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小燮吵架了？”
没见到许燮，韩芮咬耳问了一句。
苏白讪笑了一下，将包放在了旁边空着的椅子上。
“他最近忙着收购的事情，实在抽不开身。”
韩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可李子安坐在对面，手指搭在杯沿上，神色不动。
许燮追苏白闹出的事情，魏成舟一顿添油加醋告诉了自己。
再加上相识这么多年，许燮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就算再忙也不会在这种场合缺席来让苏白尴尬。
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他垂眼看了看手机，随即把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上韩芮的手背。
“我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去处理下，你们先聊，结束了你叫我来接你。”
“好。”
李子安对苏白点了点头，算是致歉，才拿起椅背上的大衣起身离席。
韩芮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收回视线。
她心里清楚，李子安哪有什么工作要处理，不过是怕苏白不自在，故意找个由头先走。
回到车上的李子安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动了几下，思考了良久，最后还是拿起手机，翻出许燮的号码拨了过去。
许燮昨晚刚喝了点酒，这会儿还没起床，听到手机铃声连忙用手去扒拉床头柜的手机。
看到是李子安的来电，许燮撑着快要胀裂的头接通了。
“什么事？”
“年后回来还没聚一下，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不去了，头难受。”
许燮觉得应该是晚上在楼下吹风受寒了，不然怎么头这么疼。
“我见到苏白了。”
只这一句话，许燮模糊的意识一下就被惊醒了。
“你在哪里看到的，她回市区了？”
“所以，你来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许燮最后还是决意去看看。
“好，地址发我。”
李子安在附近找了个茶馆，把地址发过去之后。
店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看样子是要下雨。
他点了根烟到外面吸烟区抽了起来，抽到一半的时候，一辆黑色奔驰拐进了停车场。
许燮从车后排下来，黑色高领毛衣外只套了件深灰大衣，头发没怎么打理，脸色也不太好。
“你这脸色，昨晚干嘛了？”
李子安把烟掐了，朝他走了过去。
“没干嘛，你找我有什么事？”
许燮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下头晕带来的不适感。
“今天韩芮找她吃饭的，本以为你会来的，所以叫上我让我作陪。”
许燮睁开眼，偏头看他。
“她一个人？”
“嗯，一个人，韩芮问她你怎么没来，她说你忙收购。”
李子安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回望他。
“你俩到底发生什么了，说起来，我从没看到过你今天这副模样过。”
许家家教很严，出来会客都讲究一丝不苟，许燮也从没有在外人面前这么颓废过。
“进去说吧，外面有点冷。”
两人进了茶馆，李子安给他斟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喝点暖和下吧。”
许燮接过茶杯，摩挲着杯身。
外面开始落雨了，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
“老李，说实话，我有点看不透她。”
他不知道两人这段感情里，她有多少算计。
他害怕苏白说得爱他都是骗他的，两人间的种种美好也是假的。
许近瑞说他们两人的感情是错的，可许燮的心却告诉自己不是的。
所以他矛盾，挣扎，甚至自我厌弃。
“那你还喜欢她吗？”
“我当然喜欢。”
这句话，许燮回答的很干脆。
“那你还有纠结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
李子安笑了一下，在感情上面，许燮还真是个愣头青，他大学辅修过哲学，再加上和韩芮的婚姻还算相敬如宾，于是深入沟通起话题。
“你还记得你最初见到苏白，她让你一眼沦陷的是哪一方面吗？”
许燮仔细回想了他和苏白的订婚宴的场景。
“她的神秘和清冷。”
与许燮见过的其他人不同，苏白身上有种故事沉淀很久的醇厚感，她的那双眼里冰冷却又夹杂着怜悯。
