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白述都没看见她是怎么拔剑的，只觉一道劲风扑来，堪堪从耳畔擦过，刮得脸皮生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叮的一声脆响，那剑已被灵狐天君一指弹开。
“曼曼，退下。”
“天君！他！”曼曼用剑指着白述，气得面色铁青，愤愤说道，“这鼠妖竟敢对您如此无礼，我……”
“他是白述，白子皙。”灵狐天君一边安抚缩在他手臂底下，瑟瑟发抖如同鹌鹑的小白鼠，一边对曼曼说，“是本君的……是本君新近才收下的。他年纪还小，胆子也小，你莫要吓他。”
“……是。”曼曼不敢违背天君的命令，不情不愿把剑收起。只一个劲拿眼瞪着白述，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子皙。”灵狐天君等她把剑收好，这才将白述拉出来，柔声对他说道，“曼曼是本君近侍，在妖界追随本君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她本体是火纹灵虎，有十几万年的修为，脾气虽火爆些，但心地其实很好。子皙无需害怕。”
“……”白述只一个劲儿往后缩，连看都不敢看曼曼一眼。
见识了火纹灵虎，白述才知道妖界那些真正的大妖，和凡间所谓的大妖，究竟有何区别。光是身上惊人的气势，就把他吓得差点没现出原形，钻到灵狐天君怀里去。
他渡过化形劫以前，也曾见过几个千年以上修为的妖，当时被那些妖的气势吓得几乎尿裤子，觉得他们就已经厉害的不得了了。
那个时候，他还能逃跑。可对着曼曼，他却连一点逃跑的念头都没有。直觉知道，自己在曼曼面前，只有等死的份。
虽然那股气势只一瞬间，就被灵狐天君尽数挡去。可白述还是被吓坏了。
他就是只小老鼠，那可是只大老虎啊！
还是妖界来的大母老虎！
这个大母老虎还想杀他！
小白鼠吓得肝胆俱裂，藏在灵狐天君身后，拿他宽大的袖子挡着自己的脸，死活不肯出来。
灵狐天君看着他哭笑不得。无奈之下，只好让曼曼收敛气势，远远躲开到别的房间去。
等曼曼的气息离得远了，白述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从灵狐天君袖子底下伸出半个脑袋。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哆哆嗦嗦的，“她她她她她走了？”
“走了。”
“不不不会，不会再再再来了吧？”
“嗯。”
“吓死我了！”白述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我差点就被她给杀了哇哇哇！”
“怎么吓成这样？”灵狐天君见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的把他抱进怀里，一手拿着手帕给他擦眼泪，一手轻抚后背给他顺气。“好了，没事了。以后让曼曼离你远远的就是了。”
白述哭到直打嗝。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的委屈，坐在灵狐天君腿上，抽抽搭搭了好半天才终于停住。
“喝水。”
“嗯。”白述就着灵狐天君的手喝了半杯清水，才终于把气喘匀了。“天君，那母老虎太可怕了！”
“这话可别让曼曼听到。”灵狐天君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给他顺着毛，“她最讨厌人家说她母老虎了。会发火的。”
“唔！”白述赶紧一把捂住自己的嘴，脑袋朝灵狐天君怀里一扎，含含糊糊说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这副掩耳盗铃的样子把灵狐天君逗得乐不可支，拍拍他头，说道，“好啦，曼曼又不在这，她听不到的。”
“那你别告诉她啊！”白述扒着灵狐天君胸口衣襟扬起头来，心有余悸说道，“她那么凶，万一知道了，还不一口把我吞了！我个子这么小，连给她塞牙缝都不够！”
“不会，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吃你。”灵狐天君看他眼眶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因为哭久了憋气憋的脸颊也红红的，心里一动。微微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不用怕，有我在，她不敢的。”
白述：“……”
白述：“？”
白述：“！”
白述这才突然醒悟过来，这这这！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实在羞得不行，于是落荒而逃了。
在他走后，灵狐天君把曼曼叫到跟前，冷冷问道：“临行之前本君是如何交代你的？你可还记得？”
“曼曼知错了，请天君恕罪！”曼曼大惊，赶忙跪倒，伏在地上颤声说道，“天君说过，既然身在凡间，就须遵守凡间规则。不得随意泄露身份，否则……否则……”
“哼”灵狐天君冷哼道，“你追随我多年，该知道我的规矩。”
