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乔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被嫁给这个一箭将她钉在门上的美男子了。
此时的她正缩在自己的小院里,和阿兰一起捣鼓着美甲。
反正事情已了结了,她父亲跟她说他们宛城只是假意投诚齐国,等齐国人走了就行了,她便放下心来,不再管外间之事。
正值春日,她叫人摘了许多桃花,两人将桃花捣烂后敷在指甲上,这样染出来的指甲会呈现一种可爱的桃粉色,很是好看。
这是洛乔在多年的古代精致咸鱼生活中捣鼓出来的小乐趣之一。
就在阿兰刚给她染好,她准备给阿兰染的时候,她父亲洛骏突然来了。
他苦着脸,给她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乔儿,苏瑾…苏瑾说要娶你…父亲、父亲已经应了。”
她目瞪口呆:“……啊?”
那魔性的电音又一次在洛乔脑海中响起。
“乔儿……你听父亲跟你解释…咱们如今是齐国的俎上之肉…苏瑾便是想怎样做都可以…可他偏偏亲自来跟我求娶你为正妻…他的出身、相貌、权势又是世间无人可比…父亲…实在是没有拒绝他的理由。”
洛骏犹豫着将一切都跟洛乔坦白了,苏瑾说出那句“瑾欲求娶令爱为妻”时他心头巨震。
看着对面面容昳丽、言辞诚恳的年轻男子,他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苏瑾的身份、相貌、地位样样皆是顶级,这样位高权重的绝世人物竟然要求娶他家乔儿为正妻,即便他是乔儿的父亲也觉得这桩婚事是乔儿高攀了。
更何况现下的情形压根容不得他拒绝,齐人的刀可就悬在颈侧,他们全宛城人的性命都被对方捏在手中。
没有犹豫太久,他咬着牙应了下来,话音刚落,便见眼前青年弯起唇角露出一个轻柔的笑意。
即便是洛骏也被这个笑晃了神,暗自叹道此子容貌实在太盛,若不是这般地位,想必定为他人觊觎窥探。
洛乔听完这番话后缓了足足有一柱香的时间,洛骏看到她这幅呆呆木木的样子心中愧疚,没待多久便离开了,走之前还嘱咐阿兰要好好安抚小姐。
他一走,阿兰立马拉住洛乔的手尖叫:“小姐———!你要嫁给苏瑾大都督了啊啊啊啊啊——!”
洛乔被她这一叫回过神来,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一双杏眼倏然瞪得浑圆,自己要嫁给那个大帅哥了?
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是要嫁出去的,可她没想到这一天就这么忽如其来的来到了,自己要嫁给那个才只见过一面的人了。
一股淡淡的悲伤情绪油然而生,她露出一个惆怅的表情。
一旁的小侍女还在欢快地摇着她的手,看到她这幅表情还天真地问她:“小姐,你这么这幅样子,是要出恭吗?”
洛乔一噎,惆怅的情绪顿时转变为气急败坏,她挥了下手:“不要!”
然而手刚放下,她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至极的炙热。
这炙热从心脏处传来,迅速地散发扩散到全身,又热又烫,像有火蚂蚁在她的血管里抓、挠。
洛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难受地倒在床上捂着小腹喘息。
“快……快给我……拿冰蟾丸。”她从咬紧的牙关中艰难吐出这几个字。
阿兰却早在看到她皮肤窜红的瞬间就机灵地跑进内室快速翻出那个漆金的小盒子,捧着跑到床前,从中取出一颗莹白剔透、触手生寒的丹丸塞进她嘴里。
一股类似冰雪的味道在她嘴中化开进入体内,那股令人窒息的热痒开始逐渐消失,洛乔只觉自己的五脏内腑都变得清凉了起来。
即便如此,她还是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才坐起来:“是我大意了,前几日事多便忘了服药,刚刚可难受死我了。”
“是奴婢忘了提醒小姐服药,都是奴婢的错。”阿兰愧疚道。
洛乔伸出一只汗津津的手摸了摸她:“不是你的错啦,别自责。”
她转移话题:“还剩几颗冰蟾丸?”
