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柳画桥才回了信息，他先是发来一个定位。
哥哥：六点来接我下班，会占用到你放假的休息时间吗？
正在给中午午饭烧热水的尧述云，看到信息手一抖，手机差点掉泡面桶里打翻他的午饭。拿稳手机后，尧述云想都没想，发了“好。”和“不会，”过去。
虽然不知道柳画桥叫自己去接他下班干什么，但去了总没错。
他已经接受了柳画桥不回答自己问题这件事了，大概是因为有新喜欢的人了吧……尧述云想着，逼迫自己接受这一现实。
信息发过去没两秒，柳画桥回他了。
哥哥：真乖。
很好，看到这两个字尧述云的午饭翻了。
下午五点多，尧述云将自己收拾的尽可能看上去有些精神，为此下午他还在床上躺了会儿，睡着是不可能的，精神有些亢奋……只闭眼躺了没半个小时，他就又起来开始想柳画桥那170平的设计方案。
出门的前一刻，尧述云忽然想起来，他和柳画桥上一次正常见面，是在八年前柳画桥的生日，那天早上过后他们再没见过。
直到人在过去的路上，尧述云才开始思考柳画桥让自己过去干什么，以及那句“真乖。”大概是开始有接触了，且情况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尧述云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失态，他也不希望柳画桥看到那样的自己。
靠近八月底，这个夏季就像是想将自己的热量在最后一点时间中散尽似的，出来没走几步就一身汗，热得路面都扭曲融化了。
到公司门口时，离六点还差五分钟，尧述云站在一片树荫下等人，看着头顶触手可及的树叶，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摘了两片。
忽然，一段久远的记忆片段出现在脑海里——那是九年前五月初的一个下午，一只白皙的手从地上捡起几片叶子，折出了一只小船，然后放到了自己的头上。后来那只船掉了，又被人折成一朵花放在自己的手里，有人和他说：“就当是你欠我的。”
欠一个吻。
回过神来，一朵小花在不知不觉中被折好，静静的躺在尧述云手中，刚好遮住掌心那道疤。
一只和梦中相差无几，同样白皙修长的手，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视野中，拿走了尧述云手里的花。
“这是见面礼吗？”
这道声音就像是燥热夏季中猛然涌现出的一股清泉，一滴滴滴落在尧述云的心头，眼前忽然就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等尧述云压下情绪开口说话，柳画桥又说：“天这么热，你怎么不进去等？一头的汗。”说着，他从手提包里抽出纸，抬手擦去尧述云脸上的汗。
柳画桥刚从公司出来，指尖还带有空调的凉意，若有若无的蹭着尧述云的脸侧。
丝丝凉意将尧述云四散的思绪拉了回来，他一时间有些别扭的接过柳画桥手中的纸巾自己擦，“没事，我是刚到。”说话时他偷偷抬眼去看对方。
原以为需要往上多看点才会对上柳画桥的眼睛，然而一抬眼，他就看见对方眼底还未散尽的笑意，柳画桥穿着衬衣，正装外套搭在臂弯，整个人看上去干练，精简。
太久了，尧述云太久太久没这么近距离的和柳画桥对视过了。和上次在画展不同，这回对方的眼里，有当初自己拥有过的一切。
尧述云的小动作在柳画桥眼里一览无遗，见对方匆忙收回视线，柳画桥伸手去戳他的额头，让他抬起头来。
被迫抬起头目视前方，尧述云眨眨眼，视线下移，对上柳画桥的目光，他看见面前的人说：“又长高了啊。”
现在柳画桥的身高只到尧述云的眉心刚好。
柳画桥松了手，转过身时对尧述云做了个跟过来的手势，“走吧。”说着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尧述云跟上去和柳画桥并肩走着，有些话虽然没明说，但他能感觉出来，柳画桥肯定不是讨厌自己，甚至是有好感的。
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去勾身边人的手，直到被自己勾住的手动了动，尧述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连忙收回手。回过神，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柳画桥带到了车前。
柳画桥走到副驾的位置准备开车门上车时，见尧述云还站在那，问：“不会开？”
尧述云摇摇头，他在国外还是有驾照的，幸好回来不久就办了临时驾照，他拉开车门上车。
一上车，尧述云就听见正在调导航的柳画桥说：“你这么听话真的没被人骗过吗？”
尧述云系好安全带，说：“你不会骗我。”
副驾上的人轻笑一声，没说话。
导航的终点是一处小区，应该是柳画桥现在住的地方，尧述云想。
等红绿灯时，他忽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没有。”
“什么？”尧述云看着红绿灯上数字的倒数，没听明白。
柳画桥目光落在车窗外，手捏着外套口袋里的戒指：“上午你问我的问题，没有。”
没有新喜欢的人，这八年他一直都戴着一枚戒指。
手握紧了方向盘，红灯变绿，车缓缓驶出，尧述云听见自己声音有些奇怪的问；“那你说要和爱人一起住是……”
“不知道，等下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住。”柳画桥语气染上点烦躁，听得尧述云感觉自己说错话了。
柳画桥在外套口袋里掏了两下后，将衣服放到一边，说：“前面那个超市停车，我去买菜。”
到了超市后，尧述云自觉留在车上等着柳画桥。
他忽然有些晕，事情和自己想的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如果没有新喜欢的人，那爱人又是哪来的？
现实的走向全都是自己一开始就排除的可能性——柳画桥还爱着自己。
尧述云呼吸一重，想不明白柳画桥还爱着自己的理由，但突然就好想……抱一下那个人。
目光追上往超市走去的柳画桥身上，有什么东西在他手上因夕阳而轻微闪着光，刺进尧述云眼中。
他看清了，那是一枚戒指，是刚才还不在柳画桥手上的一枚戒指。
买好菜从超市出来后，柳画桥正在后备箱放东西，过两天柳绮就旅游回来了，还买了点零食要放家里备着。
