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自那日将白述送回承天府后,灵狐天君本是不想那么快去找他的。他看出这小家伙在这个事情上颇为迟钝。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妖,只怕在他稍有暗示时,便已迫不及待投怀送抱了。不过,左右自己有的是时间,完全不必急于一时。况且,时不时逗逗他,慢慢等他开窍,也颇有情趣不是。
可是有一件事情,却让他不得不派人将白述叫到了醉仙楼。
看他战战兢兢坐在自己面前,灵狐天君心中亦是百味杂陈。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明明在妖界时,还有不知多少大妖小妖对自己竞相献媚,只求自己能多看他们一眼。到人界这才几百年,就不受欢迎了?怎么这小家伙都在自己怀里滚过一圈了,却还是如此无动于衷呢?
“子皙。”眼见那小东西又有团成一颗球的征兆,灵狐天君只得先开口。“早上有人送了几条菜花蛇过来,我已命人做了蛇肉三吃。爆炒蛇段,烤蛇肉,还有炖蛇羹。蛇肉比鱼肉更细嫩有嚼劲,配上炙炎酒,那滋味更是绝妙,子皙千万不能错过。”
“炙炎酒?”听到酒,白述耳朵就支了起来。
“是啊。”灵狐天君又拿了个跟之前一模一样小葫芦出来,“来尝尝看。这酒劲和雪晶酒差不多,慢慢喝。”
“……”白述看着那仿佛有火焰升腾的红色酒液,眼珠子都快掉到酒杯里去了,哪还忍得住不喝。炙炎酒这名字听着就觉得是种烈酒,这次他可学乖了,只抿了一小口。果然被辣的直吐舌头!“这是酒还是岩浆啊!?”
“雪晶酒属于寒性,炙炎酒则是火性,口感自然是**了些。”灵狐天君解释说,“你可在此酒中兑入些许凡酒,便没有那么辣了。另外,还可以大量凡酒稀释,给凡人喝也是有好处的。”
“那雪晶酒呢?”白述心里一突赶紧问道。暗想上次天君并没有说这些,是不是因为雪晶酒不能给凡人喝?自己是否太过莽撞?“也能稀释了给凡人喝吗?”
“雪晶酒性寒凉,即便稀释了,也并不适合凡人饮用。”灵狐天君言道,“喝多了难免会落下阴虚体寒的毛病,若只饮用少许倒也并无大碍。”
“……我给段大人喝了……”白述苦着脸说。
“喝了多少?”灵狐天君一听就明白了。
“不知道。大人这些日子每晚差不多都要喝上一小壶。”
“是如何稀释的?”
“差不多,一坛普通酒里掺了半杯左右。”
“那还好。”灵狐天君笑道,“不用担心。你将炙炎酒按差不多的比例,稀释了给他,喝一阵子就没事了。”
“哦,那就好。”白述这才把提着的心肝放下。“不然我就把段大人给害了。”
“这回安心了?”
“嗯。”白述心中安定,笑了起来。一抬头,就看见灵狐天君一双美眸灿若星辰,正含笑凝视着自己。当下就又想缩回去。
好在灵狐天君并未给他继续羞窘的时间,正色说道:“子皙,我今次找你,是有件正经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白述好奇问道。
“帝流浆。”
白述心里一惊。这玩意对任何一个小妖的吸引力都不是一般的大。那可是帝流浆啊!只要得到它,差不多就等于渡过一半的飞升劫了。
“月之精华?”
“对。”
“何时?”
“就在明日,午夜时分。”
“何地?”
“西北山脉深处。”
“怎么去?”
“飞过去最多三个时辰就到。”灵狐天君叮嘱他说,“收取帝流浆容易,但想要吸收它,就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了。你回去好生准备,待明日,便让傀儡去代替你吧。”
“好!”这是多少妖一辈子都没见过,可望而不可及的帝流浆啊!那等神物,从来都可遇而不可求。但灵狐天君既然开了口,那这帝流浆就算是板上钉钉,要归他白述所有了。
约好时间,白述乐颠颠回承天府去了。灵狐天君目送他出门,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家伙,看来是把之前的事情都给忘了。
唉……难得他灵狐天君也有感到无力的时候。
隔天,白述如期而至。一上来就先问道,“这次就不用再把我揣在怀里了吧?”