阿兰打开盒子数了数:“小姐,只剩下五颗了。”
洛乔皱眉:“父亲派去寻冰蟾的人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
这倒奇了,洛乔有些担心起来。
她自小便身怀热毒,此病古怪地很,一旦发病便浑身燥热、奇痒难耐,三天一复发。
一开始她被热毒折磨得要死,找了多少名医都没有用,后来她父亲听说某地有位隐居山林的当世扁鹊,亲自登门拜访后给她跪求来了冰蟾丸的药方。
那位神医告诉父亲,热毒只有通过服食这极寒之地的冰蟾所制之丸才能得到压制。
冰蟾极为难得,这种浑身透明的珍稀动物只生长在极北之地的冰天雪地中,她父亲每月都要派遣众多人马前往极北寻找冰蟾给她制药。
而这些年冰蟾的数量已经越来越少,上月甚至总共只寻到了十只,做了十丸,将将够她用一月。
她和父亲一直为此事忧心不已,想再寻那神医可人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好作罢。
这个月去寻冰蟾的人还没有回来,不知是个什么情形,如今才刚刚月初,只剩五颗她怕是挺不到月底。
她叹一口气,本来就烦,现在又多了个冰蟾丸的事,更烦了。
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益,洛乔这样劝自己,不如睡一觉算了,睡醒之后就什么烦恼都没了,这是她从上辈子保留到现在的习惯。
于是她让阿兰去找父亲问一下,自己则在盖上锦被的瞬间睡了过去。
梦中她又回到了自己那个位于十九层的小公寓,这是她从高中起就到处打工兼职,一直到大学毕业后终于攒够钱买下的郊区老破小。
午后温柔的日光暖融融地透过浅粉色窗帘渗进屋子里,小小的房间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游戏周边,墙上贴满了她最喜欢的游戏角色的海报。
“叮咚——”
门铃响了,洛乔恍若未闻,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继续着手上的游戏,等过了好一会,确定外卖骑手走了之后她才快速奔到门口开门拿外卖。
她点了自己最喜欢的蒜香酱油炸鸡配可乐,拿到电脑桌前先随机选取一个搞笑剧集点开,然后她拧开冰可乐带上手套,边吃边咯咯笑起来。
夜幕降临,洛乔躺回床上刷着手机,本来想好今晚绝对不熬夜的,刷着刷着她一看时间发现又到两点了。
想到那些熬夜猝死的新闻洛乔赶紧甩开手机,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她虽然喜欢熬夜,睡眠质量却高,很快便睡熟了。
半梦半醒间,身上忽然变得沉甸甸的,有种熟悉的鬼压床感觉。
洛乔心底泛起一丝烦躁,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下一瞬却陡然和一双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的琥珀色兽瞳对视上,她浑身血液都凝住了。
只见被子上方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正稳稳压在她身上,狐狸垂下头,用那双剔透的琥珀色瞳仁静静俯瞰着身下被它压得动弹不得的少女。
它姿态优雅,皮毛纯净无一丝杂色,蓬松柔顺,四肢轻巧地趴在身下人的胸腹上,神情慵懒。
看着对方脸上惊恐万分的神情,狐狸的嘴角竟诡异地向上弯起,勾勒出一抹极浅、极幽的神秘笑容。
洛乔看到这笑再也受不了了,先前那声被死死压抑在喉间的尖叫终于爆发出来:“啊———!”
洛乔尖叫着从睡梦中醒来,豁然睁眼,眼前却是她在宛城的绮罗锦帐、雕花床顶。
她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梦中狐狸那抹阴森神秘的浅笑还清晰地刻在她的脑海中。
“小姐怎么了?”阿兰听到她的尖叫立刻推门进来。
“我……我梦到…一只狐狸…它对我笑…吓死我了…”
洛乔怔怔地道,身子还微微颤抖着。
见到自家小姐被吓得面色发白、浑身颤抖,阿兰赶紧拥住她:“没事没事,都是梦而已,只是做梦,奴婢在这里呢,小姐别怕。”
洛乔被她抱在怀里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她不再去想狐狸的事,转而问阿兰:“我父亲怎么说,去寻冰蟾的那些人回来了吗?”
阿兰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小姐,城主说刚刚得到的消息,那些人……被齐国人给误杀了,只逃出来一个人,那人说他们这趟压根没寻到冰蟾。”
“小姐,城主还说,您和大都督的婚期就定在这个月末,大都督说成亲之后他们齐国人就会撤走了。”
洛乔捂住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天亡我也。
她僵直了身子往后一倒,陷入柔软的层层锦被中,只当自己已经死了。
阿兰轻轻推推她:“小姐……”
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小姐这也太倒霉了,她从小和小姐一起长大,知道小姐受了多少这热毒的折磨,可以说没有冰蟾丸小姐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倒在锦被上的洛乔已然流出了两行清泪,冰蟾没了这个消息比自己要嫁给苏瑾带来的冲击大得多,热毒是她上辈子加下辈子在一起都没受过的罪。
第一次发热毒的时候她还很小,但那次给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她热得难受,直接跳进了府中的莲池里,任凭她父亲怎样劝她出来都不理。
小小的她飘在水中浮着一片莲叶哭得伤心,既是因为太难受了,也是因为自己本可以不用受这样的罪。
洛乔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有了想要紫砂回到现代的冲动。
后来她靠着泡在冷水中这个法子硬熬了好几次热毒,人被折磨得越来越沉默寡言,精神也开始错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不愿出门。
她父亲实在看不下去了,抱着她哭了一场后带着人出门,满天下地给她找治热毒的法子。
父亲走了很久,偌大的城主府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的意志变得越来越薄弱,紫砂的冲动也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父亲忽然回来了,笑着给她带来了冰蟾丸,从此她摆脱了那痛苦的折磨。
后来她才知道,父亲为了给她求来这冰蟾丸,在那位名医的屋前跪了足足三天三夜,跪得人都晕过去了这才打动那名医。
那是她真正把洛骏当做自己父亲的开始,这对洛乔来说很不容易,因为上辈子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她从没有过父亲,不知道原来一个人会为了自己的女儿做到如此地步。
现在冰蟾没有了,冰蟾丸也就等于没有了,不仅她自己不知道要怎么办,她父亲想必比她还更要难受。
一双温暖、粗糙的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阿兰轻声安慰她:“小姐别哭了,城主说已经另派一批人去极北了,想必月末前能赶回来,兴许他们能寻到冰蟾呢,城主还说已经派人去各国购买冰蟾了,您先不要灰心。”
洛乔仍旧闭着眼,只轻轻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阿兰知道她一遇到烦心事就想一个人待着的习惯,没有再多说什么,行了一礼后安静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