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小区时保安室里的大爷还在睡，手机却黑屏了，兴许是和柳画桥一样手机没电了。回去的路上刮起了风，月亮不知何时没了影。
凌晨的街道上没人没车，偶尔有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呕吐声，风在街上四处乱窜发出呜呜声。
头发被风吹得乱飞，柳画桥只好无奈把帽子带上，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在深夜决定离家出走似的。
快到家时，柳画桥家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脚边还放着一个盒子，那人背着路灯垂着头，看不清长相。风吹来一丝酒气，柳画桥不禁停了脚步。
正当柳画桥脚步一转想着从院子侧面翻墙回去时，那个人却注意到了他，转头看过来一瞬后有把头转回去。
把帽檐往下拉的动作一顿，就这么一下，风便把柳画桥的帽子吹下去了。他缓步朝那人走去，最后站在离对方三步距离的位置，酒味更重了，还混点烟味，柳画桥看清对方垂着眼，像是要睡着了。
柳画桥看着他，又垂眼看向地上的盒子，那其实是个礼盒。他没什么感情的说：“这么晚了过来，什么事？”
柳常平闻声抬眼，往旁边看去，对上柳画桥平静的目光后怔了两秒，然后带点笑，语气温和道：“这么晚……才回家啊，嘴上的伤……在谈恋爱？”
下意识抿了下嘴，柳画桥皱起眉，重复道：“什么事。”语气明显没刚才好了。
面对儿子的冷脸，柳常平也不恼，就是可能因为喝了酒反应有些迟钝，柳画桥话说完快五秒了才有点反应去提脚边的礼盒，说：“今天拍外景刚好来江城了，晚上剧组组了局，想着今天是妹妹生日，就踩着生日尾巴想来看看。”
他将手中的礼盒递给柳画桥：“给妹妹的生日礼物，小女生应该都喜欢芭比娃娃吧，而且我给你发信息了，把我屏蔽了？”
有人送芭比娃娃是因为直到她喜欢，有人送则是因为觉得小女生都喜欢。
没有屏蔽，只是开了免打扰没看见而已，但柳画桥并不打算解释，他接过礼盒没说什么，尽管很想冷嘲热讽一句“前两年都没来就今年刚好过来想起来了”。
柳常平知道孩子不喜欢自己，也没打算多留，“走了，你也早点休息，谈恋爱……注意点分寸。”说完，就摆摆手转身走路有点不稳的离开了。
外面风吹得柳画桥指尖发冷，他忽然想起来去年冬天时，尧述云塞到自己怀里的那条围巾，柔软、温暖，不知道今年还能不能再带一次。
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背影，柳画桥一时间有些恍惚，陌生是因为柳常平很少在家，以至于到了现在柳画桥总是容易不记得柳常平长什么样；熟悉是因为柳常平为数不多的几次在家都是以匆匆离开时的背影为结尾，柳画桥只记住了这个。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忽然天空一声闷雷，一滴水落在了柳画桥的鼻尖，他下意识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他突然就赶紧去开院门，到屋里放下礼盒，拿了一把伞又往外去，可再到门口时，柳常平已经不见了身影。
轰——天空一声沉闷的吼叫，雨淅淅沥沥的落下，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今年的秋雨落地了。
雨打在伞上噼里啪啦的响，柳画桥撑着伞在门口站了会，他突然有些像喝冰糖雪梨了，明天去买吧。这么想着，柳画桥从里锁上院门，转身回了屋里。
这场连同温度一起带走的秋雨知道第二天上午都还在下。
醒过来时，尧述云不得不承认，这一觉睡起来比以往要轻松许多。
从沙发上起来时，因为没穿裤子，尧述云一时间觉得有些冷。捞过一旁搭在沙发上的裤子往身上穿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而后有些粗暴随意的将裤子穿上。
外面天阴沉沉的，微弱的光线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让屋内勉强看得清家具摆放的位置。尧述云凭印象趴在地上在沙发底下摸来摸去，最后在指尖碰到一个有些弹性的小玩意儿时，他心道一声有了。
捡出来拿到眼前一看，是一个极其朴素的黑色发圈——是柳画桥掉了懒得找的那根。或者说，是掉在地上被尧述云故意踢到沙发底下的那根。
吹掉上面的灰，尧述云极其顺手的将它戴在了自己手腕上，有点勒，但不影响。如果后面柳画桥看到了要回去的话，那就还给他，但至少现在它是属于自己的。
拉开客厅的窗帘，尽管外面是阴天，但光亮还是刺的尧述云眯了下眼。他走到电闸前把电拉上，一时间屋里响起好几道电器启动的声音，这当中也有监控。
