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柚在第二天上午收到了那张卡。
灰黑色，边角圆润，正面只有一枚不太显眼的银色狐狸标志。送卡的客户经理戴白手套，将信封放在桌上时，神情郑重得像在交接某个小国的国库。
狐狸看了看卡，又看了看人。
“先说好，年费我不付。”
经理笑着说没有年费。
“开户费？”
“没有。”
“管理费？工本费？睡醒以后突然想起来还有的费？”
经理竭力保持得体又体面的微笑;“都没有，胡先生。这是将您原有的专属礼遇做成实体凭证，方便在不同场所使用。相关商户和服务目录，都可以通过背面的入口查询。”
胡柚没有立刻拿。他招呼对方坐，给人倒了杯水，又把桌上那袋没拆的饼干往前推了一点，笑得格外好商量。
“辛苦跑这一趟，我问仔细些，免得以后总麻烦您。它有没有一个数字？”
经理没听明白，笑得更加得体淑女。
“余额。”狐狸敲敲卡片耐心提示，“像银行卡，里面有多少钱，打开能看见，看完心里就踏实。”
经理面色微微一僵，笑着解释不是储值卡，只是消费权益的凭证。
胡柚靠回椅背，明白了。
这是一张长得很有钱、却不肯承认自己有钱的卡。随谁，不言而喻。
“那我送朋友呢？”
“实名使用。”
“丢了？”
“挂失补办。”
“折现？”
经理努力保持微笑。
胡柚也龇牙笑：“行，不难为您。最后一个问题，陆见深能看见我买什么吗？”
对方这次没有马上回答，认真说账户结算会留下消费记录，普通商户不能查看其他门店的消费明细，具体查询权限则需向管理方确认。
狐狸点点头，没有发脾气，只把卡留在原处：“权限说明发给我。我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用，您别今天答应我，明天一双袜子的颜色都给他汇报了。”
经理应下来。胡柚趁他收文件，笑着多问一句：“这附近有没有能当天做尾巴护理的店？我下午可能去。”
经理推荐了一家，狐狸认真记下，连停车方不方便都问了。等人低头看表，他又很体贴地说不耽误您，离开前还请对方替自己带走了一堆估值预达五块巨款的空纸箱。
胡柚站在门口道谢，回头盯着桌上那张卡，手指在口袋里动了动。
不拿白不拿。
拿了不一定用。
用了也不代表复婚。
他给自己理顺了三个步骤，终于将卡捏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背面有一串专属编号，末尾四位，0619。
他的生日。
胡柚看了一会儿，把卡翻回去，塞进钱包最里面。
乱用个人信息，应该差评。
……
中午，品牌活动的负责人沈蕾联系他，说下个月品鉴会的豆子已经到了一部分，问他这两天能不能来试。正式活动是下个月，试样与准备工作可以先做，另计劳务。
另计。
短短两个字让狐狸耳朵都精神起来。
“当然可以。您把时间地址发我，我带秤过去。”
沈蕾说不用，现场有设备，合作场地是老城区的一家咖啡工作室，老板姓程。
胡柚认识。
准确说，他还欠程老板一套滤杯。两年前在店里帮忙时手滑摔了一个，主动提出按进货价赔，程砚说不急，先记着，后来记到胡柚结婚，也没找他收过。
如今再去，狐狸一进门，就把新买的滤杯放在吧台上。
“还债。”
程砚从烘焙机后探出头，一双河狸耳朵沾了点灰：“你终于想起来了？我再等两年，都准备把这笔坏账传给儿子了。”
“别啊。”胡柚笑着把围巾解下来，“这可是名牌，抵过去绰绰有余，您儿子以后娶媳妇别来找我补差价。”
程砚拿起来看了看，真的比从前那个好。他想问几句近况，看见狐狸那张笑脸，最后只拍了拍旁边的围裙。
“穿上，先帮我尝一壶，昨天有人说像红烧肉。”
狐狸oi一声，问：“什么豆子能这么有营养？”
“你喝。”
胡柚接过杯子，凑近闻了闻，神情微妙。程砚已经在笑，狐狸尝完，慢慢把杯子放回去：“挺好，改名，高铁午间商务套餐。你先别跟人争咖啡了，换个赛道卷一卷。”
两人笑了一会儿，才开始试样。
工作台不大，设备也没江湾齐全，胡柚却做得很顺手。
哪只壶的盖子松了，哪台秤按第二下才归零，他都记得。称豆、注水、记味道，遇到拿不准的便再多试一份，不会为了好看把所有结论说得斩钉截铁。
沈蕾带了几个同事来，大家围着桌子试饮。胡柚讲得清楚，也会适时接话，既没把人说得听不懂，也没为了逗笑把正事忘了。
忙到下午四点，他才发觉自己一直站着，腿有点酸，脚底也痛。
但记满两页洋洋洒洒的记录让他很满意。
沈蕾当场确认试样费，转账之前问收款名是否还是胡柚。
“是。”狐狸把二维码调出来，“童叟无欺，本人独资。”
款到得很快。
比卖杯子少，却有另一种让人心安的实在，不烧心。胡柚没有当场数第二遍，等人转身，才偷偷看了一眼，悄悄截了图。
程砚将一份三明治放到他面前：“吃了再走。中午让你吃，你说记完这一组，记到现在。”
胡柚解围裙的动作慢了一下，随即笑：“算员工餐，还是借给我的？先说明，我现在不接受新债务。”
“赠品。堵嘴。”
“您这生意做的，有赠品还要人闭嘴，宣传谁给您做？”
嘴上没闲着，他也坐下来吃了。忙的时候不觉得，停下才有一点疲惫顺着肩膀爬上来，连咀嚼都慢了些。
程砚在旁边清洗杯子，像随口问：“最近还做手冲？”
“做。”
“别净在家里做。没事常过来，台子空着也是空着。”
胡柚咬着面包，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可记着了，您别到时候收我台位费。”
“带着豆子来就行。”
狐狸笑了，点点头。
门口的风铃在这时响起来。
陆见深站在门边。
他今天穿黑色衬衫，大衣搭在手臂上，银黑狼耳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小店的门框似乎被他衬得窄了一点，他进门时略微低了头，目光扫过工作台，先找到了坐在里面的胡柚。
狐狸嘴里的面包忽然就没那么香了。
“你来干什么？”
程砚抬头，认出人，擦了擦手招呼。陆见深向他点头，视线仍落在胡柚身上。
“拿咖啡。”
“卖完了。”狐狸答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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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礼品卡不包前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