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心顔不露声色：我没放火，怎会被烧了，老鸨也只是被打晕而已，怎么会重伤？
如意低头喝茶，装作漠不关心。
沈夕见她们如此神色，便已清楚，如意是知情人，否则她一定不会如此淡定遮掩，看来她进府时就已经告知如意，而如意竟还敢收留她们，看不出这尚书小姐倒有几分胆识义气。
被蒙在鼓里大概就是尚书夫人和宋莫殊了。
小穗儿紧张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沈夕心中已明，语气也变得随意了些：“后来么，大家奋力扑救，火势被灭，但柴房尽毁，差点引燃正楼，幸好无人伤亡，否则就成人命官司喽。真是天灾**啊。”他喝口茶压压惊。
“那老鸨怎么样了？”小穗儿又问。
“她啊，卧床了几日，现下是好多了。”
如意放下茶杯，神情恢复正常。
穆心顔清闲看着院外苍松，似乎没听见两人对话。
沈夕不再卖关子：“百花阁报了官，告了纵火伤人之罪，官衙追查了几日，毫无头绪，也就作罢了。”他接着说：“我倒希望官衙追查不到人犯。”
“为何？”穆心顔听见便回头看着他。故意说半截话，不就是想让人问吗。
沈夕对着她粉面桃腮，一脸怜香惜玉：“这说起来，不过两位姑娘家，能有那么大本事？别是栽脏陷害，定是百花阁欺负了人，才逼得姑娘家走投无路，若是让我遇到……”他停住不说了。
穆心顔莞而一笑，身上香脂气盈盈飘来，她柔声追问：“若是让沈公子遇到，该当如何？”
“若是让我遇到，”他看着穆心顔花容月貌，道：“即便她没有心儿姑娘这般美貌，我也自然英雄救美，为她挡一挡风雨。”
“沈公子不怕官府？”穆心顔没想到他还有如此胆量。
“官府嘛，自然是怕的，”他眼神透着些微怯意，随即又笑弯了眉眼，眼角风流温柔含情，一只手向前伸着，沉醉般望着眼前半空中，一脸憧憬向往之色：“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即便死了，也是一段佳话啊！”
如意忍俊不禁，扑哧笑出一声。
穆心顔心里骂了一句：真是有病！
……
过不多久，宋莫殊和一个小厮各抱几把剑下楼来。
放在厅中桌上，一把把摆放整齐。
大家围拢来。
竟约摸有近10把，剑鞘大都饰以云龙纹雕，镶红绿宝石，华丽耀目。
沈夕站在两位姑娘中间：“宋兄，你这些剑可真是光彩夺目，比你那些花瓶好看。”
宋莫殊深以为然：“那是，”反应过来又说：“我那些花瓶可都是珍品，价值不菲。”
“自然自然。”沈夕点头：“这些剑也价值不菲吧。”
宋莫殊献宝似的：“这每一把可都是花了大价钱抢购而得，不过，若是心儿姑娘看中，我分文不取赠送。心儿姑娘来挑选挑选。”
穆心顔嫣然一笑：“好”。
她刚才观详过这些剑大同小异，外观装饰繁琐，少了轻巧，没有真正的剑客会用这样的剑。
她随手抽出一把，沈夕忙闪避一旁，受了惊吓似的口里喊着：“小心，小心。”
剑长两尺一寸，玄铁铸成，透出阵阵寒光。剑身稍厚重，显然是男子剑。
她拿起剑走到院中，大家全都跟来观看。沈夕立在人后，定眼看住。
穆心顔玉手轻旋，刷的一声，寒光如白蛇吐信，闪电般快速闪动，如燕般轻盈，又如伏虎游龙般雄浑，朱红身影在院中飞舞，刹起阵阵剑气，在四周扫荡而过，落叶崩纷。
大家不可置信地看着刚刚还娇娇弱弱的女儿家，忽地变成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
数个回合后，穆心顔收势轻立院中，微微含笑，轻揖一福：“小女子献丑了。”
又变回那个笑魇如花小姑娘。
如意见过她打贼，虽不大意外，仍被深深折服。
宋莫殊最是目瞪口呆，小穗儿见他此态，心想：这算什么？你还没见过她要杀人的样子。
“好！好！太好了！”沈夕夸张地大声喝彩，惊醒宋莫殊。“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妙哉！心儿姑娘真是绝色盖世的奇女子。结识姑娘沈某三生有幸。”
“沈公子谬赞，小女子不敢当。”穆心顔腹悱：算你识货。
“沈弟的话正是我想说的，宋某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以前也看过女子舞剑，现在一比较，简直就是花拳绣腿，如何能跟姑娘相提并论？如此非凡的女子住在我府中，竟恍如做梦一般。”
穆心顔走到大家身旁轻笑：“雕虫小技而已。”
她将剑平放在双手中，呈给宋莫殊：“公子的剑名贵珍重，却不大适合女子使用。”
“是吗？”宋莫殊握住剑柄，拈了拈：“是不是有点重？”
如意看着剑身：“如此看来，确实还可以再精细些。”
宋莫殊问：“那其它的呢，都没有合手的么？”
“看起来都是如此。”