“不用,走吧。”灵狐天君转到白述身后,双臂环绕搂住他腰,脚尖轻轻一点地面,腾空飞起。
“!”眨眼间开封城的灯火就变成了脚下的点点星光。强烈失重感突然袭来,与上次以原型被灵狐天君揣在怀里飞的感觉大不相同。白述连忙双手抓紧他的手臂,向后往他怀里缩去。
“怎么?”灵狐天君带他停留在空中,故意松了松手臂。“这就害怕了”
“!”白述只感觉腰间突然一松,整个人开始往下沉,被吓了一跳,两手抓得更紧。“不要松手啊啊啊!”
灵狐天君歪头看他脸都白了,笑了笑便不再吓他,将他转个方向,跟自己面对面稳稳搂住,“来,抱紧。”
白述被他这么一转,汗毛都立起来了,赶忙紧紧抱住他肩膀,死命往他怀里贴。
飞了一会儿,感觉甚是平稳,白述便忘了害怕。下巴垫在灵狐天君肩上,往四周看去。只见漆黑天幕之下,月朗星稀,淡如轻烟的薄薄云雾从身边飞快流过。京城已经看不到了,此时脚下只有一望无际的苍茫原野,大片大片的黑色阴影,也不知道是山还是森林。
“真美。”白述彻底放松了下来,挂在灵狐天君身上,美滋滋的欣赏风景。其实他也知道天君定不会让他掉下去,只是稍微有点紧张过度。“哎,这天上怎么没有风啊?一点都不冷的?”
“你把手伸直。”
“干嘛?哇,这是什么?”白述听话的伸直手臂,感觉指尖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薄薄一层,极为柔韧。
“一个小法术而已。”灵狐天君解释说。
“哦!”白述好奇的伸着胳膊戳来戳去,“不用会怎样?”
“对你并无太大影响,最多也就冻成个冰棍,不过衣服肯定是保不住了。这高空之上的劲风,比刀子还要锋利许多。”
“唔……”白述想了想,果断放弃了让灵狐天君撤掉法术试试的念头。冻成冰棍他倒不怕,但是他不想果奔。
最初的新鲜劲儿过去之后,白述就开始觉得地上黑漆漆的啥也看不清楚,景色千篇一律。夜空星光再美,一直看也有些无聊。于是动了动身子,把脑袋从灵狐天君左肩,换到他右肩。待了一会儿,又换回左肩。
“别乱动。”灵狐天君忍无可忍,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要不是躲得快,就被他一脑袋撞嘴上了。“老实点。”
“哎呀,痒!还要飞多久才到啊?”白述被他一把正掐在痒痒肉上浑身一抖。却还是不肯老实待着,还试图转个身往后看看。
“你这性急的小家伙。”灵狐天君无奈的摇摇头,看出来他是闲得无聊,干脆双臂一扬,将他往前抛了出去。
白述全没防备,一下就被抛到了空中。上升一段距离之后,又猛地下落。他手脚乱挥,哇哇大叫,瞬间被夜晚高空的刺骨寒风吹了个透心凉。
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周围连个借力翻身的东西都没有,惊得白述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
好在慌乱了没一会儿,就重新落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感觉如何?”灵狐天君将他打横抱在怀里,笑眯眯问道,“好不好玩?”
“太好玩儿了!”白述突然就兴奋了,一把揪住灵狐天君衣领说道,“再来一次!”
果然还是个小孩儿。灵狐天君纵容的笑了笑,再次把他抛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白述被他忽高忽低的抛来抛去,简直乐不可支。
玩了一会儿空中飞鼠的游戏,白述已然是衣衫凌乱,连发带都不知被吹到哪去了。眉梢发尾都挂上了白霜,人也被整个冻透了。实在没力气再闹腾,只得老老实实窝在灵狐天君怀里取暖。
灵狐天君原本还想逗他两句,低头看他冻的脸色发青,嘴唇发白,浑身发抖,又心疼起来。生怕把他给冻病了,忙运转灵力,在他身上流转一周,将寒气尽数驱走。到嘴边的调侃之语又咽了回去,只轻声说了一句:“忍一忍,就快到了”
“哦。”白述身上暖和了,脑袋靠着他肩头不再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