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来的太早,高考这几天江城热的跟闷炉似的。
时间总比人所感知的要流逝的快,就像尧述云如今真到了六月六日这天,他还是难以置信自己和柳画桥在一起居然已经有整整一年了。
不是认识,而是在一起,是他们谈恋爱,整整一年。
“一周年快乐,男朋友。”这是今天一早,柳画桥对尧述云说的第一句话。
看着眼穿着短袖款白衬衫的柳画桥,尧述云张张嘴,有些晃神道:“你和一年前……穿的一模一样。”
柳画桥闻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有些无奈的一摊手说:“没办法,谁让某人把我咬的只能穿高领衣服。不过你除了没穿外套,其他也和一年前一模一样。”
然而他这么一说,尧述云反而觉得在阳光底下,自己都能隐约透过薄薄的衬衫看见那发红的印迹,“今天热,所以没穿外套。”他说。
“进去吧,外面太阳晒得太热了。”说着,柳画桥将人拉着进屋。
菜地里一片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反光,花盆里种的郁金香早已在五月就花谢了,现在只剩零星几片叶子还带着绿,院子里除了些许蝉鸣,格外安静。
柳绮今天还是要上学,不过这次两人也没打算去哪玩,勉强安慰了下她因不放假而受伤的心灵。
家教老师的小女儿明天要高考,老师要回老家给孩子准备送考,不等尧述云去问,补课日期就自动往后移了,这才有了早上八点半尧述云就在柳画桥家门口一站着。
虽然来了没什么事,但他就是想来,甚至还为了过来有个合理的,不知道给谁的借口,背了一书包的作业。
在客厅跟杨琳芳和大福问好后,柳画桥就领人进了房间。
打开风扇,扇叶呼呼转着,窗户开着透气,微风吹的窗帘轻轻摇晃,房间里倒是比外面凉快不少。
尧述云将书包放在桌上,看着柳画桥在床边手一撑着坐在那,他刚想上前去亲一口,柳画桥就起身,脚步一转,像突然想起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的,往衣柜走去。
尧述云看见他从衣柜里拉出个小箱子,提到自己面前放下,那箱子尧述云认识。
柳画桥打开盖子,里面是已经装了有半箱的画,他蹲在一旁,拿出一张,看着说:“这些画到时候你准备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放箱里压着吧。”
那张画的背面蹭到了下一面一张画的炭灰,纸看上去脏兮兮的,而下面那张画的画面也有些糊了。
“你要是有不喜欢或是嫌占位置,可以扔了,”要输液语气毫不在意道,“我再给你画更好的。”
柳画桥听到笑起来:“怎么说的一副财大气粗样?都是你一笔笔画出来的,扔了不心疼?而且你难道还有画得不好的吗?”他将画放回去,仰头和尧述云对视。
尧述云和柳画桥对视了一小会儿后,忽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本来就是因为你才画的,有你在,扔了不心疼。你很好,只是我觉得我画不好。”
目光还是没好意思回到柳画桥身上,等他说完过了三四秒左右,才听见柳画桥笑了一声说:“那就先等这个箱子装满了再说吧。”
柳画桥把箱子关上放回衣柜,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尧述云:“你吃早餐了吗?”这家伙每次过来十次有九次是空着肚子的。
“没吃。”尧述云语气里还带点小期待。
柳画桥走到门边,准备开门出去:“面条、饺子、馄饨、粽子,吃哪个?”后面三样都是柳画桥抽那点放假时间包的,放冰箱里柳绮放假了可以弄着吃。
“馄饨。”尧述云在书桌前坐下,趴在椅背上,好心情全写在脸上。
见状,柳画桥走上前,极其顺手的去揉尧述云的脑袋,说:“好。”
馄饨吃到一半,柳画桥忽然说:“一会去你家吧,一年了我就去过你家一次,刚好今天时间多没什么事,下午我们还能去接小奇放学,到时候再回来做晚饭。”
语气自然,仿佛这种日常的不能再日常的安排已经渗透进了他们的生活,而今天也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天。
尧述云闻声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人:“那我们中午在哪吃?”
“只是没电的话,你家还是能做饭的吧……”柳画桥一根手指转着耳边的一小缕头发,思索着,“不过不能用油烟机啊……出去吃?点外卖?”
