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外面的雨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尧述云在路边站了会，看着手机锁屏发呆。
这时一辆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路上的积水差点溅到尧述云身上，师傅按下车窗，问他：“去哪不？”
尧述云又看了一眼锁屏上的照片，明明只是一年前的照片，可他却忽然觉得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关了手机，收起伞，开门，上车，说：“去同济医院。”
关上车门的下一秒，出租车便驶出去，溅起一滩水花在路灯下。
医院晚上惨白的灯光照的有些刺眼，在这种灯光下，医院的一切都显得有些冰冷无情。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尧述云刚好能看到柳画桥在拿毛巾给杨琳芳擦手和脚，卫生间在门口的缘故，正好挡住了床头的视线。尧述云也不急，就站在门口看，手里的伞还在滴水。
有护士见他不动，便上前询问是在找病人吗，尧述云说没事，自己在等人而已。
说话间，余光看见柳画桥端着水盆往门口这边来，尧述云往旁边移了一步，避开窗口，护士见他没干什么事，也不是偷偷摸摸的样子，便提醒道：“九点以后对外禁止探视，病人也要休息，时间快到了，最好早点回去吧。”说完便离开了。
尧述云重新从窗口往里看，只见柳画桥背对着门口坐回了床边。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给柳画桥发信息时，病房里的人也动了，尧述云看见柳画桥也拿出手机，像是有一根线牵在他们之间似的，鬼使神差的，尧述云停下了手中准备发信息的动作。
下一秒，尧述云收到了一条新信息，是柳画桥发过来的，问他到家没。
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心情说不上的复杂，尧述云指尖在屏幕上一点，输入框的“出来”二字被他发了出去。
抬眼，他看见柳画桥站了起来，身形晃了下，然后往病房门口看过来。尧述云和他对视上，他笑起来，对着病房里的人挥了挥手机。
柳画桥表情怔怔地看着尧述云，像是有些不可置信般眨眨眼，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再抬头看过来，又看一遍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后，他走到床头去，应该是和杨琳芳说了些什么，然后往门口走来。
一关上病房门，柳画桥就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尧述云，问：“这么晚了不在家好好休息，过来干什么？”
尽管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再责怪尧述云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但尧述云知道，柳画桥心里其实是高兴的。没有任何依据，就是知道。
尧述云仍是笑着，拉过柳画桥的手，对方掌心还带点湿意，他说：“担心你，想见你。”
想赶对方回去的话语堵在喉间，柳画桥抿着唇，垂下眼，看着那揉捏着自己指关节的手，他动动手指，指尖穿过对方的指缝，和尧述云的手紧紧相扣在一起。
晚上住院部的走廊基本没什么人，偶有路过的也都忙着自己的事，没人注意到他们亲昵暧昧的举动。
柳画桥扣着尧述云的手将人拉离了病房门口，他有些盲目地拉着人在楼层间乱走，没有目的地，不知道去哪，他只想这么拉着对方一直走下去。
惨白的灯光一盏盏从眼前晃过，最后他们停在了医院急救大厅的门口，晚风混杂着些许雨水吹到脸上，大厅里还有些许人声，但被雨水落地的声音给模糊了，他们像是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你好傻。”柳画桥看着不远处在雨夜中朦胧的灯火，忽然这么说。
“好不听话，一点也不乖。”柳画桥仍旧目视前方，继续说：“明明说了让你回家，你也点头了，结果一下又出现在病房门口，要不是信息是实打实的出现在手机上，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太想你导致出现幻觉了。”
