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绮他们来的不早不晚,教学楼里家长学生挤作一团,又热又吵的。
柳绮的班主任是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女教师,看上去挺有亲和力,但柳绮说明老师抓作业没写完的时候可凶了。
明老师在班门口接待家长,见他们来,笑着和柳绮说:“带你哥哥来啦。”她目光落在柳画桥身上,“画桥,好久不见都长这么大了。这位是……”她看向尧述云问。
不等柳画桥开口,柳绮抢先答道:“也是我哥哥!”
明老师看向柳画桥,对方笑笑,说:“这是我朋友,明老师好久不见。”
柳画桥六年级转到这所小学上了一学期,当时刚好进的是明老师带的班,尽管只有几个月的相处,但明老师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后来柳画桥前脚刚毕业,后脚就又当上了柳绮的班主任,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巧合。
明老师点点头,对柳绮说:“把你哥哥带到你位置上去吧。”
柳绮的位置在第四排中间,柳画桥还没坐下就看见用黑笔画的一个小猪脸在课桌表面的正中间,柳画桥指着那个涂鸦问柳绮:“你画的?”
柳绮嘿嘿笑着挠头说:“难道不可爱吗?”
“可爱。”柳画桥说,他在位置上坐下,指着桌子里的课本又问:“我能翻着看看吗?”平时柳画桥都只看柳绮的作业,课本只有报听写时才翻那么两面。
而此时柳绮正跟她同学热火朝天的介绍着她的两个哥哥,压根没听见柳画桥说的话,尧述云站在柳绮身后,和柳画桥对视上时,柳绮刚好说出:“我哥哥世界第一好!两个都是!”
柳画桥:……一个比一个幼稚。
尧述云眨眨眼,对着柳画桥笑一下,然后去拍柳绮:“哥哥问能不能看看你的课本。”
柳绮“啊?”的一声后连说可以,回过头又继续和别的同学在那介绍哥哥,话里话外都是自豪自信。
于是柳画桥只是坐在那翻书,在柳绮不停的介绍下,就有不少学生好奇扭头去看他,而在座的家长中又属他最年轻,所以也有些许家长侧目看过来。
而柳绮同桌的家长应该是听自己孩子提起过柳绮的相关,已经开始和柳画桥聊如何教育孩子学习了。
尧述云看着柳画桥坐在那,一边翻看着课本,一边回应着身旁家长的对话,教室里有些吵闹,没听清柳画桥说了些什么,那位家长就笑着点了点头。
真看不出来是个高中生。尧述云想。
明老师进班整理了下纪律,然后正式开会。这个过程中尧述云和柳绮跟着其他多来的家长在教室后面和学生们一起站着。
看着黑板上电脑PPT放出的班级前十的名单,尧述云小声问柳绮:“为什么有人语文和英语是102分?”
“咳。”柳绮尴尬的咳了一声,更小声的解释道:“满分100,那两分是卷面分全班只给几个人,我字丑,轮不到我。”
看着黑板上柳绮的名字后面三个一百,却只排第三,尧述云想起了柳画桥的一手好字,真心给柳绮建议道:“要不我给你买个字帖?”
“嘶……”柳绮倒吸一口凉气,她是有想过练字,但每次没写几天就不想写了,可再想想哥哥和小云哥哥在自己作业上留下的字迹……
柳绮隐约记得以前只写了几面的字帖现在好像还在自己房间的抽屉里落灰,于是她说:“不用啦,字帖家里有,这次放暑假我一定好好练!谢谢小云哥哥。”
看着前五全是满分,后面也都只差个两三分,尧述云又问:“你们这次期末考试很简单吗?好多满分。”
柳绮双手叉腰,点着头认真道:“太简单了,之前都是只有我一个考满分的,不然也不会被他们拿卷面分超过我。”
这话一出口,周围好几个家长投来目光,还有不知道哪个学生小声说的一句“她真的好厉害!”传进了两人耳中。
尧述云:……这话怎么听起来感觉有点狂?
