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正是妓院里人欢马叫最热闹的时辰。
百花阁灯火通明,门前挂着几串红灯笼,几位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街中挥舞着丝帕招揽客人,一股浓重的脂粉香气随着她们枝腰摆动,香气飘飞老远都清晰可闻。
穆心顔装扮成男子混在众多客人中,大摇大摆进了百花阁。
大堂里果真是:
宾朋满座酒如江,
环肥燕瘦斟酒忙,
红罗纱帐春思荡,
喝五吆六抱温香。
穆心顔不动声色地四处瞄几眼,这百花阁里有这么多房间,要怎么找?
马上就有姑娘围过来上手, “他”连忙后退躲过:“我找人,找人。”
见如此说,姑娘们便丢开“他”去迎别的客人。
四处都是姑娘和客人成双成对,“他”躲闪眼睛,小心不要碰着别人,扶着墙壁上了楼。
到了楼上,廊间也都是人,雅间里到处莺莺燕燕,欢声笑语,有些话不自觉地传到耳里,听得她面红耳赤。
有的门大开着,有的紧闭着,“他”连开了几个关着的房间,结果都是些香艳场面,吓得她赶紧关上。
鼓起勇气开到最后一间,还好里面是几位姑娘陪客人行令喝酒。
“找人,找人……”,“他”陪笑着一边解释一边关门。
匆匆一眼,房里却有人认出了她,原来正是沈夕在里面和几位公子喝酒,虽说认不出“他”就是前些天一起斗鸡的小子,但却认得“他” 正是那抓贼的姑娘。
今日阿致禀报,看见她在百花阁周围俳佪的时候,他就料到今晚她会来,果然被他猜中。
她来了,现在是风平浪静,不知稍后会出什么乱子。
沈夕并不在意,继续和别人喝酒。
……
穆心顔自然也记不得见过沈夕,更何况她根本没去看里面每个人的脸。
关了门,长呼出一口气,在这个地方一圈找下来,简直像是在受刑。
这些房间全找过了,都没有。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她快走几步下楼。
走了两步她突然想到人应该还被绑着,她拍下自己的头,哎,怎么早没想到,怪自己江湖经验太少,没来过妓院,不懂行规。
下到楼梯口,正好遇到一个浓妆艳抹的红衣姑娘,她便捂着肚子,哇哇叫起来:“肚子好痛,茅厕在哪?我要去茅厕,啊——憋不住了。”
红衣姑娘捂嘴忍不住笑,指了指:“从这扇门出去右转。”
“多谢多谢,哦哦,啊,好痛啊。”她捂着肚子半蹲快走。
从这扇门出去,正通到后面的院子,不远处一间柴房外面有两人守在门口。
穆心顔低头捂着肚子,语气痛苦:“两位小哥,肚子好痛,茅厕在哪?”
其中一人指着右边:“那边。”
“好,好,多谢多谢。”穆心顔作势转身,却猛地跃地而起,嘣地一声,两看守头撞头晕倒在地。
穆心顔闪进屋内,果然,白天那小姑娘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见有人进来,小姑娘抬头呜呜了两声。
“嘘,我是来救你的。”穆心顔刚用匕首割开绳子,就被发现了。
“有人闯进来了!”门外一下冲进四五个彪形大汉高举火把将她们堵住。
穆心顔将小姑娘护在身后,为首护院身高肥壮,脸上一条长长伤疤,声色俱厉:“你是什么人?胆敢来我们百花阁撒野,把他绑了。”
几人目露凶狠,杀气腾腾逼近身来,穆心顔挥拳和他们打斗,一人趁机抓小鸡似的将小姑娘牢牢擒住。
穆心顔抱住柱子一个飞旋环踢,借力打力,拳拳击中要害,对付这几个护院绰绰有余,将他们全部打倒,拉过小姑娘就往外跑。
刚跑出柴房门口,又围上来七八个提刀护院。
柴房里那几个也追出来,个个面目狰狞,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角色,一群人将她们团团围住。
小姑娘慌张地紧靠着她,长这么大,何曾见识过这场面。
声势渐大,引来了妓院里多人围观:“出事了,有人闹事。”人群里议论纷纷。
沈夕他们也听到动静,一起出来看热闹。
老鸨听到劫人,带着几个打手举着火把赶来,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眼看出不去了,小姑娘放开穆心顔:“这位小哥,你别救我了,自己逃吧,你的恩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穆心顔却拉过她,语气坚定对她说:“我既然来救你,就一定不会弃你而去,要逃一起逃。”
小姑娘听这声音,仔细看了看“他”,突然捂住嘴:“你是白天……”
“等下你趁乱想办法逃出去。”穆心顔对她耳语。
老鸨皮笑肉不笑:“这位客人,来了百花阁,若是吃喝玩乐自是好好招待,可若是来捣乱,怕你是找错了门,敢来我这儿劫人,莫非是不知道妈妈我的手段?”
没有回答。
老鸨不再虚情假意:“上!”