尧述云熟视无睹地拿起沙发上的被子，外套和早就关机的手机上了楼。
回到房间拿好换洗衣服进了浴室，尧述云在里面洗了快四十分钟才出来，换了件单层长袖后，袖口刚好遮住手腕上的一圈细黑。
尽管还有有校服外套遮着，但还是在上学没几天后的体育课上，被柳画桥看见了发圈。
“你在家里找到了？”回到教室，柳画桥抓过尧述云的手，把袖口往下拉，勾起那根发圈问。
在黑色的映衬下，勾住发圈的那只手格外好看，尧述云老实交代：“嗯，掉沙发下面了。”
柳画桥松手，发圈弹回手腕上发出轻轻“啪”的一声响，他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尧述云的手腕上，“找到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还留着自己偷偷戴。”说到后面他声音放小，像是在说什么小秘密。
看着那根发圈好一会儿，尧述云把它摘下来放到柳画桥桌上，“你当时说懒得找，我以为你不要了，要的话我还给你。”摘下后手腕的位置有一圈勒出来的红印。
勒成这样还带着，不难受吗……柳画桥盯着那处想。
“要。”柳画桥拿过发圈。
见东西被拿走，心里不自觉的有些失落，尧述云只好告诉自己：这是物归原主，该还回去。
浅浅扫了一眼尧述云的表情，他的视线还停在刚刚自己拿着发圈的指尖上，这么舍不得？柳画桥挑眉。
柳画桥抬手，将自己正扎着的发圈取下来，两个发圈一交叉，合成一个比原本还要大些的发圈。柳画桥一只手撑着它，另一只手则把尧述云的手抓过来，把这个加大版的发圈戴在他手腕上，不紧不松，刚刚好。
柳画桥满意的勾起嘴角：“戴这个吧。”他帮尧述云拉好袖子，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根新的发圈把头发扎好。
因为坐在教室一角，又是下课时间，他们的对话和小动作并没什么人注意到，但是还有零星几人看见柳画桥把什么东西往尧述云手上戴去，头发拆了又扎。
看着被遮住的手腕，尧述云觉得自己的心尖被人挠了一下，又痒又热，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从抓痕中流露出来。
他握住柳画桥的手，将对方的掌心朝上。柳画桥不解，但照做。
于是他看见尧述云像个小孩子般，在他的手心处画了个朝着自己的爱心示好，还扬着嘴角小声说：“哥哥你真好。”
好幼稚。感受着掌心的那点痒意，柳画桥想。
他抽回手，目光落到窗外因秋季而开始发黄飘落的树叶上，说：“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藏我的东西，又不是什么我不喜欢的人。”
声音越说越小，而说到一半时还响起了上课铃，其他学生陆续从外面进到教室，一时间周围异常吵闹，导致最后一句话尧述云根本没听清。
就在尧述云想开口问时，柳画桥一把把他原本斜侧着的身子扳正对着黑板，还把笔塞到他手里，说：“老师来了，好好上课。”
尧述云看着进来的物理老师眨眨眼，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但也只好拿出课本乖乖上课。
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老师让他们自己整理知识点，有不懂的就上讲台一对一讲解。
在确定自己消化好这节课后，尧述云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上“你刚刚上课前说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我没听清。”后，放到了柳画桥课桌的边边。
正在写题的笔杆停了下来，目光从题目移到桌边的那张便利贴上，柳画桥拿来看过上面的内容后，回道：第九题选什么？
见便利贴放回来，尧述云拿起来一看，好嘛，是这节课综合性最强的题目，老师没讲，留给课下写的。
对尧述云而言这题选出答案倒是不难，他已经写出来了，但每个选项单拎出来分析的话，还需要时间。他在纸上写下一个“C”。
便利贴很快又被放回来，尧述云看见上面写着：我说，我喜欢你。
看向身旁的人，对方正一心一意的写题，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与世隔绝。但尧述云发现，柳画桥拿笔的姿势变了，尽管写的很快，可还是能看出有些别扭。
虽然柳画桥不允许，但尧述云还是会有时不自觉地上课偷偷观察他。
尧述云将这张便利贴收好，在草稿纸上写下“我也是”递过去。
然而这一次柳画桥在草稿纸上写了足足两分钟，直到下课前两秒，才把本子还给尧述云。
接过本子，尧述云一怔，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是满眼笑意，他在心里想：这个男朋友……怎么这么好？
