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家主贾仲庆30多岁,之前一直在大哥手底下听差,算是贾家二掌柜,自大哥几月前病逝后,他便搬进这个宅子,将嫂嫂侄子侄女及亲近下人全赶了出去,还将侄子从族谱中除名,为的就是以绝后患,将贾家产业紧攥在自己手里。
今日一早他刚到染坊,就有管事的满头大汗来报:“掌柜的,不好了,染坊里好些染缸都无缘无故变色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管事急道:“一大早,染工们打开几口缸,看看成色,却发现里面都变色了,再起开几口,还是一样,缸盖封口完好无损,但里面的染料都不是原色了,这几批都赶着交货,重染肯定赶不上工期,这下可怎么办啊?”
“走,去看看。”贾仲庆跟着管事的去看,果然如此,十几口缸都是如此:“再开几个看看。”
染工依言随机开了几个,一开吓一跳,全都不是本色,真是邪门。
他染布多年,很清楚是怎么回事,这些染料里都被加了红料,白的加了红料会变红,蓝的就会变紫,黄的就会变橙……
他细看那染料,的确是自家的红料,会不会是对家下的暗手:“染料库房锁好了吗?”
管事的擦擦头上的汗:“一早就去看了,锁得好好的,染料是少了些,但没有偷盗的痕迹。”
“把所有染缸都打开,清点清点,看看还有没有好的。”他吩咐下去,得弄清楚情势有多严重。
过了一个时辰,管事的来报:“大概半数以上都坏了,几百卷布料都废了,损失少说也有上千两银子,更重要的是交不出货,会坏了染行的信誉,这可怎么办?”
贾仲庆皱眉思索着,将可能的对手全都在脑中过一遍,最终也确定不了是谁:“你说还有一些没变色?”
“是,”管事的稍一犹豫:“那些是……前家主……经手的订单,就还好好的。”
“你说什么?”贾仲庆猛一拍桌子:“到底谁在捣鬼?赶紧去查!”
……
查了大半日,仍是一头雾水,大家都有证人证明昨夜无人留在染坊。
“掌柜的,出事了,出事了!”
一个伙计从外面急跑进来:“掌柜的,不好了!”
“又怎么了?”贾仲庆皱着眉没好气:“快说!”
“外面来了几个布庄的人,说咱家送去的布摆在店里突然着火了,差点把人家店都烧了,现在派了人来要说法。”
“胡说八道!”贾仲庆狠瞪他一眼:“怎么会好端端的着火?定是他们栽赃陷害,以此讹诈,走,出去看看!”
他带了管事、伙计出来,布庄的人一见他就围上来索要赔偿:“贾掌柜,有话明说,犯不着甩阴招,咱们也合作多年了,不知哪里得罪,要毁我布庄家业?”
“贵坊的布没由来地烧起来,连累我们蒙受的损失,也请贾掌柜一并赔偿。”
贾仲庆犹不相信:“蔽坊的布从未出过问题,各位空说无凭,总要有凭证吧!”
“要凭证还不简单,请贾掌柜随我们去布庄看看便知。”
贾仲庆带了几名管事一一去布庄看过,果然如他们所说,自家的布烧得只剩些残渣,连带着其他的布匹和柜台,烧起来时十分迅猛,又因贾家布料众多故而四处着火。
若非救火及时,连屋子也要一并烧了,店内伙计和客人都亲眼目睹,无从陷害。
不仅是店里,连带着布庄的库房,只要有贾家的布料,全都烧了,好几家的库房烧个精光。
贾仲庆气急败坏又不能在布庄发火,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得赔笑脸。若说染坊里有人动了手脚,这送出去的布怎么也出问题?
回到染坊,粗粗一估算,全部的损失加起来几乎要赔掉贾家大半家业。
他愁眉苦脸回到府中,家业握在手里还没捂热,就要一举败光吗?
妻子见状问起,几番逼问之下,他才将白日之事相告,管家也趁机将府里怪事回报。
“还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道!”夫人勃然变色:“我整日在府中,你们竟然隐而不报,你们这些奴才好大的胆子!”
管家忙不安请罪:“请夫人饶恕,因事太蹊跷,我们也不敢以讹传讹,将事情闹大,还不如隐而不发,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未料到府中已尽人皆知,独夫人不知情而已。
贾仲庆将这一连串事情想了想:“走,去祠堂看看。”
已是掌灯时分,祠堂里香烛日夜不熄,看管祠堂的家丁阿福见家主进来,忙出来迎接。
“祠堂可有异样?”贾仲庆尽显威严。
阿福看一眼管家后忙答:“已全部清理检查过,没有异常。”
贾仲庆嗯了一声:“点柱香来。”说罢跪在牌位前的蒲团上。
阿福忙去点香递过来,贾仲庆接过香叩头,哪知头还没挨着地,案上的牌位就啪哒啪哒地从上至下一排一排倒下来!