说着，他笑起来，转头看向尧述云，眼底闪着不知是水光还是医院大厅的灯光，说：“一回来，，家都不回就去学校找我，围着我转，陪我跑医院，把小奇送回去后又过来，你不累呀？”越往后说，声音越轻，险些和雨声融为一体。
晚风将他发丝吹得有些乱，一种易碎感忽然将柳画桥包起来，可他又是那样的坚韧，看上去那样的美好，好到尧述云想将一颗心掏出来任他处置，只要他不难过，不伤心，无论怎样自己都甘之如饴。
为你，千千万万遍。
尧述云忽然想起之前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他伸手抚上柳画桥的脸侧，凉的。拇指在对方眼下摩挲着，看着眼前的人，尧述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往柳画桥身后退，指尖掠过眼尾，带走了点湿意，他说：“爱一个人怎么会嫌累。”
柳画桥微微别过头，笑了一声，像是在感慨：“白天没和你说，就是知道你肯定会跟着我，”他抬头望着天，呼出一口气，“可明明知道带你回家小奇会告诉你，但我还是带你去了，可能心里到底还是希望你能陪着我吧。”
柳画桥自嘲一声：“一边想你好好休息，一边又想独占你的时间，看着矛盾，最后还是我的自私获胜了。”
这能算自私吗？尧述云心里问着。但他说出来的是：“那我希望你能多自私点，最好成为全世界第一自私的人。”我希望你独占我的一切。
幼稚。柳画桥心里笑道。他轻声呢喃着：“这怎么可能呢……”
这时一辆亮着灯的救护车在大厅门口前停下，医护人员陆续从车上下来，两人往旁边站了点。
柳画桥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他伸手捏住尧述云的脸：“这次是真要乖乖听话回去了，下雨天太晚回去不安全，听见没？”
尧述云眨巴眨巴眼，点点头。
然而柳画桥不满意的扯着他的脸，说：“别点头，你点头已经没有可信度了，说话。”
尧述云莫名觉得好笑，他握住柳画桥的手腕，吻吻对方的掌心，有点小孩子气的说：“听见了，哥哥。”
柳画桥“啧。”的一声抽回手，捶了尧述云一拳：“在医院不干净，别乱亲。”
和尧述云待在一起的这么一小会儿，柳画桥心情好了不少。
回到病房时，杨琳芳已经闭上眼休息了，另外两个病床的病人也都拉上帘子休息了。柳画桥轻手轻脚的在床边坐下。
躺在病床上的杨琳芳却忽然出声：“是述云来了吧。”
柳画桥有些诧异的看向床头，只见杨琳芳眼睛半睁着看向他，嘴角挂着点笑，看见他的表情，她接着说：“只有述云在的时候你的情绪才会……多起来，或者说是显露出来让人看得懂。你往门口望的那几眼……我就知道了。”
杨琳芳话说的有些喘气，眉头也轻微皱着，柳画桥知道这是腿痛又开始犯了，他想去拿药，却被杨琳芳拦着：“欸，不用，没……那么严重，你……给我揉揉就好。”
柳画桥却是充耳不闻，继续拿药倒水，然后把杨琳芳扶起来吃药。“唉……是药三分毒，还是少吃的好。”杨琳芳吞下药后说。
柳画桥在床边坐下，开始给有两个揉腿：“医生说了，开始痛就吃药，不要硬撑，听医生的。”
“好吧。”杨琳芳叹了口气，闭上眼：“述云是个好孩子，你们……都要……好好的……”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柳画桥回来时杨琳芳就昏昏欲睡的，现在腿痛缓解了，就睡了过去。
病房内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能听见外面的雨声。
柳画桥垂眼按着腿，过了一会儿呢喃着：“会的。”
回去的路上，尧述云发信息问柳画桥自己第二天能不能去找他，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多，柳画桥才回复他说可以，上午自己会回家，叫尧述云去他家等着。
国庆这天，尧述云跟着柳画桥医院家里两头跑，跟屁虫一样，柳画桥去哪他去哪，每次进家门和出家门都能听见大福喵来喵去，柳绮上午在家睡了个懒觉，下午才跟着去医院。
好在国庆这晚柳画桥没陪床，尧述云要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前回到画室，因此他二号这天一大早就去了柳画桥家，赶着时间见面，和送柳绮的生日礼物。
给尧述云开门时，柳画桥打着伞，还穿着睡衣，头发一散着，完全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见状尧述云赶忙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连着下两天雨，将要入秋的早上多少有些凉意，尧述云推着半睡半醒的柳画桥进了屋。
