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的风还是吹响了毕业季的号角。
晏瑰毕业想做的工作方向还是没有确定。
如果只是按平常写小说剧本、奢侈品代销的副业,养活自己确实没问题。
可副业终究不是晏瑰心中最想做的事,迷茫好像笼罩住了她前进的方向。
许汀眠看着每天都在苦恼,趴在宿舍里郁郁寡欢的晏瑰,有些心疼。
“瑰宝,要不我们出去散散心或者找找灵感吧,说不定会被启发,然后就有想法了呢?”
许汀眠拉了拉晏瑰的袖子,
“你看,你看,你家附近那条巷子新支了好多小摊店铺,好像是为了花节做预热,刚好你也没瞧过,我们去看看?”
许汀眠见晏瑰没有反应,又晃了晃她的手臂。
晏瑰扶了扶被晃晕的脑袋,从自己交叉的手臂里抬眼看着许汀眠手机屏幕上的推荐页面。
沉默片刻,她轻叹一口气。
“你说得对,一直呆在宿舍也想不到办法,出去转转也好。”
巷子里的风都带着一股花香。
真的如许汀眠所说,小摊的盛况前所未有。
这里的小摊都和花有着或深或浅的关系。
花饼摊、花膏摊、花瓷摊、花粉摊......
最令人震撼的,是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场没有过渡,酣畅淋漓的色彩接力。
设计师把花的每一处都布置的恰到好处,用色彩打造出一场令人见之不忘的视觉盛宴:
大片的明艳是橙色的百合和黄色的向日葵;温柔的过渡是粉色的紫罗兰、香槟玫瑰和淡紫色绣球;沉静的压轴是深蓝的飞燕草,墨红的丝绒玫瑰和暗绿龟背竹。
被色彩渲染的强烈欢喜让晏瑰很想知道设计者的出处。
她很想拜访拜访这位设计者。
从小到大,花是她为数不多的喜好,
究竟如何才能使花的每一片花瓣都在自己正确位置上绽放生命的光彩一直是她想达到的境界。
“瑰宝瑰宝,走吧,我们去看看。”
许汀眠的呼唤声把晏瑰从潜意识里拉回来。
或许到时候可以联系一下主办方问一问。
摇了摇脑袋,一颗种子悄然埋在晏瑰的心里。
当再次回神时,她已经装作若无其事地重新扬起微笑:
“好啊,眠眠,你等等我。”
逛过一个又一个小摊,许汀眠的怀里多了很多小吃和工艺品。
“瑰宝,你真的不买点什么嘛?这里很多东西都很棒欸。”
晏瑰摇了摇头。
“瑰宝,你说聿珩哥的工作室在这,我们要不要顺带去找找他?”
晏瑰还是摇了摇头。
“聿珩哥前两天出差了。”
她转头盯着许汀眠有些躲闪的眼神,心中有了些许了然。
她的杏眼里倏地闪过一道光,像夜猫发现了逗猫棒,亮的促狭:
“如果不是我不小心看见你那写满我哥名字的纸笺,我都不知道你喜欢他。”
晏瑰双手叉腰,表情有些严肃,一个转身面对着许汀眠。
“三年的喜欢还不够换你勇敢一把吗,或许就有结果了呢?”
“暗恋多辛苦啊。”
晏瑰的鼻尖有些酸涩,静静地看着眼前沉默的许汀眠。
她的笑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明明还在,但笑意却一点一点从眼睛里褪去。
眼角发红,是因为有些发酸。
裴聿珩就像触碰到她指尖温度的初雪,不会为她停留片刻。
“哎,聿珩哥他不喜欢我。”
“我主动过的。”
这一句轻的像在喃语,好像能被风一下就吹散。
不是许汀眠不主动,而是许汀眠表白失败过。
许汀眠永远记得在木棉花树成熟,棉絮纷飞的季节里,在见到裴聿珩手拿着伞站在树下喂猫的那一刻,心脏剧烈地震动。
那是她正式认识他的那一天,也是她对他真正心动的那一天。
在心脏剧烈跳动的那瞬间,她的眼里好像只剩下他的身影。
因为那一刻,她付出了三年热忱的喜欢。
虽然三年里她只敢默默地喜欢:
书本的空白处开始无意识地写满‘裴聿珩’;雨天的玻璃上她总会画一个与他初见时他喂猫的Q版小人;餐盘里总会有一格盛满红烧排骨......
