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莫殊分开后,沈夕回到汇茗轩,换上夜行衣,外面再罩上连帽的黑袍,去到郊外。
他戴着魔鬼面具,宽大无比的帽檐将他整张脸罩在阴暗里,一袭黑丝锦袍上,用金线绣着精致的云纹,手上戴着黑锦手套,巡视着眼前的死士。
这些人经过半年的魔鬼训练,眼看就要到了可用的时候。
他吩咐属下道:“挑出最好的几个,等我随时调用。”
“是,公子。”
……
第二天。
高燕燕梳洗完毕就跑到皇后面前告状,陪读期间为了免于每日奔波,皇后许她住在宫中,和五公主同进同出。
她坐在一旁看姑母梳妆,一边将昨日宋家人怎么欺负她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五公主在一旁听见觉得有失公允,便说道:“这事表姐也并非全无错处,若非她先找人麻烦,别人也不会……”
话未说完,高燕燕就插嘴道:“妹妹怎么老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这么为别人说话,别人也不会领你的情,你没看到她们两人一唱一和,把你吃得死死的。”
听到这里,皇后也变得有些不喜,本来这小孩子间的争吵,她不想过问,否则倒显得她一个长辈跟小孩子计较。
但燕儿有句话却戳到了她的痛处,五公主性子太软,太不像自己了,她堂堂皇后的嫡出女儿,往素就被别的庶出公主比下去,现在来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也能强压她一头。
虽说燕儿的性子刁蛮了些,但说到底,还是女儿压不住场面。
但她什么都没表露,温和地告戒燕儿少惹事,少做口舌之争,小心闯了祸自己也保不住她。
皇后离开后,五公主见高燕燕自讨没趣,想起来问道:“表姐昨日为什么偏偏要寻那心儿姑娘的晦气,她如何得罪了你?”
高燕燕想起她来又添了几分恨意:“我就是看不惯她出身平民,却总是趾高气昂自以为是的样子。那个如意也是,好像天底下就她最善良纯洁,和那心儿同一个鼻孔出气。”
五公主这才明白,原来她是嫉妒心儿美貌又气度不凡,将她比了下去。
她看着高燕燕心里想着,表姐毫无城府,又如此愚蠢浅薄,母后怎么会看不明白,还留她在身边,是有什么安排呢?
……
各位公主小姐仍然回书房上课。
经过昨天一事,大家都认识到高燕燕不过是外强中干,穆心顔才是真的强者,对她和如意的态度热情了好几倍,这可是二位姑娘料想不到的。
高燕燕似乎也受了教训,不敢再刁难她们,连对旁人也不敢那么嚣张了。
而皇子们那边,四殿下对宋莫殊和沈夕的态度,跟昨天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其他人诧异不已。
除此之外,四殿下还让沈夕进课堂听课,还对太傅说沈公子也是民间望族的公子,不算辱没太傅。
而且他来年也要参加春闱,必能金榜题名,平步青云,日后深究起来,也是太傅慧眼识珠,为朝廷培养了栋梁之才,岂能现在因身份轻视了他,将他拒之门外。岂不有悖于孔圣人有教无类的本心。
一番吹捧,说得太傅不让他听课简直就是罪过,为了让四殿下不再继续聒噪,太傅决定当堂出题考验,
沈夕对答如流,才思敏捷,虽不致像四殿下说得那样举世无双,也算孺子可教,比三位皇子都强些,于是生了几分惜才之意,况且见他是宋公子的知己好友,又温文尔雅,品貌不凡,也就不再坚持,同意他入堂听课。
散学后,四殿下邀请宋莫殊和沈夕去到住处玩耍,玩色子行酒令,打牌九斗蛐蛐。这些都是宋莫殊的强项,沈夕便帮写他们的作业,一个人写三个人的,还得模仿字迹,累得叫苦不迭。
……
如意带穆心顔去看望长姐,既然入了宫看长姐就很容易了。
长姐封为“丽妃”,住在丽华殿,是皇上亲取的名字,以示恩宠。
宫殿壮丽巍峨,华美秀丽,二位姑娘在侍女带领下,一路所见无不富丽堂皇,美不胜收。
大皇子定亲、宫中娘娘的诞辰,也来过几次,如今还有些印象。四年前长姐生下九公主时,如意也曾随母亲入过宫。
侍女向内禀报,再通传晋见。
长姐花容月貌,身穿大朵牡丹烟霞红锦衫,逶迤拖地粉色散花水仙裙,珠光宝气,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里迎接她们。
一刹那间,如意觉得有些陌生,眼前这个国色天香的妃子,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吗?