柳画桥搂着尧述云的脖子，挂在对方身上似的，眼睛又闭上了。近一个月没睡好，这几天又忙着跑医院，太困了。但信息铃声一响，柳画桥还是睁眼下了床。
尧述云把伞放在门口，然后将柳画桥抱了起来，“没睡醒就不要起来了，屋子外面等等没事的。穿这么少出去，生病了怎么办，回去再睡会儿？”说完便抱着人往房间去，他语调轻，语速慢，倒像是在引诱对方同意。
鼻尖挨着对方颈部，柳画桥觉得自己闻到了雨水的味道，他动动头，蹭着尧述云，把人搂紧了些。
柳绮还在睡，家里只有他们窸窸窣窣的声音。
柳画桥先是慢慢“嗯。”了一声，而后哑着嗓子问：“你几点走？”
“八点，现在六点半。”尧述云把人放躺在床上，准备起身时，却还被柳画桥勾着脖子。
柳画桥将他往下拉，亲了尧述云一下，抱着对方的脑袋，含糊着说：“陪我睡会儿……定个闹钟七点多起来……给你做早餐。”
外面下着雨，房间比平时白天的时候还要昏暗，柳画桥说着说着就又睡着了，勾着尧述云脖子的手松了力，开始往下滑。
尧述云把柳画桥的手放进被窝里，起身脱了外衣，设了个七点五十的闹钟，上床后将柳画桥抱在怀里，他轻吻着对方的额头，“睡吧。”早餐就不用了，难得你贪睡一次。
再睁眼时，房间里亮了不少，尧述云一看时间，还有四分钟七点五十，他取消闹钟。
见怀里的人还在熟睡，就在尧述云想将柳画桥抱着自己腰的手拿开时，那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衣服，尧述云看见柳画桥在睡梦中皱起眉。
尧述云轻轻握住抓着自己衣服的手，凑到柳画桥耳边说：“还早，哥哥再睡会儿吧，我去上个厕所。”
鼻息打在耳根处有些痒，柳画桥往被子里缩了缩，手上松了力，发出一声鼻音。
尧述云下床后给柳画桥盖好被子，他把柳绮的生日礼物放在了桌上，给柳画桥留了个字条。
临走前，他偷偷亲了下柳画桥的侧脸。画室没说假期安排，接下来的两个多月他可能都不会回来了，柳画桥大抵也不会同意自己请假回来看他。
兴许是那恋恋不舍的目光带着温度，柳画桥竟又睁开眼。
淡漠的目光和热烈充满爱意的眼神对视上，尧述云一怔，嘴比脑子快，先行轻声道：“哥哥睡吧。”
柳画桥倒真听了他的话，又闭上眼。
这次尧述云不在逗留，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屋里重新陷入安静，雨依旧淅淅沥沥的落下，仿佛这一个半小时里没有人来过，只是一场梦而已。
柳画桥是被自己手机的闹钟吵醒的，从床上坐起来时他一阵恍惚，他明明记得自己让尧述云定了闹钟的，可现在为什么……
“还早，哥哥再睡会儿吧。”一句话在柳画桥脑海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脸侧一个宛如还在的，温软的触感。被忽悠了。
柳画桥烦躁的“啧。”了一声，然后起身下床。
正准备离开房间时，他注意到书桌上放着一个小红盒子，旁边还有一张小纸条。
盒子上标着“银世之家”四个字，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柳画桥没急着打开首饰盒，他准备先看一下尧述云给出的解释，拿起纸条，上面写着：不退，也不用给我转账，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不知道给小奇送什么，看到这个就买了，祝小奇十二岁生日快乐。句子结束处还画着一个小女孩带着生日礼帽笑着的简笔画。
这段话看得柳画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就在他准备放下纸条时，忽然注意到纸的下方有些透墨，背面还有字。
把纸条翻过来，上面写着：我现在很想你，哥哥。
想我还不走前让我多看你几眼……柳画桥想。
他拿出手机，点进聊天界面，没头没尾的发了句“我也是。”过去。
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个拇指大小，用细红绳串起来的长命锁，锁住平安，锁住顺遂，锁住幸福。
“为你，千千万万遍。”出自卡勒德·胡赛尼作者的《追风筝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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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