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心颜留守大营,穆青炜和万师叔带着一队人马,驾了一辆马车,连同招供的内奸一起去寻火器,走到离营地一里多以外:“当日我们就是在此处,有人来把东西接走了。”
“什么人?是军营里的人吗?”
“是一些黑衣蒙面人。”
穆青炜跟着问:“有多少人?”
“天黑看不太清,大概十来个吧,他们驾了马车把东西接走了。”
会不会是汇茗山庄的人?穆青炜和师叔对视一眼。
汇茗山庄离此地骑马也需半个时辰,如果是他们来接应,应该不会走那么远。
“来人是骑马还是步行?”
“骑马。”
穆青炜命人将他押回去,仔细观察地面的车辙:“师叔,城外车马不多,你看,从这里开始的两条印痕比其它的要深,想是车上承载重物所致,不如从这里开始追踪。”
万师叔也注意到了,大家顺着车痕往前找去。
……
穆心颜坐在营房中,思虑着怎么击败敌军,阿渔进来回报:“穆姑娘,营口卫兵回报,吕副将写信差人上报皇上,人已经带来了。”
“进来。”
一位士兵护着胸口的信笺:“穆姑娘,这是吕副将亲笔书信,上呈给皇上的。”
穆心颜对通报的卫兵责备道:“你们怎么连吕副将的人也敢阻拦,耽误了军国大事,你们能承担后果吗?”
又对送信的士兵赞许:“吕副将定是要将营中火器丢失之事上报皇上,皇上知道了营中的状况,可能会重新调拨一批火器给我们,或许还会提前释放父帅,吕副将忠君爱国,一心为军中将士着想,实乃你们学习的典范。还不快快放行!还请这位小兄弟速去,辛苦跑一趟。”
送信的士兵原本还担心穆心颜阻挠,听她这么说才如释重负:“多谢穆姑娘。”
等他出了门,穆心颜招手向身边的卫兵,附耳说了几句。
送信的士兵出了营地,一路骑马走远了。
一旁有人看得真切,回去报告吕副将:“……开始守卫不让出营,领到穆姑娘那里问了两句,很快又好好地送出来,卑职看得很清楚,已经骑马走远了,才回来复命。”
吕副将点点头:“你下去吧。”
……
送信的士兵出了营才跑了不到半里,就被绊了马腿从马上摔下来,很快就晕了……
穆心颜展开信笺,果然是吕副将亲笔上呈皇上,却只写了火器丢失之事,并未提及穆家兄妹及其他。
阿渔识字不多,问她信中写了什么,穆心颜读给他听。
“这么说,吕副将没有出卖大家,也没有密报皇上来抓捕你们兄妹。”阿渔听完后说:“他要上报给皇上也是当着众人说过的,我们是不是不该怀疑他?”
穆心颜拿起信纸翻来覆去检查,没有看出特别之处。
怎么回事,如果皇帝派来的眼线不是他,又会是谁呢?军中这么多人,怎么才能查出来?
穆心颜拿着把信封仔细查看,再抖一抖:“送信的士兵怎么样了?”
“一时半会醒不了。”
“难道我估计错误,眼线另有他人?”穆心颜拿着信笺在手上轻拍了拍:“吕副将可以说是最好的人选,他既不是出身于武将世家,在朝中也没有宗亲后台,正是那种急需证明自己,又能让皇帝放心选用的人。而且他有权调动兵力,又不引人注目。”
她想一想说道:“如果不是他,就是别的中层将领。东江内奸恐怕还有漏网之鱼,这个时候皇帝可不要再来节外生枝。”
阿渔听着她的分析,好像也有些道理:“现在怎么办,这信还送吗?”
“先放在我这儿,派人悄悄盯着,小心点。”
“是。”阿渔走到门口,吩咐下去。
一只蜜蜂嗡嗡地从他头顶飞过去,一直飞到穆心颜面前,停在信笺上不动了。
原本还在思索问题的她被嗡嗡声吸引过去,这蜜蜂是迷路了吗,怎么趴在这信封上?
难道这信封有问题?
她拿起信封放在鼻子前闻一闻,再翻来翻去看一看,像突然想到了什么:“阿渔,点支蜡烛来。”
阿渔点燃一只蜡烛放在案上,穆心颜拿起信封在烛火上烘烤,不一会儿,果然上面出现了焦黄的字迹:
穆家兄妹指控黄副将是东江内奸,已将其关押,二人已掌控军营,请皇上速派人抓捕。
“果然是他!”穆心颜把蜡烛吹熄,把上面的字念了一遍。
阿渔惊得瞪大了双眼,居然还有这种秘术?真是大开眼界!他拿过信封查看:“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何这么一烤就有字了?”
