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细长繁复的金属钥匙,插进金色的锁中,“咔嚓”一声轻响,锁开了,孟禅清收回钥匙,低眉看向紧靠在他身旁的女子。
古画的身量按女性的标准来说,不算低,但仍只到他的肩头,孟禅清这个视角看下去,此时安静甚至有些畏惧得呼吸紧张的女子,他看得不由心生可怜。
“画画,别怕,这是我以前常来静思的地方。”孟禅清伸手在古画肩膀上拍了拍,随后推开门,把古画牵进屋。
孟禅清还算满意邵管家的妥贴,这间屋子原本只有暗沉的黑白色调,现在经过简单装饰添置,变得温馨不少,只不过受空间限制,总体布置仍是简单。
一张床,一把椅子,一排放满书的书架,还有一张宽大的书桌,书桌上放了一套新的画板颜料。
房间不大,容纳两个人略显拥挤,古画贴着孟禅清,很快也看到了书桌上的东西,她抬头看向孟禅清,略僵硬地问:“禅清哥,你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画画,我想过了,你有必要多花点时间来理理自己的思绪,顺便收敛一下身上的脾性,这里静,你在这里待上一阵子好好思过,我会让曼姨过来照顾你的起居。”
孟禅清看着神色又渐渐变得冷漠的女子,认为自己的决定无比正确,温和的溺爱不能让她改变,只能换种方式尝试一下。
“这个屋子虽不大,但基本的设施都齐全,不必担心生活有什么问题,你只需……”
“只需什么?我什么都不需要!”古画冷冷打断,这个屋子连窗户都没有,就算白日开了门,开了灯,也阴沉无比,跟牢房毫无差异!
“你让我思过,我有什么过需要思?这么久了,难道你不知道我的脾性?现在要我收敛?我要收敛什么东西?”
“早知道你看不惯我,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坚持带我回来?”
古画带着恨意瞪向孟禅清,他话里话外透露的尽是对她的不满,他满意的是谁?陆衿吗?古画捏紧手,她还记得他在餐厅温柔看陆衿的眼神!
“画画,你该冷静。”孟禅清皱眉看着古画,她现在这幅尖锐逼人的样子,就该收敛,“等你什么时候变得乖一点,再从这里出去。”
说完,孟禅清便要转身离开,却被古画一把抓住,他皱眉对上一双染满恨意的盈亮眼睛。
“孟禅清,你把我当什么了?”
“真把我当成是你的囚犯?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你没有资格禁锢我的自由!”
“画画,我说过,你不能直呼我的全名。”孟禅清耐着性子没有甩开死死抓在他胳膊上的手,他纠正古画,“我是你的长辈,你不叫我姐夫也就罢了,换种称呼当哥哥也一样,但名字不是你该叫的。”
“作为长辈,我自然有资格管你。”孟禅清掰开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最后看着古画交代道:“画画,听话一点,待在这里好好静一静。”
古画瞪着言辞凿凿的温柔男人,只觉得他可恨,“我偏要叫你的名字,有本事,你把我毒哑了!”
孟禅清拧眉站在原地,片刻,他决定不再和古画作口舌之争。
“不许走!”
抓不住他,古画顾不得别的一把搂住孟禅清的腰身,她绝不要一个人待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
“我不能待在这里,我会发疯的!”
古画的脸颊贴在孟禅清的后背上,几乎带了哭腔求他,这个阴暗的屋子跟市区的老房子不一样,跟被禁足在孟宅不一样。
这里没有一点点阳光,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囚笼。
她小时候被关过数不清的次数,被黑暗吞噬的无助恐惧,她绝对不要再体会!
“曼姨会好好照顾你”,孟禅清低头看着紧紧搂在他腰身上的手腕,他用力掰开,“我有时间,也会过来陪你。”
古画绝望地感受自己的手被孟禅清一点一点掰开,难道她真的要被他关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等他所谓的有时间,偶尔的垂怜吗?