“既没合手的，姑娘的剑包在我身上，我定寻一柄给你。”
……
深夜。
沈夕蒙面黑衣肃立于郊外一隐密石洞中。
另一黑衣人拱手侍立一旁。
沈夕威严问道：“查出来了吗？”
黑衣人抬起头，竟是悦来客栈白掌柜，此刻他眼神冰冷，言语平静，拱手禀报：“是，他们果真是北凉派来的细作。”
“去看看。”
5个汉子被蒙着眼睛，塞着嘴巴，缚手缚脚分别绑在柱子上。
听到响动，他们嗯嗯嗯地骚动起来，沈夕示意白掌柜取下一人嘴里的布条。
那人马上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绑我等在此。”
沈夕悠悠道：“看来他现在都还不大明白，那就给他个机会吧，让他想一想，先把他的手筋脚筋挑了。”
“是”。白掌柜手起刀落，挑断他的手筋脚筋。
那汉子马上发出痛苦的哀嚎：“有本事杀了我。”
沈夕暗忖：我没心思跟你们耗，速战速决。
口里缓缓道：“不着急，我的本事大着呢，这么快就死还怎么玩。取一条蛇来，放进去。”
“是”。
很快蛇取来塞进那汉子衣服里。
一条青蛇在他颈上胸口间蠕动， (注：青蛇无毒)，吐着信子，又下行去腰间，那汉子吓破了胆，“啊啊啊”地惨叫，又不敢太大声，生怕惊动了蛇。
沈夕气定神闲，慢条斯理道：“滋味不错吧，细腻光滑，这等好事，怎能一人独享，大家一起吧。”
其他4人也都被放进了蛇。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有人吓尿了。
“求求你了，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求饶声四起。
“现在想起什么了没？”沈夕一挑眉，眼里尽是鄙夷。
5人纷纷招供：我们扮作商队，潜入京城，任务是打探京城动向，伺机挑拨青州和东江的关系，从中渔利。
“还有没有其他细作？”
“不清楚，只知道我们5个。”
沈夕像还没过瘾：“这么快就招了，就这样也能当细作，北凉是没人了么，就派出你们这样的来？”
两人走出石室，沈夕静默片刻，看来这北凉也盯上了青州这块肥肉，他们与青州接壤，下手更加便利。
他背对着白掌柜：“你跟着我多久了？”
白掌柜拱手禀道：“属下从东江来青州已经八年，自从两年前公子救了属下性命，便开始跟着公子，若非公子相救，属下此刻早已是一堆白骨，属下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说得斩钉截铁，早已将生死置之肚外。
“救你之时，未曾想过回报，我并未隐瞒身份，你也清楚我要做的是什么，除非等到功成之日，否则我什么也不能给你。”
“属下愿追随公子，助公子早日完成大业。”
沈夕沉吟片刻，吩咐道：“挑出2个利索点的，给他们吃点料，送去东江交给王叙，带话给他，不必重用，若有异动，杀！”
“是”白掌柜领命：“那其他人？”
“处理掉。”
“是，属下明白。”
……
沈夕回城往汇茗轩去，到了东城六坊附近，却发现前面屋脊上有个黑衣人。
会是什么人？他远远跟在后面想要一探究竟。
跟了一路，发现黑衣人进了百花阁。
百花阁此时仍灯火通明，看起来很正常，客人和姑娘们都已歇下，只余几个护院守住前后门。
沈夕见其身形有些眼熟，突然想起自己白天说的话，不会是她吧？他心里猜出一个人，最近在哪儿都能碰到她，也是奇了。
原来不是别人，正是穆心顔，原本在尚书府住了好几日，以为事件都平息了，结果白日听沈夕说起百花阁报了官，老鸨也成重伤，她得来确认是否真如他所说，百花阁不会善罢甘休。
还记得院内的布局，百花阁除了一栋花楼，院子里还有柴房、马厩、后厨和两间耳房。
耳房里面住的应该是杂役护院、丫头婆子等人，老鸨定是住在花楼里，还记得当时一、二楼所有房间都查看过，所以老鸨应该是还在楼上。
柴房离正楼和前后门都稍远，正好可以从那里进去，她从外墙轻身跃下，柴房果然被烧塌了一面墙，还没有修补。
从院中小门进了花楼，大堂里四角都挂着红灯笼，楼上的外廊也悬着两串，里面暗香浮动，笼罩在暗红的灯烛光晕中。
穆心颜轻手轻脚上了楼梯，偶尔听到雅间里传出一两声私语。
三楼有六个雅间，只可能是首尾中的其中一间。
她站在楼梯口的第一间门口，贴门听了一晌，里面全无声息，轻轻一推，门开了，她斜着身子跨进去。
房里没有点灯，借着廊上的烛火，可以看出房中的布置没有大的不同，轻轻挑起隔间的珠帘，里面的牙床前没有摆放鞋子，
她走过去挑开床幔，果然没人，被子凌乱，她用手一探，还是温的，看来不久前还在，夜深人静，会去哪儿？
她在房内四处看看，没有发现异常之处，若是如此，那她重伤之说岂不是无稽之谈？
就为了加重我的罪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