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洛乔这时才被随从们七手八脚地救下来,那一箭射得入木三分,一群人花了半天才拔下来,洛乔的步摇也掉了下来。
此刻她披头散发趴在地上,一张小脸吓得惨白,满是泪痕,看上去活像个女鬼。
她正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忽然听到“苏瑾”两字立马抬起头。
逆光处,一鹤氅白袍男子身姿英挺,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的光华,恍若天神下凡。
洛乔眯着朦胧的泪眼望去,下一瞬怔住失神。
那是一张精致到了极点的俊雅面庞。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凤眸狭长清透,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老天爷拿着尺子比着画出来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质,他负着手站在那里,通身贵不可言,端的是一副龙章凤姿、芝兰玉树的模样。
传闻中的苏瑾看起来不像是统率齐国的大都督,更像是一位气度高华的贵公子。
洛乔上下两辈子都还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她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忽然敏锐地发现对方唇畔有颗淡色小痣,给他的容貌凭添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她无端想起一句诗:“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对方看了她一眼,唇畔溢出一个轻轻的笑意,洛乔红了脸垂下头来。
天呐这就是齐国大都督苏瑾!
也太好看了吧!
原来传言说他是个绝世美男子是真的!!!
她心中激动刷屏着,丝毫没反应过来就是这个绝世美男子刚刚一箭把她钉在门上。
这一边,苏瑾察觉到地上传来一道直勾勾盯着他的炙热视线,他微动眸子看过去,是之前跑在最先的紫衣少女。
此刻她趴在地上,披头散发,泪痕满面,形容实在可怜,然而那双眼睛倒是很大胆。
苏瑾朝她笑了下,他知道这是谁了,洛骏的独女,那个据说生而异象、貌美之名传遍江南的宛城洛氏女。
他又打量了下她,脸生得极美,泪痕未干的模样恍若雨中梨花,清艳楚楚,倒确实称得上一句绝色美人。
只是看起来脑子不大灵光,盯着他看了半天连眼睛都不转一下。
苏瑾不再注意洛乔,转而上前走了几步,身后的甲士随即跟上,数人脚步如一人,整齐划一。
洛骏赶忙跑到洛乔身边拽起女儿在随从们的保护下退入殿内,洛乔就这样被拉着在地上拖来拖去。
这可是在大帅哥面前啊啊啊啊!我不要面子的吗!她涨红了脸挣扎着要起身。
洛骏焦急得要命,他不知道苏瑾是要直接就地杀了他们还是先囚起来,察觉到女儿想要起来的动作他反而把她按住了,不想让苏瑾看到女儿的脸。
洛乔:???她不动了。
苏瑾扫了一眼这父女俩的动作就知道洛骏什么意思,他微微一哂,洛骏倒对自己女儿很有信心,这么笃定他苏瑾会看上她?
他淡淡开口:“洛城主,无需反抗,瑾无意杀人,可否请洛城主坐下与瑾协商些事务。”
洛骏不知道苏瑾意欲何为,但既然他都说了无意杀人那想必暂时是不会动手的,于是他迟疑了下回道:“洛某信大都督,那便请吧。”
一行人收了兵器在殿内相对坐下,泾渭分明。
苏瑾道:“此番前来打扰,实是因郑国奸诈,暗中偷袭于我齐国,是可忍孰不可忍。洛城主也是受郑贼所骗,瑾不会过多计较,只是宛城位置重要,洛城主应当知晓良禽该择木而栖,若得如此,我齐国会对过往之事既往不咎,不知洛城主意下如何?”
他眼含笑意,语气却冷,周身上位者气势逼人。
洛骏和洛乔都听明白这话了,意思是要他们宛城投诚呗。
父女俩心思如出一辙,同时在心里暗骂,你齐国都攻进城来了我们还能选吗。
洛乔看向身旁的父亲,他正皱着一张苦巴巴的脸发愁,感受到女儿的视线他和女儿对视了一眼,两人俱是欲哭无泪。
对面的苏瑾看到这父女情深的场景又是一哂,他心中开始不耐烦,开口催道:“洛城主考虑得如何了?”
说罢,璧玉般的指节敲了敲腰上的佩剑,他满意地看到清脆的响声吓得对面父女俩一激灵。
洛氏父女还能如何,本就怯懦的胆子早被先前那一箭给射没了,苏瑾还在不断威胁着弱小的他们,除了点头答应也没别的出路了。
洛骏屈辱地道:“自当为齐国效力。”
他在心底自我安慰,没关系,只是一时的虚以委蛇罢了,他父亲和他祖父那时候也经常这样。
苏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句话,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真切柔和的笑。
他换上一副温柔良善的面具:“如此甚好,那便请洛城主和瑾一道主持城中大局,我齐军须得在宛城修整几日方好离去。”
完了,这话里的意思是要在他们宛城捞点好处再走吗?
洛骏又和洛乔对视了一眼,二人小眼瞪大眼。
苏瑾眼见这对父女又开始犯傻了,他真是不敢相信,宛城竟然被这样傻气的家族统治了几百年。
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洛骏抢在他面前开口了:“自当听从都督之令。”
话里一股丧气。
算他识相,苏瑾心中冷哼一声,他颔首示意二人一同出去。
洛骏苦着一张脸跟了上去,走之前还不忘暗暗甩手,让女儿先回卧房。
洛乔便带着人屁颠屁颠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卧室便发现自己的贴身侍女阿兰还在里面,刚刚跑的时候忘了拉她一起了。
阿兰便是先前哭着跑来报信的那个,她被自家小姐忘在房间里后十分害怕,哪里也不敢去便躲到了床底下,还是听到了洛乔的声音才敢爬出来。
她一出来就被小姐披头散发的样子吓一跳,阿兰还以为她是遭遇什么不测,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小姐你怎么了?小姐你没事吧?”