十几人一哄而上,穆心顔双拳难敌四手,渐渐招架得吃力,一刀挥舞下来,削掉她头上的软帽,一头青丝泻下来。
“哎呀,竟然是个女的。”人群中阵阵惊呼:“她是她什么人?”
沈夕旁边的公子也惊呼:“看见没,看见没?是个女子假扮的!竟然有如此胆大妄为的女子!”
沈夕没什么表情,他早已料到,像她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杀人也不奇怪,更何况只是劫个人:“看来她要被抓住了。”
老鸨也一眼认出,对这飞来横财欣喜若狂,仰天大笑抖动脸上横肉:“哎呀!原来是白天那位姑娘,怎么,你想明白要进我百花阁了,那为何闹这一出,直接说就行。”
又对手下人说:“千万别伤了她,她将来会是我百花阁的头牌,以后你们都要仰仗她了,哈哈。轻点轻点,把她抓起来。”笑得嘴都裂开了。
护院放下刀,一个个嘿嘿嘿鄙陋邪恶地笑着,如猫戏老鼠般伸展臂膀缓缓向两人迫近,眼看就要抓到手了。
穆心顔抓着小姑娘的手环在自己腰上:“抱紧我。”
一手搂住她的肩,一个飞身跃到老鸨身前,另一只手出手狠决,紧紧扼住老鸨的咽喉,表情凌历狰狞,让人不寒而栗,老鸨脸上的笑刹时冰冻,面红气滞,呼吸困难。
周围的人也随之惊呼。
形势急转直下,护院们一下呆住,你看我,我看你,慌了神。
穆心顔狞笑一声,冷冷说道:“现在呢?还是头牌吗?你的命在我手上,叫他们退下,不然我掐断你的脖子。”手上再用力,老鸨喉咙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惊慌地忙用手势示意手下退后。
两人挟持老鸨向门口退去。
人群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叫他们退后蹲下,不准追来,等我们安全就放了你,你最好想明白要不要和自己过不去。”穆心顔口吻不容置疑。
老鸨没想到,这看起来柔弱的小姑娘竟是个狠辣角色。
她困难地点头,同时示意手下不要跟来。
三人退到大门外,见已安全,穆心顔放下心,语气也没那么凶狠,她在老鸨耳边道:“今日这事凑巧让我遇上,并非存心跟你作对,我们互让一步,人我带走,这里15两银子当是我买回来,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卖身契拿来。”
老鸨从怀中掏出,今日还没来得及收好。
“我劝你不要找人追查我们,你已经见识过了,惹恼了我,我有本事随时回来取你性命,你自己掂量掂量这个买卖划不划算。”
老鸨连连点头,觉得不对,又连连摇头。
她一掌打晕老鸨,携了小姑娘施展轻功离开。
柴房突然火光四起,原来是倒地的火把点燃了柴火,引起熊熊烈火。“走水了,走水了。”大家忙着救火,门里乱作一团。
……
沈夕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观了全场,果真是一场好戏。
这个姑娘急公好义无所畏惧,性情鲁莽冲动又不顾后果,让人估摸不透,不知将来还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闹了这么一场,又走了水,大家都没心情再待下去,于是很多人离开。
沈夕辞了友人回去汇茗轩,随之将她抛之脑后。
……
穆心颜带小穗来到一家小院前,门上敲响三下。
门开了,是那茶摊老夫妻,白天穆心顔就已经提前安排了。
……
两个姑娘并排躺在床上,小姑娘心中仍是百感交集,心潮澎湃,刚才发生的事就像在戏本子里一样。
穆心顔握握她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穗儿。”
“可有什么家人,今后有何打算?”
小穗儿如实说:“娘亲和弟弟在乡下,我不敢回去,我爹又会把我卖了的。姐姐,以后让我跟着你吧,姐姐是我恩人,我要一辈子报答。”
“我可不是要你报答才救你的,白日你从巷子里冲出来,哀求我救你,我怎能袖手旁观,只是没想到闹这么大动静。”说起来她自己也很意外,凶狠起来连自己都怕。
穆心顔想了想又说:“若你暂时没地方去,就先跟着我,那个老鸨背后不知是什么势力,咱们还得小心些。今日住一夜,明日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回去看你娘和弟弟。”
小穗儿一一答应:“都听姐姐安排,姐姐叫什么名字,今日为了救我独身闯入险地,不怕连累家人吗?”
“我不知道有没有家人。从山坡上滚下来,受了点伤,就想不起以前的事了。”她下意识地摸下脑袋,不知道这里面哪根筋不对了。
“想不到姐姐也是孤苦之人。”
“呃,孤苦吗?还好吧。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时间伤春悲秋,肚子当前,想想怎么好好活下去是正经。”
“姐姐豪气小穗儿佩服,我也要像姐姐这样。刚才姐姐的样子真的好凶哦,但我明白这都是为了救我……”
“真聪明,不吓唬他们,咱们如何逃脱?”
……
两人又讲了一阵闲话,才安稳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