集转了一圈,看到相关的,都买了。”
“刚刚?我怎么不知道。”
“你想啊,市集这么多人,鱼龙混杂。”他仍是平静的语气。
“我光明正大买虫类指南,瓜田李下的,影响不好……何况,就算我形象好,这些侠客不怀疑我,万一有蛊王线人盯上我呢?”
我点点头,他一向很谨慎。
所以,神不知鬼不觉地买了一大叠大漠虫类科普卷轴,藏到现在。
“你还买了别的吗?”我好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