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绥尘在一片虚无中感觉到蝴蝶翅膀在他耳畔煽动,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裹挟着胸腔湿濡的血腥味把他惊醒。
“快醒过来——”
江绥尘猛地睁开眼睛,乍一眼看到楚知微白皙的面颊上染着点点血渍,头发杂乱不堪,一双唇被他自己咬得殷红。
掠过那张些许狼狈的美人面容,周遭的一切细节都随之展开∶拿着琵琶的疯女人、动乱的村民,被几根银色的丝线拦在一边;地上躺着的金无涯身上狰狞地纵横着血淋淋的口子;小谈跪坐在一边,焦急地望着他……
发生了什么?
脑袋还昏昏沉沉,发疼的紧,像是有一块巨石吊在颅内。意识只是清醒了一秒,又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往幽深的黑暗中去。
“前辈、师父他、他怎么样了?”小谈看江绥尘刚睁开的眼皮又有合上的趋势,懊恼道,“前辈,您这捅心窝子的招也不管用啊……白白让师父挨刀子。”
“人家都还没认呢,你就一口一口师父地叫上了?”楚知微无奈道,“刚才已经在他心神最动荡的时候把他从梦里拉出来了,接着刺激一下就可以完全出梦。”
“刺激?怎么刺激?继续捅刀子吗?”小谈满面愁苦,谨慎小心道,“前辈,您、您可小心点捅,把师父捅坏了,我们几个今天可真是要折在这里了。”
楚知微没好气道:“要你说?!我是什么蠢笨的人吗?我的千丝引快撑不住了……他要是再不醒,那疯婆子带着那群‘僵尸’冲过来,我们还不得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别,别啊!我还没成亲呢!”小谈哀嚎。
接着,他看着楚知微把刀子抽出来,白花花的刀刃上沾着发黑可怖的粘稠血液,忍不住闭上双眼。
只听“彭——”,铁器落地的声音,那把他随身携带的刀子被楚知微扔到一边。接着,楚知微拽起江绥尘的衣领,对着他的唇吻了下去,轻柔地撬开他的齿关,把口中含了许久的药水一点点渡了过去。
小谈把遮住眼睛的五指打开一点,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景象。他的师父,被人、被人非礼了!小谈的脸像是煮熟的西红柿,红的彻底,还散发着热意。
他非常自觉地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药水顺着喉咙滑进去的那一刻,江绥尘彻底醒了。
或者说,那两片微凉的唇瓣印上他的时候,自己就再也睡不过去了。他装作迷蒙的样子,悄无声息地反客为主,伸出手轻轻压着眼前人的后脑勺,让两个亲密无间的人更加贴合。
他缠上那人的舌尖,把掺和着唾液的药水毫无保留地咽了下去。两人贴的极近,他甚至感觉到上下蹁跹的眼睫刮过自己紧闭的眼皮,留下星星点点的痒意。
情意正浓,江绥尘还想再继续,却被人一把推开。力气不算重,但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道。
“还亲!再亲两口那疯婆就要把我们全杀了!醒了还不快点解决她?”楚知微忿忿地在他耳边低声道,尾调带着点气息不稳的颤音,江绥尘感觉像是白绒绒的小猫举着并不算锋利的爪子在他脸侧抓挠。
“有什么奖励吗?”江绥尘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他今日有些过于热切了,连说话时常驻的冰碴子也化了开来。
“哈?你想要什么?”楚知微明知故问,迎着江绥尘直勾勾的视线,他只觉得适才饱受鞣蹑的唇瓣又开始发麻,甚至连说话都在微微颤抖。他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晶莹剔透的水色附着在鲜亮的殷红上,江绥尘看着,突然觉得很渴很渴。
他蓦地站了起来,拔剑出鞘。
正巧此刻,连续多段的“铮铮——”声,拦在“僵尸”大军前的银色细线断裂成了几截,原本像是银蛇般富有生机的琴弦失去了生命,死气沉沉落在地面上。
莫曲觞尖锐的笑声响起:“千丝引,这可真是好东西啊,挡了这么久,话说回来……你是?”
楚知微肉疼,撇撇嘴道:“这可亏大发了,回去修千丝引要花不少银两,怎么断成这样……”
气不打一出来,楚知微见江绥尘已经清醒过来,狐假虎威道:“你这老妖婆,把我重金买来的宝贝都弄坏了!礼尚往来,我看你那把琵琶也不用留了!”
“你以为……”莫曲觞笑着说,威胁的话还没脱口,就感觉周身有微风掠过,接着,迟来的警惕让她察觉到了,有一个身影靠近了自己。
快,太快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上的琵琶弦全都不约而同地齐声断裂。一截一截地落在地上。这琵琶弦断的稀碎,竟是比那千丝引还惨上几分。
莫曲觞额角青筋暴起,抓着琵琶的手微微颤抖,愠怒道:“你们——不想活了?!!”