古画蓦然收回搂在孟禅清腰身上的手,他们进来时,屋子的门并未关上,古画径自越过孟禅清,快步往门口走。
快到门口时,古画被孟禅清捉住手臂,她望着门外阳光满地的场景,心凉如冰,她听到身后男人传来的薄凉声。
“画画”
“别让我用粗鲁的方式对待你。”
孟禅清慢慢走到古画身旁,把她牵回房间,尽量让她宽心,“这里很安全,我以前常在这里一住好几天,不用怕。”
男人的脚步声渐远,黑色的木门被轻轻关上,遮住外界所有光线,屋子里变得愈加阴沉发暗,白炽的灯光犹如鬼魅。
古画坐在床边,听到门口“咔嚓”一声,是那把金色的锁,重新锁住的声音。
冬日渐冷,后院的花植被照料得一如春天,孟禅清穿过丛丛花圃,回到孟宅主楼,邵管家早已侯在客厅,等侯主人的处置。
看见孟禅清走近,邵管家欲开口解释古画被孟砚修带走之事,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孟禅清停下脚步,淡淡先开口。
“邵管家,我相信你办事的能力,以后不要再犯这种失误。”
邵管家怔了怔,连忙应下,“是,禅清少爷。”
“让曼姨照顾好她,别有闪失。”吩咐完,孟禅清迈向门口,离开孟宅。
不知多久,黑色的木门传出声响,古画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抬眼看向门口,一个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细瘦身形的女人,打开门进来。
外面天色已黑,进来的女人看了古画一眼,沉默地把门关上,她手里提着食盒,她放食盒放到书桌上,依次取出食物摆好。
“画小姐,该用饭了。”祥曼说得缓慢有礼,不冷也不热,一双高挑细眼静默地看着缩坐在床上的年轻女子。
古画收回目光,并不理会来送饭的女人,祥曼不在意古画的态度,她走到床边,视线落在床头墙壁上的一个橙色按钮上。
“画小姐,你有什么需要,按一下这个,我就会过来。”说完,祥曼转身离开,门口再次响起落锁的声音。
古画紧紧环着双臂,躯体紧绷,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像重来了一样。她在阮家的时候,阮素的父亲不待见她,经常把她关起来,丢进阮素找不到的房间。
跟孟禅清不同的是,阮泰不会给任何吃喝给她,比起饿肚子,那种被幽闭的窒息无助感,更令她痛恨!
现在孟禅清也这样对待她,她除了痛恨,更加绝望,他怎么能,怎么可以,凭什么这样对待她!
祥曼再次进来时,放在桌上的饭菜丝纹未动,她试了试温度,已经凉透,她取走重新热过,再次送进来摆好。
“画小姐,禅清少爷还没有回来,你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吃饭吧。”
“曼姨,如果我打电话报警,会怎么样?”古画抬了抬眼睛,看着祥曼,“他会不会被抓走?”
“画小姐,你说笑了”,祥曼嘴角微弯,显然被古画天真的想法逗动,她提醒道:“禅清少爷没有收你的手机,你仍是自由的,你想打什么电话都可以。”
古画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一动不动。
将近晚上九点,孟禅清回来了,不等他问,祥曼如实上前把古画的情况告诉他,晚上,古画不肯吃饭。
孟禅清迈进小屋时,古画仍双臂环着自己缩坐在床上,小小的可怜,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在身侧,衬得她更加柔弱静美。
“画画,为什么不吃饭?”
孟禅清站在床边,眼神怜爱地看着床上的女子,即便她这副柔弱的模样只是暂时,亦或伪装的。
“放我出去!”
果然是暂时的伪装,孟禅清沉静地开口,“画画,别闹脾气,这里安静,适合你静心思考。”
无视古画恶狠狠的目光,孟禅清伸手去拉古画的胳膊,想把她带到桌前吃饭,桌上的食物反复热了几次,还是温热的。
可他刚碰到古画的胳膊就被她甩开,她急速地往后躲,拒绝他的触碰。
“滚开!”
“不许碰我!”
温柔的神色很快冷却,床上倔强不逊的女子,一言一行都在挑战他的忍耐度,孟禅清放弃了温和的动作。
在古画再次躲避他之前,孟禅清攥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拽,转瞬之间,长臂已把古画扣在怀里。
古画愤恨地瞪向孟禅清。
“画画,别反抗,我不想弄伤你。”
警示般,除了搂在她身上的禁锢力道几乎让古画喘不上气,她的手腕也被紧紧捏住,毫不留情的强硬力道,古画丝毫不怀疑孟禅清真的会捏断她的手腕!
眼见古画乖巧了许多,孟禅清把人从床上抱起来走了几步,把古画放进桌前的椅子上,他松开在她身上的桎梏,声音还算温和,仿佛真的关心她,“吃饭吧。”
古画冷冷看着桌上的热粥饭菜,心恨极了,尤其现在,站在她身旁的男人,贴得很近,高大的身影遮住灯光,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一碗鱼肉粥,一蛊汤,两道色泽鲜艳的北方菜,两道素净的南方菜,在阴影下,一片灰暗。
古画猛地站起身,手臂用力从书桌上横挥而过,顿时,空气里响起一阵“哐当”的碗碟摔裂声!
热粥汤汁飞溅,原本精致的菜色,散在桌上地上,狼藉一片。
狼藉的,还有孟禅清身上,他今天穿着一件手工定制的白色西服,酱汁油渍沿着他的袖口往下滴,洁白的西服上满是脏污印记,还有两片菜叶残留在西服的一颗白玉纽扣上!
孟禅清蓦然沉了目光,古画的不训令他恼怒不悦,尤其她接下来的一句话!
“你给我滚出去!”
古画愤怒地直视强迫她的男人,眼底恨恨,丝毫不见深藏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