本子上有两部分内容，第一部分是：选A。
而另一部分则是第九题A选项和C选项的解析和对比，以及为什么会选错的分析，结尾留了一句：晚自习把BD分析写给我。
啧，真的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人会不喜欢柳画桥。
七中很会选举办活动的时间，十一月初期中联考，而考完过三天要出成绩的日子开始举办运动会。
高一的运动会尧述云没参加，想想柳画桥当初动不动就逃课的表现，估计也不喜欢参加这类活动。
而今年这两位处在班级边缘的人员依旧不准备参加，不过中途出了点小插曲。
期中考试的成绩原本是在运动会后才会公布的，而余主任却在运动会前一天的晚自习偷偷摸摸把柳画桥叫走了。
“柳画桥啊，这次老师叫你来呢，是有一事相求。”余主任是独立办公室，没有其他老师。他在位置上一坐着，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笑。然而因为他有些瘦，这个笑看上去就有些僵硬，整个人有一种假人的滑稽感。
“老师您说。”柳画桥礼貌开口。
“坐下说，坐下说。”余主任从一旁拉了个椅子过来给他坐，“是这样的，这次联考不简单，然后成绩呢已经出来了，你696分，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年级第一，联考排名十三！和第十名就差两分！”说到后面余主任给自己激动的口水差点喷出来，他搓搓脸精神了一下，“哎呀……七中都几年没出过这种成绩了……”
柳画桥微不可察的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依旧平静：“那老师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干？”
学生的情绪过分稳定，反倒显得自己没有师表风范。余主任注意到这点后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把差点离开椅子的屁股又落回去，“额，老师看你这次运动会没报名，明天运动会就开始了，要不……你报个三千米跑跑？三千是最后一个项目，我们班没人报。”
柳画桥一挑眉，想到学校之前说这次运动会和期中考一起表彰，他好像猜到班主任想让他干什么了，“老师，这次考试只是我运气好而已。”
物理最后一道题的系数算出来非常非常别扭，柳画桥当时怀疑是不是自己算错了，但从头再来的话时间不够，他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算，没想到居然是对的。
余主任只当他是谦虚，摆摆手说：“没事，老师懂，谦虚是好事，不过这……”
说到一半，柳画桥打断道：“老师，我有低血糖，跑不了这么长。”
本意就是委婉拒绝，但余主任一时间被成绩冲昏了头脑，会错了意：“三千米长了？那一千五也行，刚好我们班差个人，就是效果可能没那么好……”
柳画桥嘴角抽了抽，直接道：“老师，我不跑，我不喜欢这种过度吸引别人注意力的行为。”
见柳画桥真不喜欢自己锋芒毕露的提议，余主任只好挠挠头上几根毛说：“那好吧，也是，低调点好，是老师高兴过头了。”说着他还拍下自己的脑门，“哎呦，我出的什么馊主意。”
柳画桥：“……老师，我想问问我同桌的成绩。”
“同桌？尧述云吗？”说着，余主任去翻电脑上的文档。
分数是按全年级排名依次往下排的，在翻到42名时柳画桥看到了尧述云的成绩，592分。柳画桥一眼就看见他那唯一六开头的化学，考的比物理还低。
……啧，到底有没有在听化学课？这还是赋了分的成绩。
“592分，我记得他是艺术生吧，这个成绩……真厉害，估计艺术类考生第一就是他了，就是不知道高三集训回来还能不能重回五百分。”余主任在一旁感叹到。
“老师，如果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回班自习了。”柳画桥说。
“欸好，回去吧。”余主任一心浏览着成绩说。
出办公室时柳画桥还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幸好当初拦住了没给劝退……”
余主任：要是跑个三千米进了前三，运动会最后表彰出来一结束再接着表彰期中考试的话………
柳画桥：……老师我低血糖，老师我不想跑，老师我不想太高调
余主任：哦哦
柳画桥走后的办公室：
余主任：咦……那小子高一天天有精力翻墙逃课，现在就低血糖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1章 第 4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