她镜头里的他是她躲在角落里强行留下的永远的主角。
在那三年里她永远只敢做默默踩着他影子的暗行者。
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只敢躲在背后的人。
她也从不愿意因为喜欢一个人而迷失自己。
她是勇敢表达过自己心意的。
只是轰轰烈烈的开头,换来的是惨淡的收场。
十二月的寒气有些彻骨,樟树下相对的男女也好像隔了一层屏障。
女孩在那天终于鼓足勇气:
“裴聿珩,我喜欢你。”
可换来的,是男人略带歉意的那声拒绝:
“抱歉,谢谢你的喜欢,但我目前没有想谈恋爱的打算。”
那时的女孩失落大过了难堪,因为她从不后悔这次勇敢:
“没关系,那我们就做朋友吧。”
女孩强颜欢笑得让人心疼,可她的自尊却不允许她让嘴角的弧度掉下。
男人在那天永远都不会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女孩的眼泪不自主地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力地用袖子擦干夺眶而出的眼泪,才没有让它们掉在地上。
时间无法抹平许汀眠对裴聿珩的喜欢,却教会许汀眠如何掩饰喜欢。
“而且!我也已经不喜欢他了,你说的喜欢都是之前的老黄历了。”
虽然表情的细微变化和故作轻松的语气让许汀眠看起来好像已经无所谓,但晏瑰还是觉察到了什么。
晏瑰没想到的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许汀眠原来已经勇敢表达过了。
这一刻前面的调侃让晏瑰感到愧疚,但更多的是心疼眼前这个勇敢的女孩。
晏瑰轻轻往前走了一步,双臂环住许汀眠的肩膀,掌心慢慢地拍打着她的背。
“对不起,眠眠。”
许汀眠吸了吸鼻子,眼泪只是无声的滴落,可她不愿意让晏瑰担心。
‘噗呲’
她只是无声拍了拍,眼泪在她拉开和晏瑰距离时随着她的笑消失:
“我没事的,做朋友挺好的。”
许汀眠拉开晏瑰,把着她的身子往前转。
她指了指前面的摊子:
“走,我们接着逛。”
话音刚落,许汀眠趁晏瑰背对着的瞬间,抬起袖子快速擦干泪痕,只想假装若无其事。
“瑰宝,那个手工插花好像挺有意思,我去那边看看。”
可能是想整理整理情绪,也是为了不让晏瑰担心。
许汀眠在这一刻只想先躲到一边的小摊里。
晏瑰从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也看出了许汀眠的想法。
可她只能假装看不出,笑着点了点头。
她真的很想为许汀眠做些什么。
但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许汀眠重新开心起来。
巷子的深处,人越来越少,空气中玫瑰的香气也愈发浓烈。
是四季玫瑰。
黄色的四季玫瑰代表着永恒的陪伴,她想买几只送给许汀眠。
而远处被各色四季玫瑰包围的小摊也深深吸引的晏瑰的目光。
小摊牌子上写着:
‘压花、香膏等手工艺品,四季玫瑰可自行挑选支付。’
晏瑰慢慢走近小摊前摆满了各种花束的桌子,眼神仔细地描摹着每一束花的色彩搭配。
她暗自赞叹摊主的审美,因为这里的每束花都像是一个故事,每一束的花色彩搭配恰如其分,多一分显庸俗,少一分显寡淡。
晏瑰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慎重地挑选了一束9支黄玫瑰、2支蝴蝶兰和几束满天星扎好的花束,扫码支付。
这时候她才发现小摊里还有一个低着头的男人。
男人身着浅色的羊绒衫,羊绒衫的袖口被他整齐地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他坐姿端正,肩背却自然放松,微微前倾的脖颈形成一道专注的曲线。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和睫毛的弧度,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这是一个很认真的男人。
走近些,晏瑰看到的是他专注下的心血。
他正在完成一幅用干花制成的压花手工品。
他的食指和拇指的指腹正拈起一片玫瑰花瓣,动作轻柔却显庄重神圣;被拈起的玫瑰花瓣平铺在了吸水纸上,而他另一只手的掌心则轻轻抚过,目的就是让其完全舒展;当盖上衬纸和重物时,他的力道又变得均匀而沉稳。
“瑰宝,你快看这。”
远处的许汀眠朝晏瑰招手。
晏瑰沉沉地看了一眼还未完成的作品,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朝着许汀眠的方向奔去:
“来啦。”
男人似乎没有被这个插曲影响,他只是沉默地收拾着桌上修剪的残枝败叶,静静等待着花瓣水分被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