三人俱骇得心惊肉跳,跳着脚退后两步。
贾仲庆方寸大乱,吓得一咕噜爬起,差点跌了一跤:“快去,看看怎么回事?”他命阿福去查看,自己却不敢上前。
阿福上上下下查看一番:“奇怪,什么都没有啊!”
贾仲庆又叫管家去看,管家只得上前看了看:“家主,真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贾仲庆咆哮道:“我就不信什么都没有,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他怒气冲冲挽起袖子要上前一探究竟:“等我找到是谁干的,我要把他活活打死!”话音未落,忽然不知从哪儿吹来一阵风,祠堂内的火烛都瞬间熄灭了!
不仅是奉案上的香烛,还有祠堂内照明的烛火也灭了,整个陷入黑暗中。
祠堂内突然阴风阵阵,从地面卷起的旋风,从脚底吹进裤腿直达头顶,吹得人脊背发凉,额头冷汗直冒。
三人再也坚持不住,三魂已不见七魄,惊恐地喊叫着跑出来……
……
夜晚。
城外五里坡。
宋青炜已经独自等候。
沈夕黑衣蒙面出现。
“果然守约。”宋青炜道。此人身份不明,武功高强,必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宋公子也很守信。”他指的是没去查核他的身份。
他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宋青炜心里想着,但此事也没有必要隐瞒,便没有否认。
昨晚沈夕就已经做此猜想,现在对方并没有否认,也即是默认。对他来说这是好事,越亲近的人知道的越多。
穆青炜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昨晚说的证据呢?可以拿出来了吗?”他有些心急地想知道对方和妹妹到底有什么牵扯。
早些知道对方的底细,可以帮助他决定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否则,在无确实的把握之前,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沈夕没有犹豫,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递给穆青炜看个清楚。
穆青炜接过一看,丝帕上绣着荷花,看起来很眼熟,只是夜色朦胧,月光不甚明亮,原本白色的丝帕就有些泛黄,此时看来更加失了原色。
“你可以看看丝帕下角有一个穆字。”
穆青炜依言果然看见一个穆字,他认出的确是妹妹的帕子,因为她只会绣荷花,这样的帕子,他曾经见她拿在手里过。
姑娘的帕子从来都是随身携带的贴身之物,他怎么会有?
“颜儿的帕子怎么在你手上?你把她怎么了?”
“两年前,在你们离开京城去外祖家之前,你妹妹给我的。”
“两年前?”
沈夕似乎知道对方心里所想,也不再隐瞒,将实情如盘托出:“两年前,我受了重伤,是令妹救了我,用的正是这方丝帕给我包札。我一直都想向她当面道谢,可惜令母带了你们去外祖家,两年后才回来,我原以为现在终于能当面致谢,没想到,却还是见不到小姐,所以,小姐是出事了么?”
“所以,你才夜探将军府,查实小姐在不在府中?”穆青炜问道。
“是,小姐为什么不在府中,我已经去查过令外祖家,小姐也不在。到底怎么回事?”
“你居然还查去了那里?”穆青炜意外他竟如此执着,又如此坦白相告。
他到底是何人?如果真如他所说,为寻恩人倒也说得通。
如果不是呢,若是不知在何处拾得这方帕子,编了这样一个故事,为得是引穆家上当呢。这也是很有可能的,毕竟这些全是他一面之词。
“你说的这些我并不能全信,我唯一确信的是,这帕子确是我妹妹的,别的也可能是胡编乱造。你还有没有更确实的理由。我才能相信你是友非敌。”
虽然有些无奈,沈夕明白站在对方的立场,这样想是完全合理的。
他不得不继续说:“两年前,城外距军营不远的山林,令妹是不是有次打猎时走失了一些时辰,就是在那里,她无意中遇到昏迷的我并救了我。”
穆青炜想了一会,终于想起,原来那次穆心顔救了沈夕后,回去迷失了方向,走错了道路,过了很久才被爹爹和哥哥找到,所以还有些印象。
他能说出这么隐密的事,除非他就是当事人自己,否则外人怎么知道如此清楚。时间事件都能说通。
他再看那帕子,的确是有些旧了,看起来是真的。起码在这件事上,他们立场相同。
他思索片刻,决定如实相告,说不定还能柳暗花明:“我妹妹一个多月以前失踪了,现在还全无线索。”
“可有什么特征,年岁几何?”沈夕问道,又补充说:“当时我伤重,并没有见到令妹长相。”
“她年十四,爱穿男装,又爱逞强,说不好就是得罪了人,惹上了麻烦。”
“好,若有消息我一定告知你。”沈夕一口答应。
穆青炜不放心地嘱咐:“一定要暗查,万一有人知道她是边防将军的女儿,说不定会加害她。”
沈夕点点头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