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心颜的话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说罢,她将陶壶拿起,放至两倍远的地方。
大家停下来看着,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放那么远,难道她可以投那么远吗?所有人都激起了好奇心,重又聚拢过来。
穆心顔对大家笑笑:“放太近没意思,放远点才好玩。”
说罢,她站在起点处,聚神拿起两支箭投过去,“咣当”两支箭稳稳当落入,罐壶纹丝不动。
“哇”惊讶声四起,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还没结束,穆心顔再将两支箭投入一左一右附耳中,大家又是一阵惊呼,这也太难了,耳口更小更难投。
穆心顔放下剩余的箭,对大家笑笑:“不过是游戏罢了,闲着没事开心开心而已,投得好不好不重要,若为了消遣劳心苦思,就大可不必了。”
每人都听出她话中对高燕燕的反击,
高燕燕素来仗着皇后撑腰,把不受宠的公主皇子们都不放在眼里,如今丢了脸面,两位公主心下解气的很,像是多年的一口气顺下来了。
五公主也觉得表姐向来得罪人多,让她收敛一点也好,便笑着对穆心顔说道:“心儿姑娘的话,本公主深以为是,开心就好了,不必太计较输赢。刚才表姐言语欠妥,望如意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如意欠欠身:“不敢,公主言重了,燕儿姐姐心直口快,我相信她没有恶意。”
本来高燕燕退到一边,不敢再挑衅,现在听她二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占尽便宜,就又忍不住跳出来。
她走到人前,盯着穆心顔说:“我刚才叫你投,你不投,不叫你投,你又偏要投,是在耍我吗?”
说完,她把陶壶拿起走开二十步,估计现在应该投不中了,站在壶边说:“现在你若投中,我便服你。”
七公主等人见把壶放那么远,神仙也投不中啊,看那高燕燕一脸得逞的表情,真是讨厌,输了还不认输,在这耍赖。
便有些担忧地看着穆心顔,若投不中,要被高燕燕讽刺挖苦是必然的,更糟的是,今日得罪了她,以后天天上书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少不了天天被刁难,若被她得逞,以后她气焰不更嚣张,自己也得跟着受连累,心下便捏了一把汗。
五公主见这阵势,没有表态。
如意看看穆心顔,虽然心儿武艺高强,但这么远的距离,她也没把握心儿能否投中。
穆心顔看着高燕燕胜券在握的表情,心中冷笑:不给你点厉害瞧瞧,还真当我是软柿子,想捏就捏么。
她拿起一支箭瞄了瞄,口里玩笑说:“这么远,还真有点难呢。”
高燕燕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心中认定她投不中,这么远,她从未见有人试过,便大声喊:“投不中就认输算了,以后不要再说大话了。”
话未落音,只见一支箭在半空中划破她的声音,直逼陶壶而来,哐当一声又是稳稳地落入壶中,陶壶稳如泰山。
“哇,太厉害了。”一声声赞叹声爆发出来,每个人脸上洋溢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兴奋喊着太不可思议了。
高燕燕愣在原地瞠目结舌,脸很僵:不可能,这么远怎么可能投中,我不信,是我眼花了吗?
她不肯相信这事实,对,一定是使了什么障眼法。
想到这,怒火心中起,就要去找她算帐。
刚想挪步,就被眼前一幕吓得心惊肉跳,一支箭以不可抵挡之势向她飞来,势如破竹直刺向她的脸。
虽说投壶的箭头很钝,但这样迎面直刺上去,难免会有伤,一个姑娘家破了相可就毁了。她魂飞魄散呆在原地,冷汗涔涔。
其他人看到也被吓得张皇失措,这要被刺中……
穆心顔心中冷笑一声,轻身跃起,如闪电般,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在箭离脸数寸远时,一把将箭抓握在手中。
高燕燕亲眼见她“飞”过来,抓住了箭,脚下一软瘫倒在地。
穆心顔腹悱:这么吓一吓就晕了,还以为你多大胆子呢。这只是我手投出来的箭,又不是用弓射的,能有多大威力,这都顶不住。
高燕燕的丫鬟忙跑过来扶她。
穆心顔走回如意身边,大家都围住她称赞,问这问那。
五公主看着众人,这人心向背一目了然,也怪表姐平素行事作风太蛮横了,真有事的时候,没一个人愿意帮她。
……
哪知,公主小姐们的这一场戏,被旁边的皇子公子们看了个彻底。
只有三殿下一直在书房内没有出来看热闹。
原来他们的读书房也在御花园一侧,只是被花木凉亭遮挡,以为隔的很远。
她们的动静早就惊动了这边,只是皇子公子们没有露面罢了。
四殿下看得清楚,对着宋莫殊说:“今年你们家这两个随从倒真有意思,什么时候跟这姑娘也见见。”
宋莫殊度其意却不明,忙请罪道:“舍妹约束不力,行事不妥,望四殿下恕罪。”
“哎,我又没怪罪,总不能被欺负了不还手是吧,这姑娘行事倒合我的口味。”
……
散学,宋莫殊叫如意和穆心顔先回府,自己和沈夕晚点回来。
二位姑娘在宫女带领下,到宫门查验宫牌直接出宫,坐上府中马车径自回府。
到了此时,两人才能无所顾忌交谈,今日高燕燕表面看起来是冲着穆心顔,实际上和丽妃有关。
高燕燕作为皇后的侄女,她的态度是不是代表了皇后对丽妃的态度呢?
