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尧述云没吃安眠药，直到凌晨三四点才昏昏睡去。
五点下班，尧述云直接打车去了餐厅，他提前给柳画桥发了信息，说晚上有事可能不能去接他了，对方表示理解。
下个星期尧述云就能拿到驾照去提车了，终于能像样的去接人上下班了。
到了餐厅后，一直等到了六点，柳绮都还没来。
她给尧述云打电话，说老师拖堂了，今天周五，路上太堵了，要晚点才能到。对此尧述云让她路上注意安全，不着急。
真要到知道一些事的时候，心里反而没那么难安了。
直到六点半，柳绮才推开包厢门进来，尧述云让服务员开始上菜。
柳绮吐出口气，落座后先给自己灌了半杯茶，然后直接进入主题：“小云哥哥，你回来后哥哥他有和你说过你走后的事吗？”
尧述云订的是一家江边餐厅，他看着窗外晚霞一片的天边，再过一个小时左右，柳画桥就会来到这片天空，然后降落，他摇摇头：“我不敢问，他也没说。”
服务员进来上菜，这家餐厅主打家常菜，柳绮夹起虾仁烧豆腐里的一粒虾仁进嘴。
“也是，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说。”柳绮有些出神的说。
“不过我知道他抽烟了，这个是我看到的，他好像没打算瞒我这点。”尧述云说。他没胃口，没动筷。
“是吗……”轻轻“嗒”的一声，柳绮放下筷子，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垂眼看着杯子里有些轻轻晃动着的茶水，“前几年我读初高中的时候不清楚哥哥怎么样，不过大学过来和他一起住后，是很少会看到他抽烟了，小云哥哥，你知道哥哥是你走后开始抽烟的吗？”
尧述云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我问他了，但他也只是和我说了这个。”
柳绮有些意外，她以为柳画桥会什么都不说。
“我六年级，就是哥哥高三下学期的时候，那段时间我非常害怕他，”柳绮开始回忆往事，“那时候哥哥每天下午都会回来给我做饭，但他不说话，或者说是不想说话，饭做完自己也不吃，也不回学校，就站在院子里抽烟。如果只是这样那倒也还好，但他晚上放学回来也这样。”
柳绮皱着眉搓了两下脸，像是很累似的，“小云哥哥，真的很吓人。哥哥放学很晚，好几次晚上我睡觉起来上厕所，都发现家里的门开着，哥哥就站在门口抽烟，也不开灯。有一次我就站在那，我想看看他到底要抽多久，当时应该已经晚上十二点了，我愣是看见哥哥点起了第三根烟。光是我看到的，他每天至少三四根，当时他说话声音都是哑的。”
她停顿了下，缓口气，继续说：“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哥哥这样下去身体会出问题，而且那段时间他低血糖也严重，早上起床经常会撞到东西发出一声响，哥哥整个人气色比奶奶离开的那段时间还要差，可他自己却不在意。我不明白，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年幼的柳绮不明白柳画桥为什么突然就开始肆意糟蹋自己的身体，她天真的以为哥哥是在为奶奶和大福的离开而难过，为小云哥哥的再也不来而伤心。
“我很少抽的。”
尧述云想起上次柳画桥拿着烟对自己说的话，一天三四根……这叫少吗？
听到柳绮说柳画桥因为低血糖早上起床总是撞到东西时，尧述云感觉撞到的不是柳画桥，而是自己。
这么会照顾人的人怎么能这么……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
柳绮自嘲般的笑了一声，眼底有些闪着光：“小云哥哥，你知道吗，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们关系的人。”
尧述云眉心一跳，什么叫最后一个？那个时候还有谁知道？他突然有些不太敢去看柳绮，好半天才开口：“什么……意思？”
柳绮用筷子戳着碗底，垂着眼说：“字面意思。”
同龄人的早熟让柳绮在六年级已经大概明白了什么是情情爱爱，然而她接触到的第一对爱情——父母，是个非常失败的例子。
但很快她就接触到了第二对——自己的两位哥哥。