尧述云眸光一动,“没事,可以做,我一个个吧监控拔了就行。”
之前一直拉电闸是因为方便,而且家里还通电的话,总有一种不放心的感觉,但现在尧述云对柳画桥来自己家里做饭这件事非常心动。
刚巧杨琳芳说中午要去一位老朋友家里吃饭,于是今天的行程就这么定下了。
去尧述云家的路上,柳画桥还买了些菜,因为尧述云说家里只有鸡蛋,面条,和姜蒜这种能长期存放的东西,连葱都没有。
“你平时放假在家难道都不吃饭的吗,还是说只吃面条?”柳画桥一边挑着猪肉,一边问。
“没有,一般只买当天吃的菜,所以家里没什么东西。”尧述云解释,虽然他基本都在吃面条,也有时候吃泡面。
柳画桥拎起一块肥瘦相间大小刚好的肉给老板:“那应该吃的挺简单的,能这么精准控量。”
拿了肉的那几根手指相互搓着,有些油。尧述云眼快一把握住那只手,从口袋里拿出纸,仔细地替柳画桥擦干净指尖的油污。
“一个人吃就做的比较简单,做出来干净能吃就行,复杂了我也不会做。”尧述云说。
柳画桥收回手接过老板装好肉的袋子,一边付款一边有些无奈地说:“也不能太将就,一个人过也要对自己有些要求,不然就只是单纯的为了活着而不是生活了。”
尧述云自然而然地从柳画桥手中拿过袋子,只买了一点菜,全被他抢过去提着了,他有些孩子气的说:“和你一起过不就好了……”
柳画桥看向他,一笑,没接这个话,“走吧,买得差不多了。”
这次再进小区,保安大爷没在睡觉,由于尧述云上学每天一个人早出晚归的,大爷眼熟他,见他带着一个没见过的男生,有些自来熟道:“这是你同学?”
指纹锁“滴”的一声响,尧述云平淡的“嗯”了一声。
大爷见他不健谈,便没再找话,只是不自觉地多看了柳画桥两眼,嘴里嘀咕着:“现在小孩真有个性……”
上次来太晚了,只有昏黄的路灯,这次天光大亮,柳画桥才发现这个小区的绿化做的非常好,楼与楼之间也没有很密集。
他观察着四周,问尧述云:“你平时会直接在小区里画画吗?”
尧述云握着柳画桥的手,眼里只有脚下的路,没有小区里的其他,“不会,天天看的东西没什么好画的。”
身侧传来噗嗤一声笑:“那你怎么总是画我?”
这时候某人就开始双标了,“你不也一样,画你只会画不够。”尧述云说。
柳画桥捏捏他的手,一路走过来热的人有些晕,掌心也是黏糊糊的汗,他语气里带着些纵容:“好好好,给你画。”
到家门口时,柳画桥自觉地避开门口正前方的位置,等尧述云进去处理完监控后来叫自己。
尧述云先拉了电闸再拔的线,总不能被别的监控记录下自己的罪行吧。可即使拔了线,但看着那漆黑的摄像头,尧述云还是觉得不放心,心理作用有点严重。
踩着凳子拔了自己房间最后一处监控后,尧述云回到门口,再次拉上电闸,屋里传来滴滴几声,他听后舒了口气,没有监控的提示音。
他从门口探出头想叫柳画桥进来,却发现人不在外面,出来找后,尧述云在安全通道里见到了人,对方正透过楼梯间的小窗户看着外面。
今天天气好,窗外一片晴,能看很远,可惜这扇小窗外被其他几栋楼挡住了视线。
“监控处理好了,我们进去吧。”尧述云叫他。
柳画桥微微侧过头,他一手提着菜一手指着窗外,说:“没你家落地窗的风景好。”他看着尧述云,笑起来,“不过也可能是因为那是我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位置看外面,感觉新奇吧。”说完他便和尧述云离开了这一扇小窗户。
此时临近中午,气温升高,今天最高温度有三十多度,而尧述云家楼层高,客厅的落地窗又一整天都晒得到太阳,因此家里并不凉快,反而有些闷热,再加上两人一路顶着太阳走过来的,想到一会柳画桥还要做饭,尧述云索性就开了空调。
柳画桥将买来的菜放在了厨房区域的水池里,他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真的如尧述云所说的那样,空空如也,只有三个鸡蛋,两根火腿肠和半颗蒜以及一小块生姜在里面。
洗好手后柳画桥就跟着尧述云上了楼。
放下书包,见柳画桥站在画室门口往里看,尧述云问:“要进去看看吗?”说着,他就上前一步将画室里的灯打开,这一小片天地便毫无保留的呈现在柳画桥眼前。
由于没有窗户,画室里还有黑板和桌子,尧述云又把画挂的满墙都是,导致这个本就不大的空间看上去相当拥挤,彩色和黑白的画作以三七分的比例随意的挂在墙上,在冷白的灯光下,这间屋子像是另一个世界,而那块小黑板上还写着没擦掉的离散型随机变量。