丽妃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绽放熟悉的笑容,她还是当初那个陪她游戏,哄她睡觉的姐姐。
两姐妹互问安好,询问爹娘是否安好,片刻过后,如意将穆心顔引见给丽妃,并将她当初怎么救自己的事情略说一遍。
丽妃温柔道谢,叫宫女给二位姑娘准备了很多珍宝赏赐。
又让九公主来见小姨,公主粉雕玉琢,十分机灵可爱。
得知如意正在宫中陪读,丽妃说:“以后常带心儿妹妹来玩耍一阵再回府。”
又嘱咐道:“宫中人多嘴杂,不似在自家府中,一言一行都要万分注意,小心被人钻了空子算计。”
这正是二位姑娘心中担心的,上次高燕燕那般表现,摆明后宫不像看起来那样详和,不知道长姐在宫中这几年是如何度过的。
心中想问又怕引长姐不悦,便尽力忍住了,起码从现在看来,皇上宠爱着姐姐,有皇上的庇佑,想来不会很难捱……
回到尚书府,穆心顔把丽妃的赏赐分给小穗儿一半,下次回家给娘亲带去……
就这样过了几天。
宋莫殊和沈夕注意到一起上学的另两位殿下,除了六殿下年龄小,什么都跟着四哥,极爱玩之外,三殿下最沉默,除了太傅叫到他,其他时候总是默默无闻,连休息时也不怎么和大家玩闹。
有次散学后,无意中说起他,沈夕便随口提了一句,这三殿下一直这样么?
“三皇兄小时候也很爱玩闹,自从他母妃去世后,他就再不和我亲近,也不和所有人亲近。”四殿下有些欲言又止。
这位三殿下,自从母妃去世后,变得沉默寡言,父皇对他也日渐冷淡,如今他弱冠之年,至今没有议亲,哪个世家名门的贵女肯嫁给一个不受宠爱的皇子,坐一辈子冷板凳?
对此,宋莫殊和沈夕都没有表达意见的立场,便将话题引开,又说起玩乐之事。
二位公子陪着二位殿下白日上学,散学后一起消遣玩乐,好不自在,直到宫门下钥才万分不舍地离开。
而高燕燕却过得很憋屈,
她眼看七公主、八公主围在如意和穆心顔身边,每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四人好的像亲姐妹一样,每日同进同出,却把她排除在外。
两位公主看见她,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若不是还有五公主在,她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每次散学后她就到皇后耳边告状,皇后听了两次也不想听了,还叫她与人为善,不要斤斤计较。
……
宝宸宫华芳堂。
天光即将散尽,月亮还未升起,宫女们将蜡烛点燃,照亮整个大殿。
王美人还在等六殿下文轩散学回来。
这些天,轩儿都在四殿下那里作完功课才回来,可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她又不好派人去叫。
她原本宫女出身,一朝被宠幸,竟然就生下了六皇子,她自知皇上对她没什么情意,看着皇子的份上,才封她为美人,给了她华芳堂独住。
皇上的恩宠等不到了,宫中女人的争斗也早已经出局,她将全部心思都放在儿子身上,只等儿子长大成人,结一门还不错的亲,再分府出宫居住,她就可以颐养天年了。
那些虚妄的**她从不做非分之想,也祈愿别人不要来打扰自己平静的日子。
月亮高挂树梢了,轩儿还没有回来,她焦急地在殿中走来走去,晚膳还在灶上温着,也不知他用膳了没有。
六殿下终于回来了,在宋莫殊和沈夕出宫之后,他还要在四殿下那里玩上一个时辰才恋恋不舍地回来,他不喜欢回来之后娘亲的啰嗦唠叨,而且也没有一个玩伴。
王美人忙迎上去问这问那,六殿下有些不耐烦地一一回应,就说想歇息了。
他撇下娘亲,独自回寝殿去了。
王美人只得轻叹口气,她明白儿子心里埋怨她不受宠,位份低,可这她也无能为力啊!
……
入夜二更。
三殿下仍在灯下读书。
是否于他而言,除了读书,他不知道可以做什么,还是因为读书可以掩盖很多东西?
隐藏情绪,掩埋往事,逃避现实,将自己伪装得很忙碌就可以少些悲伤?
如果可以有选择,他宁愿不要出生在王家,他只想要平凡的爹娘,每天过着繁忙细碎的日子。
原本极平常的父爱,在这里成了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孩子对父亲的一点点渴望都成了别有用心。
那高高在上的,遥远如天边的父亲睥睨一切,包括一个孩子对他的依恋。
身份就是一个永远也挣不开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