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夏日朝阳清新,早起云雀已将虫儿啄饱,伴着清脆鸣叫,频繁地在屋顶树尖掠过,在空中留下翅膀划过的痕迹。
对于吃饱的它们,饭后消消食总是好的。
三三两两的行人出门早集,或买或卖,声响不绝于耳。
一些商铺已收拾停当开张迎客。
卖早点的小摊水雾缭绕,散发出食物腥香。
两位姑娘头戴帷帽,一路穿街过巷,步行到礼部尚书府邸,敲门求见如意小姐。
应门的小厮答:小姐早有交待。
遂领两人到了二门交给当值的小厮,又转到中庭,交给丫鬟带到内院,一路亭台水榭,□□曲廊,穿过第三进,直到“宛云院”,交给小姐近身侍女。
这么转了几手才坐在小院花厅中。
花厅小巧精致,正前的案台上摆着一个几个古董花瓶,墙上挂着字画、对联,案下是一套金丝楠木的太师椅,平日是如意常坐的主位。
堂正中左右相对各摆着一桌两椅。
如意小姐已经洗漱好,此时从厢房出来相见。
一个金娇玉贵的小姐,身穿着名贵绫罗襦裙,仿若九天瑶池的仙女款款而来,她走得虽快,却仪态端方,头上的金步摇并未随身体走动而晃动摇曳。
隔着几步就先伸出纤纤玉手:“姑娘终于来了,还以为又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穆心顔和小穗儿站起身揖了个福:“如意小姐。”
如意回了福:“快别叫小姐,姑娘是我大恩人,就叫我如意,快坐。”
待她两人坐好,如意道:“还没好好谢过当日救命之恩。”
她走到穆心顔身前,准备正正经经行礼,穆心顔忙抬手阻止了:“莫要行大礼,姑娘福泽深厚,我不过举手之劳,顺势而为,不算什么的。”
如意没有再坚持,走回主位,坐下说道:“前日匆匆一别,一直挂心想念,不知姑娘可好,有没有再遇麻烦,今日见面才放下心。姑娘看起来与我同岁,还没问过怎么称呼。”
穆心顔答:“实不相瞒,我已经记不起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就叫我心儿吧。”
“可有什么说法?”
“也没什么,既已想不起过去,便也无往事牵扯,以后要做什么也就尽随本心,随遇而安好了。”
如意点点头。
“那这位姑娘是?”如意对着小穗儿问。
“这是我刚认的妹妹小穗儿。至于她,不敢隐瞒如意姑娘,此事还不要太多人知晓为好。”
如意屏退下人,穆心顔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说道:“穗儿妹妹刚才逃出来,家里暂时是回不去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她,所以我想让小穗儿妹妹在府上住一阵子,等无事后再离开,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穗儿妹妹自然是住多久都可以,只是心儿姑娘你也一并留下来吧。”
“这倒不必,”穆心顔为难道:“我只求穗儿暂时有个安身之处,至于我自己,我自有办法。”
如竟见她执意不肯,便劝道:“还不知外面风声如何,你此刻出去怕是有麻烦,就同穗儿妹妹一起住下,我自会禀明母亲,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投奔来的远亲,一切无碍,你们尽可放心。”
小穗儿见穆心顔要走,自然也不肯一个人留下:“姐姐要是走,我也走,我要和姐姐一起。”
“穗儿听话,过几日姐姐会来看你。”
如意见她两姐妹难舍难分:“心儿姑娘,你若是不留下来,穗儿妹妹怕是不安心,好歹住上几日陪着她,等有了更好的地方,再离开也不迟,况且,姑娘执意不留下,可是嫌弃如意,不愿和我相交吗?”
“不,不,绝无此意。”见被误会,若再拒绝倒显得有些不知好歹了,便也答应留下来。
如意一一向母亲禀报,只隐去小穗儿妓院一事。
尚书夫人早知晓这个恩人,自是应允,且送了很多衣赏首饰,待午后见过穆心顔,更加喜欢。
自从如意长姐出阁,府内就冷清许多,也正因此,才有如意出府遇险一事,心儿姑娘留在府中陪伴如意,甚好。
尚书夫人叫人在后院收拾出一个小院“清云院”,让两位姑娘住进去,又安排了两个丫鬟近身使唤。
“清云院”虽不大,却收拾得很雅致,白壁灰瓦的云墙围住两层小木楼,飞檐翘壁,雕楹碧栏,散发淡淡檀木香。
楼前院落铺满鹅卵石,一侧依墙种有两棵梧桐树,绿树荫浓,后院有一小花圃,竖起一架秋千。
自此,她们在尚书府中安顿下来,
穆心顔每日卯时起床练功一个时辰,吃早食后便和如意一起读书,教小穗儿识字,作画女红,有时如意弹琴,穆心顔打拳,小穗儿端茶,一众丫鬟观赏。
如意认为穆心顔出身非富即贵,因为她文武兼济,一定是自小被文武师父细心教导过。
穆心顔却不以为然,她自认除了武功还行,其他都是半吊子水。
悠闲宁静地过了好几日。
黄昏,穆心顔照常在小院内练武,她将沙袋绑在小腿上练习轻功。
跃上一棵大树,一只鸟窝内卧着两颗墨灰鸟蛋。
这一幕似曾相识,像是儿时常常做的事。
许是因她在,母鸟迟迟不归,在附近低空盘旋。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鸟兽尚且如此,爹娘此刻定也十分心焦吧。
穆心顔跃上屋顶,极目逃眺,依山夕阳散出万道霞光,闪耀着金色光辉,阵阵暖风熏得佳人欲醉。
远处层楼叠榭,鳞次栉比,哪个屋檐下站着盼我归家的爹娘呢?
在尚书府安逸度日,肚子问题解决后,穆心顔有了闲心。
罢了,多想无益,不过徒增烦恼,不如顺其自然。
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在这之前无需为难自己。
她甩甩脑袋,像要把这念头赶走。
“心儿姐姐,你怎么在屋顶,要不要下来喝杯茶?”小穗儿写完穆心顔交待的一页字,站在院内抬头问她。
“你想不想也上来?”
“我也可以吗?”
“有我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她一跃而下,立在小穗儿身旁:“把茶拿稳了。”一把搂住飞上屋脊。
待小穗儿站稳坐在中脊上,立马“哇”出声:“好美啊,心儿姐姐,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落日了。下次我还想上来。”
“好,天天上来都可以。茶呢?我好渴……”一咕噜喝干:“这杯太少了,下去把茶壶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