柳画桥不自觉地放轻脚步,像是生怕吵醒那些正在沉睡的画作,他走到画室中间放置的画架旁,上面挂着一副用圆珠笔画出来的仿素描,线条非常整齐,画面也很有层次。这幅画应该画完了,下面有落款,不过只有年份没有具体日期。
画面内容柳画桥非常熟悉,是他们在教室的课桌,不过视角是对着讲台的,柳画桥还看到了自己桌上的草稿纸,画面重一个人都没有,看起来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
柳画桥看向尧述云,问:“这种直接拿笔画的,画错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别人画错了怎么样我不知道,一般我是直接重画。”尧述云说,非常干脆粗暴的解决方法。
说的柳画桥下意识往一旁的垃圾桶里看去,还好,只有一些笔屑和几个用空的颜料盒。他移步到墙边,看着墙上的画,动植物、建筑、风景、人体……应有尽有。
尧述云指着一副裱起来的画:“其实这里面还装着我一开始给你画的画,”他笑起来,“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画,画完了又没地方放,当时第一直觉告诉我,绝对不能被我妈妈看见我的画,于是只好挤一挤放一起,我衣柜上面也还放着几张。”
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尧述云指的那幅画刚好画的是一处公园湖边的柳树,还是水粉画。
“那这些画需要我带回去放着吗?”不知为何,这张画柳画桥越看越熟悉。
“不了,都拿走的话,在家里我的身边就没有你了。”说着,尧述云就走过去抱柳画桥,埋头在对方颈侧蹭来蹭去的。
二楼没开空调,加上画室没有窗,非常闷,从外面回来身上本就是一身汗,这会儿又被尧述云这么个本身体温就高的东西一抱着蹭来蹭去,身上黏糊糊的,柳画桥突然非常想洗澡。
“我能在你家洗个澡吗?”这么想着,柳画桥就说出口了,不等尧述云出声,他解释道:“一身汗,身上不舒服。”
尧述云用鼻尖轻蹭着柳画桥的耳根处,“好,那我给你找身衣服?”他说。
“嗯。之前来的时候,看你房间自带卫浴,那我是去楼下还是……”柳画桥话还没说完就被尧述云打断。
“去我房间,楼下好久不用了,只能上厕所。”说完,他便回房间给柳画桥找衣服去了。
出了画室后,柳画桥在二楼楼梯口站了一会儿,一楼的客厅尽收眼底,能通过落地窗看见外面,不过阳光反射在瓷砖上有些刺眼,柳画桥看不太清外面,倒不如安全通道的小窗清楚,楼下中央空调的凉意开始往上飘。
手背忽然被人碰了一下,“衣服我放浴室了,你要现在洗吗?”尧述云问。
柳画桥偏头看向他:“嗯,现在十点半,洗完出来晃一会儿就该做饭了。”说着他还亲了尧述云一口,调笑道:“去好好写作业吧,书包背来背去都没打开一下。”说完就往尧述云房间的浴室走去。
然而柳画桥显然忘记了浴室和房间的书桌只有一墙之隔这件事。
听着浴室“哗哗”的水声,尧述云坐在书桌前生出一种想将眼前作业全扔了的冲动,按动笔被他按的一直发出响声,像是想盖住那让他分神的水声般。
房间开了空调,但尧述云的耳根还是慢慢染上了粉红。
真糟糕,自己也应该去洗个澡。尧述云想。
终于在按动笔离被按爆只差几次时,浴室里的水声完全停了下来,过了三四分钟后,浴室门“咔哒”一声响,柳画桥湿着头发出来了。
“喂,你是故意拿的这身衣服吧?”柳画桥两手拿着毛巾,歪着头擦头发,质问着已经在位置上僵住的尧述云。
尧述云穿柳画桥的衣服刚刚好,但柳画桥穿他的就有些大了,偏偏尧述云拿的是件宽松的版型,这会儿柳画桥歪头擦头发,先不说锁骨处的痕迹一览无遗,领口大的仿佛要从他的肩膀处滑下去,裤子则是刚好到膝盖上方的长度,也是宽松款的,而他脸上还带着因洗澡而升起的红晕。
对,这就是尧述云故意的,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了。他不自然的移开目光,拒绝回答这个问题,起身去衣柜里找衣服,尽管他居家的衣服就在床边一搭着。
“我去洗澡。”他说。
目光落在那粉红的耳朵上,往下,嗯……有点显形了。
柳画桥吧毛巾搭在一边,过去握住尧述云的手腕,没问他洗澡干什么,而是说:“先别洗,过来给我吹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