她尖叫着,扬手就是一阵飓风。江绥尘抬手起式,以剑风布下天罗地网,挡住她的攻击。接着,莫曲觞从袖口掏出银针,往他身上射去,但都被先一步挡下。
出其不意地打碎那琵琶后,莫曲觞显然应付不及,那些被控制的村民突然失去了动作,原地陷入酣眠,双眼紧紧闭着。
没了人海战术,没了武器。一身的功力毫无用武之地。莫曲觞眼中泛着冷意,不甘心地退后两步。
察觉到她萌生了退意,江绥尘却没有放跑她的意思,乘胜追击。莫曲觞节节败退,不多时,太一剑的剑锋已然搭在了她的脖颈之上。
莫曲觞的脸上没有流露出惊慌,而是道:“哼——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江绥尘用眼神示意身后的楚知微,楚知微立马懂了他的意思,走上前来。趾高气扬道:“哈哈,适才不是很威风吗?说要把我的皮剥下来炖汤喝,美容养颜……现在呢?我就说吧,谁剥谁的皮还不一定呢。”
说罢,他捡起地上损坏的琵琶,道:“紫薇,这琵琶可真是名贵的物件呐。啧啧啧,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莫曲觞瞪他一眼,眼神落到他手上的琵琶,整个人气地抖了一下,阴森森道:“你不是普通人。”
楚知微装傻道:“我不是普通人?那我是什么?难道是妖怪?我说这位姐姐,能不能自觉一点,你的小命现在在我们手上。”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江绥尘,那人平静的面容隐在夜色里,现在没有什么异常。楚知微心里松了一口气,开口问道:“你在这村子里搞什么幺蛾子?这么多血……有人在练邪功,是血幽坊的坊主罢?”
“哼。”莫曲觞扭过头去,不说话。
“嘬嘬嘬,莫大姐,看这,看这。”楚知微举起手上坏掉的琵琶,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末了,还要再补上一脚,过了会儿,意犹未尽地再踩两下。
“你!你……!”莫曲觞气的面色涨红,也不顾架在脖子上的剑,就要扑过去。结果被江绥尘毫不怜香惜玉地拍了一掌,痛得倒在地上直不起腰。
“老实点。”江绥尘冷冰冰道。
“师父叫你老实点,听见没有!”小谈站在楚知微旁边,也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学着他往那名贵的琵琶上踩。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莫曲觞尖叫道。
“现在是谁不放过谁啊?搞清现状好么?”楚知微道,“我们也不和你在这里耗时间了,把这些人的脑子全部找回来……然后,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
“你不杀我?”莫曲觞奇道。
“今早卜了一卦,今日不宜杀生。”楚知微笑道。
“哼……你是说这些村民?就算我想,他们也未必乐意。”莫曲觞笑道,“我可以解除对他们的操控,但之后的事……你可以保证,他们还像以前一般‘活着’吗?你以为,脱离了我的控制,他们就会放过你们?”
“啊,我忘了,沧琅门好像有条门规来着,不能对不会武功的平头百姓提剑,对吧?”
楚知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前辈?”小谈看着楚知微难看的脸色,问道。
“真是……”楚知微呼了口气,转向江绥尘,问道,“你相信我吗?”
江绥尘顿了顿,晦暗的神色在黑暗里不甚明晰。但他最终还是道:“我信。”
“你可别说好听话哄我。”楚知微嘴上这么说,脸上已经带了点笑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锦囊,丢到小谈手里。
“去,给他们每个人都喂一粒。”
小谈打开锦囊,里面是成堆的黑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具体是什么味道他说不上来,总觉得这味道很诡异。像是有什么气味被草药压了下去……是什么呢?
“还不快去。”楚知微催促道。
“好的师娘!”小谈措不及防被他打断了思绪,脱口而出。
莫曲觞:“……”
楚知微:“……”
江绥尘拿着剑的手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最后彻底移开,道:“你走罢。”
莫曲觞回身看了他一眼,捡起地上的琵琶,三两步消失在夜色里。
临走前,还给他留下了一句话,用的是传音,在场应当只有他能听到。
——“你真的醒了吗?”
“咳咳……”莫曲觞消失后,江绥尘吐出一口血,捂住了心口,踉跄了两步。其实楚知微这一刀子掐的很巧妙,没有损坏他的心脉,避开了所有要害,甚至连血都没怎么出。但不管怎么说,还是硬生生挨了一刀。
不过,他也不至于站不住……
莫曲觞的梦境让他身临其境般地过了那么多年,那些招式剑法自发地融会贯通,他现在的武艺较之从前,简直上了不止一个档次。心中这么想着,有人把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拉住了。
“小江,没事罢?”楚知微靠过来扶住他,江绥尘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
上钩了。
他有气无力地挂在楚知微身上,温热的吐息铺洒在楚知微耳畔,道:“有事。”
亡荡了,某些绿茶解锁封印了。(这是能说的吗?)
剧情如果有不合理之处还请宝宝们见谅。这篇文就是拿来磕cp用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9章 千丝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