尧述云忽然想起了过年时在柳画桥房间书架上看到的试卷,特别是那张加强版数学卷,那艳红的120现在想起来还是历历在目。
如果是柳画桥说这种话的话……好吧,好像更狂。
不一会儿会就开到了家长代表讲话,看着柳画桥在掌声中上台,尧述云觉得柳画桥不像是家长代表,更像是新来的任课老师,是那种往讲台一站班里就瞬间安静下来,最不缺威信的那种老师。
柳画桥讲了些什么尧述云有些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在说柳绮在作业上画王八?还是什么,他只记得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讲台中间那个人的身上,记得那个人的声音是多么清亮。
这个人就适合站得高,走得远。尧述云想。
尧述云不知道柳画桥为什么会成为家长代表,但他的想法在这一刻和柳绮不约而同:想让他们都看见,都知道柳画桥。
家长会结束后,明老师和柳画桥单独聊了下:“感觉你妹妹和你性格几乎相反,你当初可没她这么活。”
看着眼前的高个男生,明老师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把他和当年那个闷小孩连系在一起,以前那个拒绝参加集体活动,不爱社交的小孩,现在也能带着朋友来给妹妹开家长会,当家长代表上台发言了,甚至还……额……留了一头叛逆的长发?
柳画桥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不像我挺好的,不然容易没朋友。”说着他扫了眼身旁“朋友”尧述云。
明老师笑了两声,目光落到柳绮身上:“你妹妹综合评价很高,什么都好,就是那个字,该好好练练。”
“自己觉得丑了,自然就开始练了。”柳画桥说。
柳绮在一旁挠头道:“我暑假会好好练字的!”
“别在作业上画王八给我看就行。”柳画桥无情地说。
简单聊过几句,拿了成绩单收拾好课本后,他们便回去买菜准备回家做午饭了。
“哥哥,这次暑假你们还要补多久的课啊?”路上,柳绮问道。
“上四十,放二十。”柳画桥出校门脚步一转,往小学门口的小卖部走去,另外两人紧随其后。
“啊……放好少啊……不过我知道的,哥哥你会放假去上班,然后又是我和大福在家玩。”柳绮嘟着嘴,有些不满。
她扭头看向尧述云,又问:“那小云哥哥呢,你会来陪我吗?”
尧述云张张嘴,还没来得及发声呢个,就被柳画桥抢先道:“你小云哥哥马上美术要集训了,忙着学习呢。”
这倒不是柳画桥为了唬柳绮乱说,已经好几门科新课都上完开始一轮复习了,而尧述云集训的时间可能会占用掉整个一轮复习。最近尧述云忙着自己提前一轮复习,也和陈慧欣说了想暑假多补点课,他自己先拉下复习进度,免得集训回来完全跟不上柳画桥的成绩。
柳画桥从冰柜里拿出三支雪糕去结账,“你想去哪玩可以和我说,我请假带你去,或者你生日带你去。”说着,他结完账,把雪糕递给柳绮。
接过柳画桥递来的雪糕,柳绮内心说不上来的纠结,想着哥哥都没给自己多少休息时间,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那我想哥哥空出几天时间在家陪我,顺便哥哥你休息下,可以吗?”
“那你上大学怎么办?”听着柳绮的请求,柳画桥突然想起过年时贾静说的话。
柳绮不像自己,她需要陪伴,尽管她很少提,怎办呢?柳绮要上初中了,奶奶身体也越来越不好,一毕业就要开始为大学学费生活费做准备,好多事情等着处理……
见柳画桥突然就拿着雪糕发呆,尧述云碰了下他的手背,“怎么了?”
