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正批着奏折的李政元面露惊疑，直直看向说话那人，本就迫人的气势里更是添了几分戾气。
跪在下方的暗卫心头一颤，强迫自己稳着声音回话，“回圣上，沈二少爷今日下午去了忘春楼，现下还未出来，楼里的探子说二少爷叫了五个女娘进去…”
话还未说完，重物落地的声音就吓得暗卫接下来的话卡在了嗓子里，他不自觉地双腿发抖，死死地垂着脑袋，不敢抬眼去看。
坐在上首的李政元满目阴沉，昳丽的容貌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阴云，瞧着有些瘆人。
他豁然起身，声音发紧，“你先下去，再另外叫几个人跟我去忘春楼，要快！”
待那暗卫出去之后，李政元的面色更加阴鸷，垂在身侧的手都有些发抖，他垂眸扫向系在腰间的那个小玩意儿，牙关紧咬，
“沈星白，你可真是好样的。”
这边的沈棣华刚从鸿雁阁回来，一回客栈，没找到林知意，挨个推门一看，三个人都不在房里，只在沈星白房间的桌上看见一张写了字的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之手，沈棣华拿起纸条，嘴角微勾。
“我们三个出去玩儿了”
至少知道出去要留纸条了。
沈棣华把纸条收了起来，起身往外面走，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匆匆忙忙跑过来的沈六，身上还带了一股夹着酒味儿的脂粉香。
沈六一见他明显有些慌张，连问好都说得磕巴，视线飘忽着不敢与他直视，还悄摸着后退了几步。
沈棣华察觉到了异常，眉头轻皱，开口就问，“他们三个去哪儿了？”
沈六骤然一怔，到底还是不敢在这种节骨眼上再帮沈星白遮掩，颤着声儿说了出来。
沈棣华沉默了许久，再开口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冷意，“沈一就是这样教你的？”
沈六慌慌张张跪了下来，嘴里喊着属下知错，是属下的问题，不关沈一的事儿。
沈棣华皱着眉绕开他，“自己去找沈一领罚，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沈六看着沈棣华远去的背影，苦着脸，心里的小人已经挂上了宽宽的泪面条。
完蛋了，这下两头不落好，沈六心里暗暗叫苦，小祖宗啊，这可不是我的问题，谁叫你硬要我回来拿那破折扇。
沈棣华一出客栈就碰上了提着酒坛往里走的陆望野，这人还笑眯眯的，揽着他的肩膀试图把他往里带。
陆望野见他面色冷凝，心里暗想着是谁又惹了这小子不高兴，再一估摸着多半就是自己那个不着调的傻徒弟，他在这儿顺手撤点火力也算尽了师父的良心了。
沈棣华倒也随他揽着，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陆羽生跟着沈星白去忘春楼了。”
陆望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收了收胳膊，皱着眉问道，“你说真的？”
“不然呢？”沈棣华抬手指了下陆望野手上提着的酒坛，抬抬下巴，“还进去喝酒吗？”
陆望野紧绷着脸松开了手，随手将酒坛塞给了过路的人，也没顾得上再和他的宝贝师弟掰扯，肉眼可见的怒火中烧，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忘春楼赶。
沈棣华被陆望野这么一闹，倒是没有那么急了，只是心里还想着那个不谙世事的家伙。
总要把人接回来，他叹了口气。
此刻在厢房里喝闷酒的两个人已经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沈星白半抱着酒坛靠在窗边，面色酡红，微凉的风穿过缝隙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嘴里还在低声喃喃着，像是受尽了委屈一般。
陆羽生倒是没有变换位置，依旧端坐着一杯一杯往肚里灌，他面上倒是不见酒红，只那一身味道简直就像是掉进酒坛里了。
林知意趴在桌上睡得香甜，没有一点动静。
屋里的女娘们面面相觑，但又念着那厚厚的赏银，一时只得按着之前的吩咐继续奏乐跳舞。
这有些怪异的场景直到有人破门而入才得以终止。
砰——
门板砸在墙上，屋里的女娘尖声叫了起来，四散躲闪，场面一时极度混乱。
唯有那三个喝了酒的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看都没看来人一眼。
很快，惊慌的女娘们就被穿着精良训练有素的暗卫请了出去，屋里就只剩下了留守的暗卫和那三个丝毫不知道自己处境的醉鬼。
过了一阵儿，才从门外又走进来了一个穿着黑衣的高大暗卫，他目标明确，直奔窗边念念叨叨的沈星白。
“沈二少爷，圣上请你过去。”那暗卫低着头，一副恭敬的模样。
沈星白也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反正没做出什么反应，只垂着脑袋继续碎碎念。
“得罪了。”那暗卫一把拉起了沈星白，半架着他往屋外走。
走到门边，才偏过头对守在门口的暗卫说，“待会儿沈丞相来，就和他说圣上请沈二少爷去和他叙旧了，不必担心。”
“是！”
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陆羽生抬手倒酒，却见壶里没了酒，他半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扭着身子像要往外面走。
守在边上的暗卫怕他摔，连忙扶住了他，却很快就被甩开。
“不要碰我，”陆羽生皱着眉，声音低哑，“再去拿酒来。”
“酒没有，巴掌要不要？”
陆羽生听到这声音，身子僵硬了一瞬，他缓缓扭过头，看向门边。
面色铁青的陆望野站在门口，眼中的冷意凛冽，他盯着陆羽生的眼睛，活像要剜了他的肉一样凶狠。
陆羽生下意识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匆匆垂下头，不敢去看陆望野。
“过来。”简短的命令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陆羽生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想法，然后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选择了装作没听到。
陆望野本来就一肚子的火，这会儿见他不吱声装聋子，那个暴脾气一下子就炸了，顿时甩开步子往屋里来逮陆羽生。
陆羽生被一把拽住了胳膊，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了出去，胳膊上的力道大得像要把他的手拧断，被酒精麻痹的痛觉也活跃了起来。
陆望野也不管他走不走得稳，一个劲儿地拽着他走，回去的路上还扭头呵斥了他几句，眼里的怒火像刀子一样扎在陆羽生心上。
他沉默着咬紧了牙，看着身前那人的背影，眼底满是晦涩难言的情绪。
沈棣华绕了路，也就没碰上陆望野。
他手里捏着探子留下的密信，眉头紧皱，信里说雲城那边出了乱子，集市上忽然出现了几个形似僵尸的怪人，连着几日抓伤了城里的很多百姓。
更怪的是，那些怪人现下不见踪迹，那些被抓伤的百姓却忽然生起重病，药石无医，城里的药铺都被砸得关了门。
形似僵尸？重病？药石无医？
听上去和那群巫医脱不了干系。
看来要去雲城一趟了。
沈棣华把信揣进怀里，面上的神色却仍是凝重，直到他走到门口，看见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林知意，面色才缓和下来。
他刚停下，门边的暗卫就向他传达了李政元的意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头，自顾自往屋里走。
想来沈星白也没什么危险，那人应该不会对他怎么样。
于是，沈星白就这样被哥哥放心地留在了“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