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听皇帝讲了一些心事后,白述离开皇宫,就去了那座他从未住过的宅子。管家带着两名丫鬟,和段夫人派过来的几个小厮一起出来迎接。
这还是他第一到这宅子来住,那些下人们也是头一回和自己主子正式见面。两个小丫鬟都是十七八的年纪,不愧是从宫里出来的,每个都模样娇俏,身段窈窕。见到白述,脸蛋红红的施了礼,便要服侍他沐浴更衣。
白述何曾被这么年轻可爱的女孩子进过身,赶紧拒绝了。客客气气将她两个请出门外,自己跳进浴桶里洗了起来。
两个小丫鬟在门外吃吃的笑。她们在皇宫几年,也算有些眼力,自然看得出来白述是个正直之人,对她们并无邪念,都是大感放心。
之前她们也打听了些这个新主人的事情,知道他年轻有为,又得皇帝赏识,今后前途不可限量。加上白述虽然个子矮了点,但人长得白净漂亮,两个丫鬟都想,若是新主人真的要对她们做点什么,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洗漱之后,白述躺在床上盖着崭新的夹被,闭上眼睛却又睡不着。脑子里总是浮现出程彦隆郁郁寡欢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皇帝在思念那个人,想见面,却担心耽误那人的事情,还害怕惹那人不高兴。
好歹也跟着段大人办了十多年的案子了。白述很快想到,那人恐怕是皇帝的秘密情人才对。
此人虽非官员,但本身家世也颇为显赫,所以才总有事要忙,不能时常与皇帝见面。
然皇帝对那人却是用情已深,非但不曾怀疑过那人别有用心,甚至一心一意为那人着想,担心会误了那人的事。即使久不见面,也只一味痴痴傻等。
那人显然是个心机深沉,手段高明之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皇帝收的服服帖帖。不然他又怎会害怕惹那人不高兴呢?
另外,那人肯定是个男的。若是女子,便无需隐于幕后。以皇帝对那人用情之深,只怕早就接进后宫里去了。
这事情可就复杂了。
白述皱着眉头想,要不要把这事情告诉段大人呢?
不行不行。程彦隆并未明说,这一切只是自己猜测,也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况且,身为皇帝却有一个男的秘密情人,这种事情可并不光彩。他能和自己说这些,应是相信自己会替他保密,不会随便说出去。自己若是转头就去跟段大人说了,岂非辜负了他的信任。
思前想后,纠结了一个晚上,白述还是决定,将这件事情烂在自己肚里算了。程彦隆登基以来从未在政事上出过什么差错,相信他不会不知轻重的。
自从相互交换了自己的小秘密之后,白述和程彦隆都感觉彼此更加亲近了许多。
程彦隆认为白述赤子之心,心性单纯,也看出他那脾气着实不适合在皇宫里久待。更不愿白述也如他一般,与心上人聚少离多。就此便断了让白述离开承天府进宫当差的念头。
白述得到程彦隆的信任,知他正饱受相思之苦,大为怜惜。每每两人独处时,都竭尽所能逗他开心。
只是,那个人究竟是谁呢?
一想到程彦隆极有可能是被那个人给骗了,白述就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天气慢慢变凉,转眼到了秋狩的日子。皇帝特意颁下圣旨,命白述随行伴驾。
练习飞剑时,洛斐建议说,“要不然,我让傀儡代替你去?免得耽误了修炼。”
这小家伙好不容易开窍,两人才刚亲昵了些,洛斐当然希望他时时留在自己身边。
“还是算了。”白述想了想,十分心动然而还是拒绝了。“秋狩时好多朝中重臣都在,一连几天那么多人在一块,万一被看出什么破绽就不好了。”
见他做了决定,洛斐只好无奈叹气,微微蹙眉说道,“那我岂不是要好几日见不到子皙了。”
“呃……”白述被他幽怨的表情弄得险些当场反悔。
不过好歹还是忍住了。
到了出发当日,白述一身鲜亮的三品侍卫官服,骑马跟在御驾之侧。一路上青年皇帝时不时转头与他说话,鲜衣怒马的白净少年笑嘻嘻一一作答。二人神态亲近,不似君臣,倒似兄弟。外人看来,不知有多扎眼。
其实程彦隆本意也不过是想在秋狩期间,给自己找个玩伴。可此举在某些有心人看来,却成了别有深意。
朝野上下谁人不知,承天府尹段泽言一向把白述当亲儿子,如今白述成了皇帝跟前的大红人,承天府的好处还能少的了。
若是白述在秋狩期间表现出众,皇帝极有可能借此机会,顺势给他封个武职。到时候,朝廷之中,文有段泽言铁面无私,武有白述唯段泽言马首是瞻。某些官员的日子,怕是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于是便有人动起了歪脑筋。几只野狼被驱赶着,从附近山林奔出,无声无息窜进了猎场之中。
驱赶野狼的人本意也不难猜测,趁白述与皇帝单独在一处时,放出野狼。任白述武功再好,也很难在几只狼的围攻下保护皇帝周全。等白述支持不住了,他们再出来,还能捞个救驾之功。到时候但凡皇帝有一星半点的闪失,白述护驾不力,就算皇帝偏袒,得以不死,他的仕途也就算是到头了。
狩猎第二日,皇帝确实和白述一起去狩猎了,也没带随从。狼也顺利放出去了,可等了半天,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过了好一阵,就见皇帝兴高采烈骑着马从林子里出来,身后还跟着笑容可掬的白述。两匹马各自还驮着几只狼尸。
数一数狼的数量,得,一只没少。
这计策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妥,只是定计之人并不知道,白述他根本不是人啊。
一个好几百岁的妖会怕几只野狼?不存在的!