柳画桥一下回过神来,“没事,一下走神了。”说话间,一滴融化的雪糕滴在了他的手上,他偏过头回应着刚才柳绮说的话:“好,那我开学前三天在家陪你,可以吗?”他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
柳绮咬了一块雪糕在嘴里,冰的说不出话,一个劲点头表示可以。
见她这样,柳画桥刚刚心里的一点阴霾一下散开,回过头,手上的那点雪糕不见了,回想着刚刚手上的触感……嗯,被某人吃了。
中午吃完饭后,久违的,尧述云抱着柳画桥睡了一次午觉,书包早上过来时就带着了,下午直接去学校就行。
躺在床上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声音,尧述云从背后抱着柳画桥,感受着怀里人身体因呼吸而有的微弱起伏,他觉得今天从家长会回来,柳画桥的情绪就不太好,看着那乌黑的发丝,尧述云轻声问:“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有什么心事吗?”轻到近乎气音。
柳画桥睁眼,看着眼前昏暗的墙壁,他其实有些睡不着,静了两秒后,开口:“明年小奇上初中,我也毕业了,我不可能留在江城上大学,但奶奶身体不好,就算是住校,周末小奇回来了也没人照顾,我又怕她在学校出事了没人能帮她解决……”
“相信小奇,她可以的,你在她这么大的时候都能选择谁都不跟,学会做饭照顾小奇几年了。”尧述云将柳画桥抱紧了些。
“那不一样。”柳画桥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力感。
他想起这个月月中,柳绮第一次来经期,一大早闷声哭着敲自己房间门,脸色发白,声音带着虚弱和根本藏不住的恐惧。
她问柳画桥自己是不是生病了,肚子怎么这么痛,怎么流了那么多血,会不会死等等,小手死死攥着染血的衣服,哭的一抽一抽的,也不敢发出多大的声音。
柳画桥提前做过功课,他拿出先前买着备用的卫生用品教柳绮用,帮她清理脏了的衣服和床单,告诉她这是身体在成长,小奇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大姑娘了。尽管当时柳绮被吓得一直哭,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那天早上柳画桥早读没去,在家给柳绮熬了点小米粥喝,准备好卫生巾和暖宝宝放到柳绮书包里,怕她肚子痛的厉害还塞了一板布洛芬进去。担心柳绮记不住,又把生理期注意事项写了下来放进她课本里夹好,然后送她去上学。
了解到吃牛羊肉能改善经期疼痛,柳画桥又下午请假去接柳绮放学,回家给她做番茄炖牛腩,问她在学校有没有不舒服。
青春期的生长第一次敲响了柳绮的门,柳画桥帮她接待了这位来势汹汹的客人,可后面怎么办?女孩子刚来经期的几年周期很乱,柳绮如果跟着柳画桥,那她的初高中都将是住校,她该怎么处理每一次来自青春期的突发洗礼,谁给她做饭补身体,柳绮性格有点小孩子气,住校被欺负针对怎么办?而且自己到底还是男性,不能真的把妹妹**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柳画桥深吸一口气,翻了个身,和尧述云面对面,他抱着尧述云,额头抵在对方胸口,声音有点闷:“妈妈想要小奇的抚养权,等我成年毕业后接走,当初我拒绝了,现在想想,对小奇而言或许是件好事。”
尧述云想起了过年柳画桥抱着自己说累,原来是因为这个吗。他拍拍柳画桥的背:“小奇知道这件事吗,你应该让她来选,她有个很厉害的哥哥,你是她的方向标。小奇或许比你想的要强大独立,她迟早要长大的。”
感受着尧述云说话时胸膛的起伏,柳画桥将脸往对方怀里埋了埋,“嗯。”了一声,声音比刚刚更闷了。
尧述云轻吻着他的额头:“睡吧。”
不过尧述云说完头还没抬起来,柳画桥就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有些急躁的吻上去。
他需要有人来安抚下自己。
于是尧述云伸手捏上柳画桥的后颈,回应安抚着那份急躁。
直到吻的有些缺氧,脑袋发昏,柳画桥才松手放开对方,他喘着气,重新紧紧抱住尧述云,闭上眼,有些失声道:“睡了。”
看着重新埋进自己怀里的脑袋,尧述云轻笑一下,“好,哥哥午安。”
三点半闹钟一响,他们便起床收拾着去学校,临走前柳画桥摸了下柳绮的头,说:“晚上回来给你带零食,暑假早餐想吃什么?我抽空做好给你放冰箱。”
柳绮一喜,一下饺子、馄饨、韭菜盒子、红薯粥什么的全都说出来了,听得尧述云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替柳画桥咽的。
但当事人只是浅笑着说:“好,不过韭菜盒子费时间而且要现做,我只能放假回来专门给你做,红薯粥的话你提前一天和我说,第二天早上我煮好保温。”
柳绮听后笑嘻嘻的说:“哥哥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