“其实不难,只是知道的人不多,用蜂蜜水写字,风干后字就看不到了,用火一烘烤,有蜜汁的地方就显现出来了。”穆心颜坐回位子上:“我也是偶然听说过这样的法子,这么做便可以传送机密消息而不被人发现,除蜂蜜水外,还可以用桔子甜汁、白醋,用盐水也可以。”
“原来是这样啊!穆姑娘懂得真多!”阿渔由衷地竖起大姆指。
穆心颜却没有面露喜色:“军营的消息暂时还不能传到宫里去,在东江大军面前,吕副将跟我们立场一致,我们要同心协力,今夜将会是一场恶战……”
说罢,她凝视着信笺,拿出一个新信封,叫阿渔备些蜂蜜水,仿照字体重新写好:东江有变,明日攻城。
再把原信件装进去:“问清楚送信方式,把这个送出去。”既然不能进宫面谏,希望这封信能有用。
……
穆青炜同万师叔循着车痕骑马追到七八里外,失去了踪迹,他望着道路两边树林茂盛,倒是藏匿东西的好地方。
“师叔,不如我们各自带人去两边林子里寻找,以吹叶为号。”
“好,不要走太远,若是没有发现退出来再去别处找。”
两队人进了两边山林搜寻。
走了一刻多钟都没有发现,穆青炜放慢脚步,难道错了,火器根本不在这里?是从哪里开始错的?是哪里被我忽略了?
在前面探路的两人回复:“前面有一个小木屋,还有人守卫。”
小木屋?穆青炜瞬间精神振奋:“走,去看看!”
突然听到前方有动静,显然对方也听到了有人靠近。
穆青炜忙打个手势,身后的士兵马上就近藏身。
他躲在灌木后观察,一座老旧的小木屋门窗紧闭,屋顶胡乱生着野草,经年风吹日晒,木头已变得纹理粗糙哑黄干裂。他示意两人一起上前查看,其他人藏起来静观其变。
三人慢慢上前,还未靠近,冲出几个黑衣人,见面不由分说便挥刀砍过来。
一切不言自明,黑衣人必定与火器有关。
对方领头人方正脸,嘴边一圈短须,不是别人正是洪旭,他预估了此任务的风险和难度,内有黄副将接应,外有玄夜使保驾护航,他只需在中间接洽,会有什么危险?
流淌在血液里的生意人本性昭示他,这笔买卖怎么算都稳赚不赔,于是主动向玄夜使请命。
今日已是最后一日,没想到却被寻上门。这是他将功折罪的机会,再不可一败涂地。
士兵一拥而上,双方实力相当,一时难分胜负。
穆青炜一跃而上跳到木屋前,欲要破门而入,洪旭立刻回身阻挡,他舞着一把剑与穆青炜的大刀拼杀在一起。
刚才一打照面,穆青炜就已认出洪旭,先前正是此人常侍在五老鼠左右,妹妹曾说过五老鼠身边有一位表哥,想来就是他了。
洪旭却不识得穆青炜,但他们的士兵衣袍已表明了身份,几招过后,他便渐渐吃力,眼前这位小统领动作威猛刚强有力,大刀使得纯熟,远非自己半桶水能比拟,若再缠斗下去必定吃亏。
只有尽力拖延等增援,人怎么还没到?
不是说好一个时辰,现在都快两个时辰了,为什么还不见人影?
现在他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却不知援兵已经到了。
不足百步外,姜昭仪,不,是绿竹带着一队人藏在林中观望,却迟迟没有出手。
“绿竹姑娘,他们好像快顶不住了!”一名弟子看情形不大妙。
绿竹一身柳黄色衣裳身姿绰约,如墨青丝挽成发髻,朴素的装扮也掩藏不了她的花容月貌,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她一边红唇微微上扬妩媚一笑:“急什么,就让他们好好表现表现。”
弟子们意会地嬉嬉笑几声:“就是,平日里不老显得自己厉害吗?这么好的机会,正好让他们显显本事哈。”
绿竹似笑非笑,轻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洪旭却已招架不住,完全乱了章法,穆青炜一脚踢他一丈远,洪旭捂着胸口,匆忙朝四周看了一眼,其他人似乎也都落了下风。
他扶着门廊站起来:“别打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穆青炜冷笑道:“那要问你们干了什么?废话少说,火器在哪儿?”
“火器?”洪旭不解道:“什么火器?”他又瞬间理解:“你们丢了东西,就是这样诬陷别人的么?”
看他装傻,穆青炜嫌弃地剜他一眼,懒得再啰嗦,转身去踢门,木门耸动几下,却从内顶住了。又改用刀去砍,士兵们跃上台阶,护在他身后,洪旭的人伤了一半,剩下一半也跟上来。
穆青炜大力砍了两刀,又接着蹬门,里面的人顶受不住,突然开门冲出来。
洪旭看着一众人从屋外转到屋内,靠在门廊松了一口气,里面还能坚持片刻。
他回望汇茗山庄的方向哼哼两声,怎么玄夜使的人还没到?莫不是在算计本少爷?本少爷吃了亏,你们也捞不着好处!转身到木屋后,从柴堆里取出一罐火油,沿着屋脚洒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