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那年，我在校门口小巷里和地痞小流氓打了一架。一挑三，我赢了，但赢得不好看，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回家的时候被谈漠看到，上来就踹了我一脚，然后开始骂我，说我是个傻*、蠢货、脑子不灵光的玩意儿。
谈漠很少骂人，我一直以为是因为他不会，或者是嫌那些词语太粗俗，不上台面。原来只是因为没那么着急。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哥急了骂一骂我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他担心我，也就不在乎那些词语，更小的时候，比这难听一百倍的话我都听过，因为有经验，所以不怵。
我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听他骂我，背着手懒散地站着，没有像平时一样卖乖。
某种程度上，我觉得他说的也对，我那会就是脑子不太灵光，冲动、自私、做事不动脑子。
人大概真的共情不了自己。
后来我哥骂累了，拿来医药箱，用棉签一点点给我擦身上的伤口。动作很轻，像蝴蝶点在了我的身上，只是不为我停留，没等我抓住，就又像雾一样飘走了。
我心里生出点遗憾。
谈漠的手很好看，细长白皙，青筋不过分袒露，恰好带给他一种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美感。
我的视线顺着他的手往上看，谈漠就坐在我的旁边，正全神贯注地给我擦药。我盯着他抿起的唇线，眯起眼睛，用目光细细描绘他好看的眉眼。
“……”
我估计这辈子都没法忘记那种感觉了——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身体里冲出来的感觉。
房间里很安静，这衬地我的心跳声大了些，“咚咚咚”的如鼓擂动又杂乱无章。
我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莫名感觉到渴。
这种感觉不太好，但我意外地有点喜欢。只是，我不确定这是否是一种正常的感觉。
有点苦恼。这让我突然想剖开我哥的胸膛，捉出他的心脏来看一看，屋子里暴烈的心跳声中，是不是也有他的一份。
在这种感觉笼罩下，我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但能做什么呢？我不知道。于是我收回了视线。又怕我哥听到这存在感过于强烈的心跳声，欲盖弥彰般地往远挪了一点。
“谈让。”我哥叫了我的名字，我回过神又抬眼看向他。
我哥脸上没什么表情，又长又黑的睫毛向下垂着，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我哥经常这样看我，笑的时候、生气的时候、跟人道歉的时候，我觉得他这样也好看，每次看到那双湖水一样的眼睛欲拒还休地在睫毛下眨着，内心就有一种满足。
犹抱琵琶半遮面。我每次都会想起这样一句诗。
我的学习很不好，属于我哥这种大学霸也救不回来的那种。能想起来这一句，大概还是因为我哥太好看了，只有诗句才配用来形容他。
可这一次被他这样看着，我竟然有些心慌。
不一样的，我想。
这次是不一样的。可究竟是为什么不一样，我也不知道。
看吧，我早就说过了，我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玩意。
“哥……”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这样叫了他一声。我的嗓音有些哑，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谈漠却没反应，他淡定地扔掉棉签，收拾好药箱，然后提着药箱站起了身，他背对着我，那姿态和梦中我妈扔下我走的时候一样，应激反应让我感到有些恶心。我压下心底的情绪，紧盯着他劲瘦的背影。
“谈让，我有点儿累。”我哥轻声说道，他的声音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厌烦，只有浓到化不开的疲倦。
我突然哽咽了一下。
其实我理解他，才十七岁就要一直带着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还要承受父亲的施压维持这样一个家庭，这对他很残酷。
我知道这些，我一直都是知道的。我好自私，就是一直装作不知道，没想过帮他。
从六岁开始，我自觉躲在他的羽翼下，肆意享受着正常孩子的童年，当一个浪荡的公子哥。
只是。
只是我没想到我哥活得这么痛苦，痛苦到那么淡漠的一个人，主动说他累。
我哥好像一直在为我破例。因为我打架去给对面的家长鞠躬道歉，因为我逃课而一遍又一遍地被老师谈话，因为我总是犯错从而疲惫，说他累了。
我突然有点害怕，于是抓住我哥的手小心地问道:“哥，你不要我了吗？”
谈漠没说话，我那时以为他是默认了，其实不是。我哥是永远不会不要我的，这是我用好多年才弄明白的事，可惜那时候十七岁的谈让还并不知道。
我紧攥着他的手，怕他走，也怕他转身，手足无措地跪在了谈漠身后。
“哥，我再也不打架了，真的……你别不要我。”
谈漠的手被攥的发红，他叹了口气，将医药箱放到沙发上，转身蹲下与我平视，一字一顿道:“谈让，你松手。”
我不听他的，他就用另一只手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我估计看上去挺狼狈，他平静地看了我一会，用拇指抹掉了我眼角的泪。
谈漠靠近我，我们的鼻尖相触，我愣愣地盯着他的眼睛。谈漠捧住我的脸，而后又抬起下巴，吻在了我的额头上。
距离很近，我能听见他在离我很近的地方留下的微小的呼吸声。
我哥似乎又叹了口气，轻轻地说道:“阿让，别哭了。哥要你，哥哥怎么会不要你。”他顿了一下，又放低了声音，没什么办法似的接着说道:“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
闻言我呼吸一滞，抬眸撞上他的视线，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我的心脏贴在他的胸膛前，过快的心跳振幅将两个人一起撞得破碎。
十七岁的谈让有很多怎么想不明白的事，直到刚刚，我好像才终于弄明白了其中的一件。
我终于知道心脏在推动着我去做的事是什么了——我想亲他，我想亲吻我的哥哥。不是亲脸，也不是亲额头，我想落一个吻在谈漠的唇上，带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用力地、发狠地碾磨那只唇珠。
我很笨，想不明白那么多事，于是我想将这种烦恼渡给我的哥哥，让他替我去思考，替我去苦恼。
只是，我又有点舍不得。我的哥哥那么好，没人会舍得让他苦恼的。
于是我最终没有亲他，只是抱了一下。
不过，我想，总会有机会的，不是吗。
兄弟吵架Be like :
弟:惹事，哥:生气，
弟:倔强，哥:力竭
弟:(看哥哥真生气了立马滑行跪下）哥哥我错了
哥哥:……
其实是真没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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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