柳绮第一次听见“同性恋”这个词是在她同学口中，而主角是她的哥哥。
小孩子在某些事上的认知总是有些固化，又或许是刻在基因里的认知，柳绮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那是他哥哥啊，哥哥和哥哥怎么可能在一起？
直到一次放学，她冒着被柳画桥发现生气的风险，偷偷跑到同学家里去，看对方姐姐手机上的照片后，柳绮才真的相信了这件柳画桥和尧述云在她面前暗度陈仓了一年多的事。
照片是一张视频通话的截屏，镜头里的背景是在一家咖啡厅，而镜头拍到的是一桌顾客：一位穿着得体的女性，一位只拍到侧脸的男生，而两人中间的桌上放着的正是柳画桥和尧述云接吻的那张照片。手机像素非常好，那张照片被拍得一清二楚，而通话对象则被裁剪掉了，无法得知这张截图从何而来。
视频通话的主人公是七中的学生，这张截屏是无意还是有心也无从得知。
而柳绮同学的姐姐也是七中的学生，这件事传到柳绮这时，那张截屏早已经在七中传的满天飞了。
无论是长相还是成绩，柳画桥一直都处在七中学生们的议论焦点，只是他本人不怎么关心这些而已。无论柳画桥平时再怎么不在乎，低调，前两年惹眼的长发；升旗的上台演讲；联考的表彰大会；高二下开始就一直挂在光荣榜上第一位的照片，这让七中三个年级的学生都对他有所耳闻。
而高压环境下总要有些什么消遣，截屏传出去很快就有人认出了陈慧欣，当时尧述云已经不在国内了，于是八卦的浪潮中心就只剩柳画桥一人。
截屏在寒假就有小范围传播，一开学几乎是爆炸式增长的传播和转载，毕竟“七百分的年级第一是同性恋被拍吻照且被男友家长约谈”这种事在学校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更别说是学习压力大平时就压抑的高三生。
那张照片中柳画桥吻到有些情动的样子则是被不知道多少人有或无恶意的谈笑揣测过。
柳画桥在开学的前两天知道了照片泄露出去的事，因为他在班群里看到了，不过对方可能是反应过来八卦的主人公也还在群里，又赶忙撤回了。
撤回后原本因开学正在讨论补作业而热火朝天的群，一下像被开了禁言般安静，而撤回信息的上一条信息是有人艾特柳画桥，问学神能不能把寒假作业的的答案发群里让他们抄一抄对一下。
柳画桥平静的看着如同死水般的聊天群，然后将答案发到了群里，一句话没说。发出去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人回了句“谢谢学神。”
学生品性鱼龙混杂，人性难言。开学第一天，柳画桥桌上就有一张小纸条，他拿起打开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被人s爽吗？”
他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是他没让老师撤走的尧述云的空桌子，班里总有人有意无意的向他投来目光，但都被柳画桥连同纸条一起揉成团，丢进了垃圾桶里。
后来无论是在食堂、超市、操场，甚至是厕所，柳画桥总能和一些偷看自己的人对视上。他对别人的目光比较敏感，在此之前他只会经常对上一双装满他自己和爱意的眼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八卦、恶意、揣测、下流，令人作呕的眼神，仿佛自己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要将他扒光示众。
但柳画桥不在乎，有纸条了他就扔，有目光了他不看，他每天就忙着写题，回去给柳绮做饭，有时间再去买点烟抽。
一群只能靠别人的生活来汲取乐趣的人，只剩可悲。
直到有一天中午柳画桥吃完饭回来，他看见自己位置旁的课桌上被涂满了污言秽语，骂的是尧述云，很脏的话。
柳画桥垂眼看着那张课桌，问一位中午没去食堂的同学：“你知道这是谁干的吗？”他语气和平常没区别，让人猜不出在想什么。
柳画桥除了平时不爱和班里同学说话，其他时候人还挺好的，特别是问他要答案和问问题的时候，于是那位同学磕巴了一下，说：“好……好像是楼上六班的，叫柯伟吧，平时挺混的。”
少有的，柳画桥对那位同学笑了一下，说：“谢谢你。”然后转身出了教室。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那位同学心想：应该不会出事吧……