一双手忽然环住他的腰，将柳画桥从背后抱住，还有一颗脑袋抵在他的肩膀。
“对不起……对不起……”身后的人这样呢喃着。
柳画桥垂眼看着身上的手，对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枝干形设计的银戒。
原来另一枚长这样……
听着耳旁传来点哽咽声，柳画桥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捧起尧述云的脸。
对方垂着眼，睫毛粘连在一起，眼尾泛着红，真是一副被欺负的样子。
拇指蹭走尧述云脸上的湿意，停在了他的唇角旁。
尧述云眼眸动了下，头往下低了些，柳画桥没有推开他。
在要触上时，柳画桥轻声说：“原谅你了。”
接着是长达八年都没再触及到的柔软。
是失而复得吗？不太像，他们从来没有失去过对方的爱。
这是汪洋大海，不告而别，流言蜚语和疾病都无法将其断开的爱。
柳画桥想过不要太快对尧述云示好，即使当初是身不由己，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气的。
可这是他喜欢的人，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忍住不示好？爱一个人怎么能忍心看他难过？自己又不是什么冷血动物。
吻到一半，嘴里尝出点咸味，柳画桥率先分开，抬手抹掉尧述云脸上的眼泪，笑着说：“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
尧述云听着反思了下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变得这么容易掉眼泪了……他吸了下鼻子，带着重重的鼻音叫了一声：“哥哥……”
他略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柳画桥抬手给他理开，自然的“嗯。”了一声。
柳画桥侧过身关上后备箱，拍拍尧述云的手：“上车吧，回去做饭。”
语气平常，像是曾有无数个下午，他们都这样下班买菜，回家做饭。而今天只是尧述云回国见到柳画桥的第二面。
回去的路上是柳画桥开的车，尧述云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最开始发现自己喜欢柳画桥时的状态，总想去看对方，却又怕对视上。
好吧，哪怕是在一起后，他也还是很喜欢偷看柳画桥。
等红路灯时，手腕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外面的阳光投进来止在手腕上方衬衣的袖口处，像是想抓住这个人；另一只带有戒指的手靠在车窗处撑着头。柳画桥目视前方，整个人透露出一丝下班后的疲惫感和些许慵懒。
对方忽然目光一转，和自己对视上。尧述云一下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这次盯了柳画桥好久，他有些慌乱的收回视线。
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在接吻，现在却仅是偷看对方被发现，就有些不好意思。
柳画桥被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心想：怎么比以前还像小孩子？
“想看就看，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看过了。”柳画桥说。
得到许可，于是尧述云又将目光转了回去，这次对方脸上多了点笑。
像是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尧述云不自觉地拿出手机拍照。连拍两张，第一张照片中的人目视前方看着路，第二张照片中的人目光偏过来，看着镜头。
好想画画。
当尧述云意识到自己在产生这个念头时，整个人都不由得一愣。工作后他就只画过设计图，画人体更是第一次复发生病后就在尽可能的避免，现在他连随便一张速写都不知道画不画得出来，却想着画柳画桥了。
余光见尧述云一直发呆，柳画桥问：“怎么了？”
这时车子拐进小区，一栋栋居民楼和树荫将夕阳隔开。
“我在想，”尧述云看着柳画桥手上的戒指，说，“我们现在是……恋爱关系吗？”
柳画桥把车停进停车位，熄火，他不笑反问：“我们有谁说过分手了吗？”
没人说过那他们就还是以前的关系。
他解开安全带，不等尧述云反应，一把勾住对方脖子往自己这边带，然后吻上去。
不同于刚才在外面的轻吻，这次吻的又急又重，就像是为了确认对方真实存在于自己面前一般。
尧述云被柳画桥狠狠咬了一下，似惩罚又似责怪，淡淡的铁锈味在嘴中散开。
车熄火停了空调，车内的温度渐渐攀升，直到吻得有些闷汗，柳画桥才松开紧扣着尧述云后颈的手。他们缓缓分开，一条极细的银丝在两人之间拉开。
尧述云看着柳画桥轻喘着气，眼底有些湿润，鬼使神差的，他自下而上的亲了下柳画桥的下唇。
柳画桥就这样垂眼看着他的动作，喉结滚动了下，他说：“知道什么关系会这样接吻吗？”
“知道了。”往下，尧述云凑上前吻了吻对方的颈侧，有点咸，是汗水。
他表现得像是一位受教的学生。
“你愿意到时候和我一起住吗？住由你亲手设计的家。”头顶传来声音。
尧述云一愣，年少时的一句如果，如今要成真了。他埋头到柳画桥的颈|窝，声音有些闷闷的：“愿意……”
柳画桥拍拍他的背，笑了一声：“嗯，知道了。下车吧”
“好。”
尧述云提着所有东西跟在柳画桥身后上楼，刚进门放下东西，柳画桥就叫了他一声，拉过他的手往门锁上一按，“滴”的一声响，指纹录入成功。
“虽然过几个月等三环那套房装修好就搬了，但万一这几个月你有事过来呢。”柳画桥说完后就转身给尧述云拿了一双鞋，然后提起菜进了厨房。
尧述云站在原地一时间愣了神，他甚至还没看清这个房子，就获得了自由进出权。
客厅开了空调，房子有些老旧，隐隐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声音。客厅没有很大，外面有个小阳台，靠墙的沙发上搭着一条粉红色的毯子和放有一只毛绒兔子，应该是柳绮的；进门左手边就是一张不大的餐桌，然后是厨房，旁边是卫生间；右手边则是两扇关上的房门，大概是卧室。
整个房子都没有很大，但什么都不缺，很有生活气，是一个完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