穆心顔问道:“如意,你长姐在宫中生活得怎样啊?”
如意知她所指:“其实我也不清楚,没有旨意,我和母亲也不能入宫相见,我只知道,她是唯一一个没有生育皇子却被封妃的人,也许正是这一点引人嫉妒吧。”
穆心顔对后宫这些事并不懂,便问道:“皇上多少岁了?你看五公主都比我们大,那他岂不是跟你爹一样大。”
“是跟我爹差不多。皇上是一国之君,三宫六院,妃子年纪小很多也正常。”如意越说声音越小。
“那你姐是喜欢皇上才嫁给他的吗?”穆心顔又问。
“王命不可违。”
穆心顔至此终于明白,皇上仗着身份,看上哪家女儿,无论是不是女儿辈的,想要就要,谁都不可违抗,即便贵为尚书家小姐。
……
此时四殿下到了母妃淑妃住处,淑妃问他今日上学的情况怎么样,四殿下立马哭丧着脸:“母妃,今日师傅说我们学堂上不认真,罚每人抄写《谏太宗十思疏》百遍,所以孩子正发愁不知如何是好。”
“抄百遍?不是疯了么?一夜不睡也抄不完呐”淑妃也发愁了。
“是啊,大概师傅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还说若完不成明天上学就站着上。母妃,这可怎么办啊,若是让父皇知道肯定会责骂我了。”
四殿下发愁地叹气,突然想到了办法:“有了,母妃借我两个人,会写字的,帮我一起抄写,这样加在一起还可能完成。”
淑妃一听这的确是个办法,又担心被师傅识破,四殿下道:“最起码先面子上要过得去,师傅也知此事难办,不会戳穿的。真要让皇上知道,他也不好交待。”
淑妃便叫来两个会写字的,交给他带过去。
她心里想着一定是儿子偷懒编的谎话,让人替笔,罢了,替一些也行,他自己总会写一些的。
文暄殿。
四殿下把带来的人安排在外屋抄写,自己和随从在里屋,吩咐说谁都别来打扰,否则就不写了,明天也不上学了。
淑妃派了个小宫女悄悄来看过后回禀,淑妃见真是在抄写也不以为意。
四殿下在内室发脾气砸东西,叫人都滚出去,还骂道谁若再进来就打出去,弄得人心惶惶。
随从从内室出来,守在门外。淑妃派宫女来看,随从将殿下的话一一说给她听。
淑妃也不再过问了,免得惹恼了他,更加不肯写了。
直至天快黑,两个抄写的小厮才被放回。
没人想到,刚才趁着慌乱,四殿下已经扮作小厮出门去了,宋莫殊和沈夕已等候多时。
到了宫门口,宋莫殊对卫兵说四殿下派小厮去府上拿名家字贴,卫兵验过宫牌放行……
离宫门已经很远了,四殿下才终于情不自禁地大声喊出来,直喊到面红耳赤,梦想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没想到今天这么轻易地实现了。
宋莫殊和沈夕见他如此模样不由心下感叹,作皇上的儿子也不容易,出个宫就这么兴奋,原来自己过的平常日子也是另外一些人的梦想,不由心下生出几分同情来。
三人直奔春潇楼。
沈夕早上就从随从口中得知,四殿下做梦都想出宫,也隐晦地猜到最想做的就是来喝花酒。
四殿下化名四公子,叫了最漂亮的姑娘来作陪,三人不敢喝得太多,以免露馅。
终于几杯下肚,四殿下已经将二人视作知己,举起一杯酒说道:“真是羡慕你们,什么时候想来就可以来,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我在那里面,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哪有外面自在,我要是生在外面多好啊。”
宋莫殊听了震惊不已,沈夕却只笑笑而已,喝下一杯酒。
宋莫殊哪想到有一天居然一个皇子说羡慕他的日子。
他更想不到身边有一左一右两个皇子陪他喝酒,而且另一个皇子竟也羡慕他。
足足一个时辰下来,三人已经到了结拜为异姓兄弟的地步。
该回宫了,两人将四殿下送到宫门口,看着他查验宫牌走进去,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宋莫殊看着宫门口,天色已黑,看不见人影了,有些担心地问:“哎,你说这四殿下,以后不会经常要出宫吧?”
“不会。”沈夕倒像很有把握。
“为什么?”
沈夕看着这高高的宫墙,它既堆起宫殿的威严神圣,成为高不可攀的权力之颠,隔绝人群和尘世,打造距离和神秘,用威吓和强权统御百姓,也让原本朴素的情感变得奢侈,亲情也可以掺杂利益仇恨,成为工具和手段。
他轻轻说:“出宫只是他心中一直想做却不能做的事,就好像一个梦,实现了也就梦醒了,他分得清他该在哪儿,你看,他今天表现得不是很理性吗?”
宋莫殊望着沈夕,心中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很懂他,又好像完全不懂。
平时他看起来温和亲切,不愠不火,行事作派中正规矩从不剑走偏锋,
可是今天,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险,主动提出带四殿下出宫,当然是为了搞好关系,拉近距离,但是他却采用了最铤而走险的方法,虽然立竿见影,但若是稍有差池,就会玩火**。
这种绝决完全不像他平时表现出来的那样。
宋莫殊为他找着理由,也许是因为目前的状况不宜稳扎稳打,需要下一剂猛药。
当然,这些想法在他脑中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抛诸脑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