“天君，曼曼错了！曼曼真的知道错了！”曼曼被他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盯着，感觉如坠冰窟一般，“天君，您就原谅曼曼一次吧！曼曼再也不敢了！求您给曼曼一次机会吧！曼曼不想离开天君！”
这火焰一般的女子，此时却是一副柔弱如水的模样。她好不容易才跟随天君来到凡间，如此轻易就被打发回去，叫她怎么能够甘心。无论如何，她也要留下来！
苦苦哀求许久，曼曼几乎都要绝望时，才听灵狐天君说了句，下不为例。
“多谢天君！”曼曼这才松了口气，心中暗恨那白鼠妖。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何至于情绪失控，被天君怪责。
“你刚才一番胡闹，势必引来麻烦。自今日起，本君到京城去住。你就留在此处，将你惹的麻烦解决了再说吧。有事只需传讯便可，没事就不要来打扰本君了。”灵狐天君站起身，临走又说道，“白子皙是本君看中了的，他既然怕你，那么，你以后就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了。”
“是！”听了这话，曼曼心如刀绞。几乎咬碎了牙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了这个‘是’字。
白！子！皙！有天君在，我拿你没办法。有朝一日，天君对你没了兴趣，我封曼曼必定叫你神魂俱灭！
正在承天府和段铮宇抢枕头的白述突然打了个冷战，后脖颈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咦？这又是谁要害我！？
白述一个晃神被段铮宇一枕头拍在脸上，从床上掉了下去。他一骨碌爬起来哇哇叫着扑上去，把段铮宇按倒用力挠他痒痒。
这么一闹腾，刚才的不详之感便被冲散了。
段铮宇刚刚年满十四。段大人中年得子，自然对他百般疼爱。这小子平时活泼得就有些过头，常把他爹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他从小时候开始，闯了祸怕挨揍，就喜欢爬树上房往高处窜。每次都是白述负责把他抓下来，押着他老老实实挨板子。所以他连爹娘都不怕，最怕的就是白述。
而他最喜欢的也是白述。
段铮宇从小就精力旺盛，整天闲不住。段大人公事繁忙，段夫人高龄产子之后身体又一直有些虚弱，没法照顾他。虽有丫鬟奶娘伺候，又哪里能看得住他。整个家里，只有白述能陪他玩儿。
只要有白述在，不管他从多高的地方摔下，都能被及时接住，再怎么折腾都没事儿。
俩人从小玩到大，比亲兄弟还亲。
虽然承天府里一直给白述留着一个房间，可他为了躲那些媒婆，根本不敢去住。于是理直气壮跑来和段铮宇挤一张床。
夜里，段夫人过来了一趟，就看见枕头被子都掉在了地上，他们两个你枕着我的腿，我压着你的手，睡得乱七八糟。
回去和段大人一说，把段大人也逗乐了。
段夫人欣慰的说道：“这两个小家伙，还和以前一样亲近，一点都没变。”
“子皙是个好孩子。”段大人笑眯眯摸着胡子说道，“只是他这婚事……”
“老爷，这件事还是顺其自然吧。”段夫人冲他温柔一笑说道，“真给他找个大家闺秀结亲，也未必是件好事。”
“夫人的意思是？”
“咱们自己的孩子，自己心里有数。子皙是个孩子脾气，铮宇也压根不是读书的材料。”段夫人心中颇为感慨，说道，“老爷，你我年岁都不小了。还能为他们遮风挡雨多久呢？与其让子皙因为婚姻之事，卷入官场纷争之中。让他在适当时机，急流勇退，远离朝堂，岂不更好。”
段大人点了点头，也觉夫人说的在理。
只听夫人又说：“依我看，那胡灵君也不错。有本事，知进退，又有丰厚家产，对子皙也是真的好。您看那玄冰，别说见，我连听都没听过呢。如此有价无市的珍稀宝物，他就拿出来让子皙随便送人，甚至送给皇上换得封赏。这对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还有之前永安王一案，只要子皙开口，他有哪件事不是尽力而为的？就连皇上给的，救命的玉佩都拿出来用了。
咱们府里上上下下都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可人家却像没有这回事儿似的，半句都没提过。他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讨子皙欢心。您自己说说，咱们子皙，和钦赐玉佩、玄冰相比，哪个更值钱些？”
“当然是子皙！”段大人毫不犹豫说完，却又干咳两声，“当然是子皙比较不值钱。”
段夫人掩嘴一笑说道：“老爷一向视子皙如同亲子，都觉得他不如玉佩和玄冰值钱，胡灵君却舍得把它们拿来哄子皙开心。可见子皙在他心中有多少份量。老爷您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唉。”这些事情，段大人心里又何尝不知。只是不甘心自家地里的小白菜，就这么让人给拱了而已。深深叹了口气，故作不在意的说道，“罢了罢了，随他去吧。我才懒得管他！”
“您呀，就是嘴硬心软。”段夫人含笑白他一眼，拉开被子，同他一起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