“所以不是她的皮囊，而是她的内在，对吗？”
“是。”
“可你和她认识也才一年不到，你又怎么能说自己已经了解了她的全部呢？”
这句话让许燮问愣住了，他胸口那股不上不下的气好像一下就得到了舒展。
“所以，我的看不透是因为不够了解她。”
李子安没急着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现在心里的担忧就是个去更多认识她的机会，很多时候事情不要憋在心里，你和她聊一次，不就好了吗？”
许燮点了点头，打定了主意要和苏白促膝长谈一次。
见他紧皱的眉头舒展下来，李子安笑着又补了一句。
“爱情本来就没有多大涵义，全靠智慧和道德生化出伟美的景观，其实你完全可以遵从**本身，没必要强加太多判断和约束。”
“我懂了。”
解开了心中的困惑，许燮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给苏白发去了一条信息。
——你有空吗，我们好好聊一下吧。
另一边的苏白虽然面上假装坦然地和韩芮聊天，但是再收到许燮的信息后，整颗心漏跳了半拍。
——有，什么事？
——晚上吃顿饭吧。
发完消息，许燮附带着发去了一个地址。
苏白导航导了一下，离这里不远，挺近的。
见苏白整个脸色不佳，韩芮关切问了起来。
“怎么了？”
苏白勉强挤出一抹笑，将手机扣放到桌上。
“没事，就是许燮说晚上一起吃饭。”
剩下的时间，苏白一直心神不宁，好像是因为薛定谔的盒子要打开了，而自己就要看到那只猫到底是死还是活的煎熬感。
韩芮看苏白心不在焉，以为她是累了，于是就提前结束了饭局，并提出下次再聚。
离开了餐厅，苏白跟着导航开车到了目的地。
苏白的车牌号，许燮早已烂熟于心，在后座看到那辆车的时候，目光就不自觉盯住了。
因为许燮头疼没开卡宴，坐得是家里司机开的奔驰，所以苏白没注意到停在街边的那辆车。
寒冷能让她的意识稍微清醒点，她摇下了车窗，任由西北风灌入车内。
而许燮恰好能从车里的位置看到苏白。
她清瘦了不少，整个人看着很纤弱，神色也满是疲倦。
许燮忽然有点懊恼，他不该对她避而不见。
这样既折磨她，也折磨自己。
想到这里，许燮打开了车门，朝着路另一边苏白的奥迪走去。
苏白没注意开窗的一面，一双眼死死盯着饭店门口，生怕错过那抹熟悉的身影。
直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萦绕鼻翼，她才转过头，和俯下身准备敲车门的许燮四目相持。
“苏苏，让你久等了。”
就这一句话，苏白原本狂跳不止的心一下就落定了。
她打开车门，张开的手臂紧紧揽住他的脖颈。
“你知道你不回我消息，我有多担心你吗？”
前脚他发信息说调查席珏的死因，后脚消息就石沉大海，换做谁都会担心是不是出事了。
许燮搂住苏白，轻轻拍了下她的背。
“对不起，苏苏，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许燮忽然觉得之前纠结的一切根本不重要了，哪怕她是装着去喜欢自己，哪怕这其中夹杂着利益，只要她愿意在自己身边，让他抱着，这就足够了。
他的幸福，就在眼前，就在他的怀里。
苏白松开许燮，脸上满是泪痕。
许燮笨拙地用指腹为她轻松擦去，眼角也心疼地沁出泪花。
“是我太笨了，我总想等把事情都想明白再来面对你，直到后来才发现，那些问题根本都不重要。”
“其实你和我说，我都可以解释给你听的，其实我当时都算好了时机，不会真的对许氏和你造成太大影响，远山不是小公司，我只能用这种破釜沉舟的办法来彻底摁死席家。”
苏白有点委屈，一股脑将话全部都说了出来。
“当然，如果你实在介意，想分手的话，我也没问题。”
最后这句话一下就让许燮慌了，他连忙抓住苏白的手，亲昵地捏了捏。
“苏苏，我没有，我就是怕你说喜欢我也是骗我的。”
“许燮。”
苏白静静地望着他，神色毫无波澜。
“我苏白骗过很多人，唯独没骗过你，你可以说我不择手段，但你不能说我喜欢你是假的。”
许燮失神地笑了一下，就好像是在嘲笑。
“是啊，你怎么会屑于出卖感情去骗人。”
许燮垂下头，发现她手指上贴着创可贴，眼神一顿。
“手怎么了？”
“做饭烫的。”
苏白语气很淡，但许燮听着却很难受。
“疼不疼？”
“不疼。”
许燮不信，苏白这人越是轻描淡写，就越是在假装。
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只是虚虚地罩着。
“苏苏，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有什么问题我一定会和你说，我们把事情都说开，好不好？”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许燮也几乎祈求的态度来索求她的原谅。
苏白看着过分憔悴的许燮，心也软了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