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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是封曼曼。

白述汗毛都炸开了,她却仿佛没看见白述一样,自顾自取了一卷书拿在手中,却并未翻开,而是望着窗外的竹影,轻轻叹了口气:唉。”

她似是无意地低声自语,声音却恰好能让白述听清,“有时想想,这世界还真是不公平,有人横刀夺爱,却受尽呵护,风流快活。有人深情不渝,却惨遭抛弃,凄惨度日。”

白述翻书的手指一顿,虽撇开脸,却支起了耳朵。

“那位程公子就挺可怜。”封曼曼继续用那种带着同情又似惋惜的语调说道:“明明痴心一片,却有人突然出现,横插一脚,独占恩宠。最后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形销骨立,魂不守舍,瞧着……都快疯魔了似的。”

说完也不等白述有何反应,便拿着那卷书转身翩然离去。只在经过白述身侧时,那双妩媚的凤目,似有若无地朝他瞥了一眼,眸光深深,意味难明。

藏书阁重新恢复了寂静。

白述却僵了在原地。这个“有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程彦隆白日里那绝望憔悴、痴望洛斐的模样,与封曼曼这句看似无心的话,猛地在他脑海里碰撞在一起,迸发出令人不安的火花。

仔细想来,抛开化形之前不谈,似乎确实是程彦隆遇到胡灵君在前,自己与洛斐重逢在后。

横刀夺爱吗……?

白述不由自主地,开始将程彦隆那显而易见的巨大痛苦,与“自己的出现”紧紧联系了起来。

一个沉重而冰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

“如果……没有我……”

“他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

此念一生,便如蛛网缠身,层层裹缚,让他呼吸都有些发窒。

离开藏书阁时白述还有些心神恍惚,忽闻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他下意识回头,只见暮色冥冥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立在廊下。

程彦隆穿着一身素净常服,身形比在人间时清减了许多,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与落寞,在朦胧暮光里,显得形单影只。他静静看着白述,眼里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哀伤?

白述猛地僵在原地。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程彦隆,更没想到对方会是这样一副模样。

“白……白述?” 程彦隆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些迟疑与疲惫,“久违了。”

“皇……程公子。” 白述慌忙行礼,声音有些发紧。

程彦隆微微颔首,缓步走近。“不必多礼。此地……已非人间。”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苦涩笑意,“说来,还要恭喜你,得灵狐天君如此倾心相待。”

白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程彦隆目光越过他,望向远处被晚霞染红的云海,语气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白述诉说:“有时想想,真是造化弄人。在人间时,你待我一片赤诚,嘘寒问暖,无微不至。那时……我虽心有所属,却也感念你的情谊,视你为亲近之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述,那眼神里的哀伤几乎要溢出来,“可如今……你已有了更好的归宿,得偿所愿。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我,在这异乡之地,就像个孤魂野鬼,一无所有,无人理睬。他……他连看都不愿再看我一眼。” 最后一句,轻若蚊呐,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白述心上。

程彦隆话语中隐忍的悲伤和孤独,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具杀伤力。白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稳。

“程公子,我……” 白述脸色苍白,声音艰涩,想解释,想安慰,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说起。

程彦隆轻轻叹了口气,抬手似乎想拍拍白述的肩,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罢了……是我失态了。你不必介怀。”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白述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太多白述无法解读的情绪。之后便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去,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白述僵立在原地,望着那消失在花影深处的背影,沉重负罪感和强烈的自我厌弃凝成一块巨石堵住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程彦隆的话语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被遗弃的孤魂野鬼”、“困在异乡”、“连看都不愿再看一眼”……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是他,让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帝王,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不远处,一株繁茂的“影木”后,封曼曼的身影悄然隐没在阴影里。她看着白述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涌起报复的快意。程彦隆的“表演”堪称完美,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那只小鼠妖最柔软的痛处。这场精心安排的“偶遇”,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夜晚,寝殿内灵灯光晕柔和,鎏金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洛斐握着白述的手腕,指尖蘸着清凉莹润的药膏,极其轻柔细致地为他涂抹白日练习时不小心被灵植叶片划出的微小红痕,一举一动都透着毋庸置疑的珍视呵护。

他低着头,雪白长发滑落肩侧,侧脸在灯光下完美得如同玉雕。

白述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本该是让人沉溺的、安心幸福的时刻。程彦隆那枯槁绝望的面容,和他望向洛斐时那双燃烧着疯狂执念与痛苦的眼睛,却不合时宜地闯入了白述的脑海!如一道冰冷闪电将眼前温馨画面一劈两开。

一边是无人问津、痛不欲生、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程彦隆。

一边是被捧在掌心、悉心呵护、占据洛斐全部关注的白述。

这种对比太过鲜明,也太過残酷。白述身体陡然一僵,眼前的一切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阴霾,不由自主便要缩身抽手。

“怎么了?”洛斐抬眼看向他,关切询问,“疼?”

“没……没事!”白述胡乱摇头,慌忙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来,“就是……有点痒。”

他的伪装实在笨拙,一眼便可看穿。

洛斐却但笑不语,也不追问。只是指尖的动作放得更加轻缓,像是在安抚白述,也像是在安抚他自己。

这小东西有心事,而且藏得很深。他在想什么?为何躲闪?是修炼遇阻?还是厌倦了这妖界行宫?又或者是外面有什么人或事,牵动了他的心,让他想要离开?