那几只野狼光是闻着白述的气味,就已经被吓尿了。根本不用白述动手,程彦隆搭弓放箭,一射一个准,片刻功夫就全给解决了。
头一次在秋狩期间打到狼这种凶猛野兽,程彦隆也很是开心。他对自己的武力值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心知能有此等收获,多半是白述用了什么法子,悄悄帮了他的忙。
有随行宫人过来将狼尸取下,文武官员齐齐围拢过来,掀起一阵马屁狂潮。
程彦隆被他们夸的有点尴尬,就扭头去看白述。却见他笑眯眯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冲自己挤眉弄眼。忍不住噗嗤一乐,冲他点了点头。其中含义,两人自是心照不宣。
他们这一番小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却成了眉来眼去,暧昧不清。
试想一个皇帝,青春正盛,身强体健。可不但没有子嗣,甚至连后宫佳丽也没有几个。
某一天皇帝身边突然多出个年轻侍卫,相貌白净俊俏,身材堪称娇小。皇帝时常将这侍卫带在身边,多次与他一起用膳,有事儿没事儿还跟他眉来眼去的……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就颇有些值得推敲了。
有些话原本就好说不好听,再被别有用心之人故意用含混的语气,暧昧的词汇那么一加工。再传出去,就完全变成了另一码事。
每年秋狩,都会有后宫之人随行伺候皇帝饮食起居。今次随行的除了皇后,还有一位妃子。临州刺史王富贵的女儿,王淑妃。
这王淑妃生的花容月貌,表面大方随和,实则多疑善妒。
那些歪曲了的话语传进她的耳朵里,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话说之前,程彦隆自从微服出宫回来之后,日思夜想的都是胡灵君何时才来找他。白天处理国事时还好,晚上对着后宫佳丽,却是味同嚼蜡,全无兴致。
后宫佳丽们一开始以为皇帝出宫遇险,受了惊吓,精神不济也是情有可原。
可过了许久依然不见好转,嫔妃们各个心急火燎,还以为皇帝得了什么隐疾。便明里暗里做些小动作,让事情被太后知道。
太后担心儿子,当即派了太医去给皇帝查体。面对自己亲娘的命令,程彦隆也是无可奈何。
那白胡子老太医搭着程彦隆手腕诊了半天的脉,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皇帝脉象稳健有力,气血充盈,非但没病,反而比未出宫之前更健壮了些许。也不知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什么好东西,给补的满面红光的。
可这明明什么问题都没有,怎么就是不行呢?
“皇上身体康健,并无任何不妥。”老太医的胡子都快被他自己给揪掉了,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最有可能的原因,硬着头皮说道,“依老臣之见,这种情况应该并非是身体上的问题,而是心理……咳咳……总之,还请各位娘娘在,咳咳,那个,伺候皇上的时候,这个,莫要太过严肃拘谨,多关怀体贴,皇上心情舒畅,自然就好了。”
言下之意,皇帝没毛病,毛病出在后宫佳丽太没情趣上头。
“这……”太后与后宫佳丽面面相觑,场面十分尴尬。
之后,在太后默许下,后宫佳丽各个着意打扮,加倍讨好。
程彦隆虽不为所动,可毕竟此事已然惊动了太后,再不临幸后宫,恐怕惹会太后疑心,闹出事儿来。只好三不五时挑一个,勉强应付应付,草草了事。
“朕微服出宫遇险,本就有些疲倦。回来之后每日处理国事,光奏折都批阅不完,哪还有精神顾及后宫。尔等不知体谅朕之辛苦,还以此等小事烦扰母后,实在太不懂事。”
某一日,程彦隆寻了个机会,将当晚那个侍寝的妃子狠狠训斥了一顿,“近日南方大水成灾,边疆也不甚安宁,承天府还有十数名叛贼等着斩首,朕心甚乱。看你打扮如此精致,光头上那些金钗首饰就足有千两价值了吧。正好南方水灾,还缺些赈银,就都捐出来,替朕分忧吧。”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那妃子一人傻在当场。
得知此事,后宫佳丽们也都安分下来,再不敢去跟太后告状。还纷纷乖觉的捐出自己私房钱去赈灾,倒是给国库省下了一大笔银子,获得皇帝亲口嘉奖。
而皇帝本人则顶着国事繁忙的大旗,堂而皇之的扔下后宫三千佳丽不管,只殷殷期盼着心上那个人,几乎望眼欲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