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暑气裹着闷意，城市里的蝉鸣从早吵到晚，可坐落在城郊山脚下的美术集训营，反倒被成片绿荫滤去了大半燥热，只剩画室里颜料的松节油气味，和笔尖划过画布的沙沙声，陪着温棠度过一整个暑假。
高三前的这个暑假，没有课间打闹，没有傍晚并肩走的放学路，温棠一头扎进作品集集训，每天天不亮就去画室占位置，调色盘换了一盘又一盘，铅笔头削了再削，对着画布一坐就是一整天，连吃饭都常常是匆匆扒两口就赶回画室，只为把纽约艺术院校的作品集打磨得更完美。
沈砚舟也没闲下来。温棠走后，他几乎长在了自家赛车俱乐部里，白天跟着教练泡在赛道上练卡丁车，引擎轰鸣声从早响到晚，汗水浸透衬衫，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手上练车磨出的薄茧又厚了一层；傍晚就窝在俱乐部的小书房里，啃赛车工程的全英文教材，对着摩德纳赛道的图纸一遍遍标注，为意大利的申请做最后的冲刺。
两人隔着近百公里的距离，作息凑得奇巧，全靠每晚的一通电话，把彼此的日子连在一起。
晚上十一点，集训营的画室终于熄了灯，温棠抱着摞满画纸的画板，拖着微微发酸的胳膊走回宿舍，楼道里安安静静，只剩舍友们收拾东西的轻响。她快步走到自己床位，把画板往桌边一放，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着，最顶端是沈砚舟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刚练完车，洗好澡等你，不忙了回我。】
温棠指尖一软，嘴角不自觉往上扬，抱着手机蹲在床边，轻轻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沈砚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比平日里低了些，带着刚洗完澡的清润，还有一丝练车后的微哑，温柔得能掐出水：“终于结束了？今天是不是又画到忘了时间？”
“嗯，老师让改作品集里的光影稿，改了三遍才满意。”温棠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疲惫，脚轻轻蹭着地板，“胳膊好酸，腰也僵，坐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那赶紧靠会儿，别蹲着，小心腿麻。”沈砚舟立刻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心疼，听筒里传来他翻书的轻响，想来也是刚结束学习，窝在床上跟她打电话，“我今天练计时，又快了一秒多，教练说照这个状态，入学测试稳过。”
“我就知道砚舟最厉害。”温棠眼睛亮了亮，疲惫散了大半，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她慢慢坐到床上，把脸埋进软软的枕头里，“我今天画赛车速写的时候，还想着你在赛道上的样子，老师说这张画最有灵气，问我是不是亲眼见过赛车手。”
“那当然，我的棠棠最会抓细节。”沈砚舟笑着，语气里满是宠溺，“等你回来，带你去赛道，我开慢一点，你坐在旁边慢慢画，想画多久就画多久。”
温棠轻轻“嗯”了一声，心里软乎乎的，思念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来。
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情话，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细碎又日常。她跟他说集训营的饭菜偏淡，想念家门口那家他常带她去的糖水铺；说今晚的月亮很圆，可惜他不在身边；说新买的颜料颜色正合心意，画出来的蓝天跟他赛道上空的天一样蓝。
他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再跟她讲自己的一天：讲今天练车时过弯道差点压线，惊出一身冷汗；讲书房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很凉快，跟她集训营的风应该是同一种；讲妈妈炖了汤，留了一份等她回来喝。
偶尔沉默下来，听筒里只剩彼此轻轻的呼吸声，却一点也不尴尬，反倒满是安心。
温棠抱着手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委屈：“好想你啊，以前每天都能见到，现在要隔好久才能见一面。”
沈砚舟的声音顿了顿，更柔了：“我也想你，每天都想。再坚持一段时间，等集训结束，我去车站接你，带你去吃你最爱的双皮奶，好不好？”
“好。”温棠弯着眼睛笑，心里的思念被这一句承诺填得满满当当。
夜渐渐深了，集训营的宿舍楼彻底安静下来，听筒里沈砚舟的声音也放得更轻，一遍遍催她早点睡，别熬坏了眼睛。温棠舍不得挂，就这么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声音，直到眼皮慢慢打架，声音含糊地说着晚安，才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把手机抱在怀里，嘴角还扬着笑。
这个暑假，他们各自奔赴自己的梦想，隔着距离，却把思念揉进每一通电话里，没有腻歪的甜言蜜语，只是把彼此的日常分享给对方，在各自的忙碌里，牵挂着远方的人，平淡，却足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