深藏的恐惧被这笨拙的伪装骤然勾起。洛斐几乎要脱口问出,却又在瞬间将话语死死咽了回去。只将所有疑虑压在心底,用更轻柔的动作掩饰内心波澜,低声叮嘱:“莫乱动,快好了。”

白述垂下眼睫,不敢再与洛斐对视,任由他处理完那微不足道的“伤口”。

隔日,白述正打坐,洛斐自外归来,随手递过一个锦盒。盒中是一枚暖玉,玉质剔透温润,隐有光华流转,触手生温。

“偶然所得,有些凝神静气的功效,你且戴着玩罢。”洛斐语气随意,拈着红绳将玉坠提起。

那玉的光泽实在讨喜,白述眼睛一亮,欢喜地伸手去接。可手伸到一半便停在半空,火燎般又猛地缩了回来,脸上那点刚漾开的笑意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仓皇和无措。

“不……不用了!”他低下头,声音发紧,“我修为这么低,还整天毛毛躁躁的,戴这么好的东西……万一磕了碰了……我、我不配的。”最后几个字,已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配?

这两个字,像两根极细的冰针,直刺洛斐心头最不经碰的那处。

他予他天地间至珍至贵之物,何曾计较过“配与不配”?他要的是他全然的依赖,理所应当的索取,是无论给予什么,都眉眼弯弯、扑进怀里说“最喜欢洛斐”的娇憨模样。

可如今,他却说“不配”。

是觉得他给予的太多,成了负担?还是在心底某处,已开始丈量彼此的距离,继而划下界限?

这小东西,近来心思愈发沉了。他究竟在琢磨些什么?

莫非……仍念着那人间烟火,旧日故交,觉得留在此处,终究是委屈了,腻烦了,亦或……是错了?

洛斐眸色深了深,缓缓收回手。他未发一言,面上依旧一片沉静,只将暖玉收回锦盒,随手放在一旁案几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他不能问。

他不想听到任何暗示着分离的字眼,哪怕只是他无端的臆测。

那声响不大,却让白述心头一跳。

那些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着那被搁置的锦盒,又看看洛斐瞧不出情绪的脸,连忙凑过去,扯住他一片衣袖,仰起脸,努力挤出个带着点赖皮的笑:“哎呀,我知道你最疼我了……这玉真好,我不是不喜欢!就是、就是怕自己粗手笨脚糟蹋了好东西……你别生气嘛!”

他试图萌混过关,却不知自己眼神里的慌乱和强颜欢笑,早已泄露无遗。

洛斐任他拉着袖子,垂眸看他,抬手他额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似笑非笑道:“今日倒学会谦虚了?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莫不是在外面闯了祸,心里发虚,才这般乖巧吧?”

他语调慵懒调侃,仿佛只是随口玩笑,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狐眸里,却掠过一丝锐利的审视,如冰面下的暗流。

白述心虚的厉害,干脆一头撞进洛斐怀里,把脸埋进他胸腹之间,用力摇头否认。

自那日在藏书阁被封曼曼“点醒”后,白述心头的阴翳便再未散去。程彦隆绝望的眼神,和封曼曼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在他心头萦绕,缠得他透不过气。

他强迫自己把所有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修炼上,不去想别的。可即使如此,程彦隆那萧索的身影也总会在不经意间撞进他的眼里——或是晨雾未散时,对着主殿方向枯坐的背影;或是黄昏时分,痴痴凝望的炽热目光。更甚者,他某次误打误撞,走到那个偏僻客院,透过未掩的窗,清清楚楚看见程彦隆对着一幅精心绘制的洛斐的画像,眼神半是痴狂半是绝望,时而抚画低语、时而无声垂泪。

那画面在白述心里落地生根。烦闷变成愧疚,接着又发酵成令人窒息的自责。

一个声音日夜在他脑海里盘桓,越来越响:程彦隆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所有的求而不得,痛不欲生……追根溯源,是否皆因我而起?

这种感觉,比欠他两条命更沉重百倍。

更糟糕的是,每当这个念头浮现,他总会不受控制地想:如果没有我挡在中间,洛斐会不会……对他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不同?

他看得分明,程彦隆想要的是洛斐,是那份独一无二的专宠和爱恋。而这恰恰是他唯一无法给予的。

只要一想到洛斐将那些对他的好,悉数给了另一个人……即便想象中那个人是程彦隆,也让他瞬间如坠冰窟,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满心都是绝不容许的抗拒!他爱洛斐,早已刻入骨血,叫他如何相让?又怎能相让?

以前他只想着,命债大不了就用命去还。却从未想过情爱的债,他要怎么还?

前进无路,后退无门。他的“还债”之路,赫然变成了一条死胡同。

白述郁结在心,再修炼时,便总带着点自虐般的劲头。洛斐规定的时辰到了,他也置若罔闻,依旧盘坐原地,咬牙催动灵力,一遍遍冲击着那些尚未完全畅通的细微经脉,直至脸色苍白,额上冷汗涔涔,身体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也不肯停歇。

洛斐强行将他从入定中拉出,抚平他紊乱急促的灵力波动。待他气息稍稳,洛斐的手却未立刻离开,而是沿着脊背轻轻滑至后颈,在绷紧的肌肤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情绪:“贪功冒进,徒损根基,欲速则不达。子皙,你近日心浮气躁,所为何事?” 问是问了,目光却移向窗外沉沉夜色,并未看他,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白述连视线都不敢抬起半分。只咽下满口苦涩,故作轻松的说“没事”,说“只是修炼不顺”,这些明显敷衍的借口。可等到下一次修炼时,他依然会不管不顾的催动灵力。一副不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决不罢休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