刚进六班教室门，柳画桥就看见一位寸头的男生坐在教室中间后排，被一群人围着有说有笑，是很猥琐很恶心的笑，那个男生看起来有些贼眉鼠眼，叫人看着不舒服。柳画桥看着他问：“谁是柯伟？”
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静，但教室里一下就安静了。柯伟眼珠一转，视线落到柳画桥身上，懒洋洋的举起手：“是我，有何贵干？”
此时还没打午休铃，柳画桥上楼有不少人看到了，现在又当众问人，周围一下多了一群好奇的学生，蠢蠢欲动想来围观。
柳画桥走到他面前，没什么表情：“桌子上是你写的？”他身高一米八，在他跟前被俯视有很强的压迫感，至少现在在柯伟看来，柳画桥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柯伟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直直看着柳画桥说：“是我，怎么，你要为你老公打抱不平吗？这么多人看着呢，年、级、第、一。”语气听起来非常找打，还带有不怀好意的笑。
人确实多，六班窗户外趴满了人，而柯伟周围的学生都默默给两人让开了位置。
下一秒，柯伟连人带凳一起被柳画桥踹翻了，柯伟还靠着桌子，连同课桌也翻倒在地，四周一下传来惊呼声。
“操！”柯伟没想到柳画桥竟然真的敢在学校动手，一下被这一脚踹懵了，他后脑勺磕在了桌子上，这会儿有些晕。他咬牙刚准备从地上爬起来和柳画桥打，两腿间猛然一重，柯伟吓得瞬间不敢动了，柳画桥竟然踩他的……
柳画桥冷着脸，这会儿是真像看垃圾一样看他：“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东西，这么肮脏，需不需要我免费帮你清理一下？”
周围的学生都看呆了，没一个人敢上去拉他，生怕一个失误，柳画桥一脚下去真废了柯伟。
柯伟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一下火了，对着柳画桥就是破口大骂：“我**！死婊|子，装什么清高牛逼，被烂黄瓜捅的玩意……啊！”
柳画桥非常耐心的听他骂到最后才脚下一用力，柯伟瞬间痛的叫了一声，虚汗都冒了出来，他现在是真怕这疯子了。
“牙签一根，真脆弱。”说着，柳画桥弯腰捡起一张试卷，揉成团用力塞进柯伟嘴里，不等对方伸手去拿出来，柳画桥又随手拿过其他课桌上的水杯，把水倒在柯伟脸上：“说话太难听就别说，嘴巴放不干净就洗洗。”
柯伟被呛的一阵咳，试卷被他吐出来，刚准备继续骂，一声怒吼停下了这场闹剧：“住手！都给我住手！你们都疯了是不是？！马上要高考了，你们是想亲手砸了自己的前途吗？！！！”
余主任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推开一众学生看到眼前的场景时都快被气晕过去了。
他上前一把拉开柳画桥，看着湿着脸倒在桌椅间的柯伟，手指气到颤抖的指着周围一群学生说：“一个个都只知道看，没一个人来拉架！凡是今天在这里看戏的！都给我写两千字检讨！！！我拿监控一个个对！！！”
闻声学生们瞬间一哄而散。
余主任最近也有听到柳画桥私事的一点风声，但临近高考，平时看柳画桥上课也没受什么影响，他就没专门处理，没想到如今给他闹这出。他指着一旁一脸无事发生样子的柳画桥道：“你给我滚到年级办公室去等着！！！”说着去扶地上正捂着裆哀嚎的柯伟。
柳画桥微微皱起眉头，嫌脏似的在一旁的地面上蹭了几下鞋底，然后转身往外走去，外面的学生都自觉纷纷给他让路。
会做饭是他，责任感重是他，顾家是他，会爱人是他，年级第一也是他
打架是他，抽烟是他，早恋是他，逃课早退是他，无视校规是他，未成年就…也是他
尧述云你老公反差真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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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