洛乔看到自己的萌萌小侍女涕泪纵横的样子也很想跟着流泪。
她带着哭腔开口:“阿兰,你不知道,我差点被人一箭射死。”
她把刚刚发生的一切都跟阿兰复述了一遍,强烈表达了对射她之人的愤怒,又重点强调了齐国大都督苏瑾有多么美貌多么贵气。
这一波三折的故事听得阿兰很是好奇:“所以咱们宛城现在是投诚齐国人了吗?明日奴婢能见到这位大都督吗?”
“是的,可以,苏瑾还要在这里留几天。”
“哇———”阿兰捧心作星星眼状。
“我跟你说苏瑾真的好好看……”
逃过一劫的两个少女立马火热朝天地讨论起苏瑾的美貌来,没办法,这是洛乔上辈子最喜欢和闺蜜一起做的事,这辈子她又有了一个萌萌侍女可以一起八卦。
另一边城主府门口,洛骏当着将士们的面宣布了投诚齐国,一群刚刚还在拼命厮杀的人立刻握手言和。
苏瑾为了收拢人心,让手下齐国将士跟着宛城守卫去打扫战场,还特地“叮嘱”了要好好相处。
随即洛骏便将苏瑾这一行高级将领请进了城主府安置,他准备拿出十万分的小心来伺候好这群老爷。
苏瑾被安排住在最好的客卧,他打量着这个房间,装潢摆件倒是还不错,看来这小小宛城倒也还算有些底蕴。
他侧身靠着紫檀木榻,手肘慵懒搭在黑漆凭几上,让人传了随行的参军和幕僚前来论事。
苏瑾默默阖上眼养神,烟气从他面前矮案上的博山炉中缓缓飘出,形成一重云雾缭绕的景象,也遮掩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须臾人便都来齐了,皆下跪叩首行礼。
隔着层层烟雾,苏瑾利落吐出一字:“说。”
“禀都督,我军将士死伤不足千人,其余将士已全数入驻宛城,城防、要道已尽数掌控。”
一武将打扮的年轻男子上前单膝跪下禀报。
苏瑾颔首,紧接着另一个人上前回话:“禀都督,池阳传来密信一封。”
池阳乃是齐国的都城,应当是小皇帝出了什么事。
苏瑾接过那封密信,拆开,一目十行地查看。半晌,他抬起来,微微笑起来,眉目温润如画,手上却发狠将信“哗啦”一下甩到地上。
“刘阜倒是越发能耐了。”
他轻声低语,语气温柔如常,听不出半分怒意。
可地上熟悉他的属下都知晓,都督越是温和,便越是动怒之时,他们皆低垂下头,噤声胆寒。
“他竟想将晋南嫁与我,是想彻底绑定本都督,做一条船上的人吗?”
苏瑾心中不屑,刘阜这稚子必然是听了那些宗世的耳旁风。
晋南公主是他亲姐姐,晋南嫁了他,自己就成了他的亲姐夫,刘阜恐是以为自己会看在这份面子上保住他的皇位吧。
且不论晋南是个不知好歹的蠢货,他疯了才会愿意娶她,刘阜妄图用婚事威迫他这一点彻底踩到了他的底线,他苏瑾的婚事绝不会为他人所要挟。
苏瑾嘴角噙着抹笑,眼神却冷淡至极,他一直不说话,屋内的下属们也都屏着气不敢发一言。
过了几瞬,一个跪在首处,谋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抬头恭敬道:“都督,属下有一言进于都督。幼帝既想要借都督之婚事而要挟于您,不若都督自行定亲,成亲之后便可永绝他人心思。”
苏瑾微眯凤眸,听进了此人的建议,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成亲后他便少了一个可供他人拿捏的弱点,而弱点自然是越少越好。
成亲……紫檀木榻上那气度雍容华贵的男子伸出一只如玉般的手撑着头,闭上眼静静思索着。
该和哪些人结亲呢?
皇室自然是不行的,齐国的那些大贵族之女对他来说又毫无助益,郑、燕两国人更是不必考虑……
地上的谋士见他半天不说话,心中忐忑,还以为苏瑾是不同意他提出的成亲之记。
他咽了咽口水,余光扫到身后跪着的另一武将打扮男子。
对方接收到他的示意后露出为难的神色,谋士又瞪他一眼,武将深吸一口气后跪着上前朗声道:“禀都督,属下认为都督可娶洛氏女。”
洛氏女?
那张惊慌失措、却清艳如雨中梨花的女子面容浮现在他脑海中。
苏瑾睁开眼,缓缓坐直,修长的手指在案上轻叩了两下。
“说下去。”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那谋士松一口气,知道都督这是来了兴趣,他清了清嗓子,将心中早已盘算好的利害关系条分缕析:
“都督既破宛城,洛氏女自然归都督所有。更何况洛氏女貌美,兼有命格不凡之说法,堪为良配。”
“宛城虽小,却地处三国咽喉,都督若真迎娶洛氏女,便是彻底掌握南北要道,于我齐国霸业裨益无穷。”
“最主要,宛城洛氏向来最擅见风使舵,毫无信用可言,为求自保,洛骏日后必定会向郑燕二国示好投诚。若都督与洛氏联姻,洛骏便是都督的岳丈,他纵有三心二意,天下人也会视他为都督一党,到那时,他不靠都督,不靠齐国,又能靠谁?”
这番话可谓字字诛心。
苏瑾那双凤眸微微眯起,若有所思。
须臾,他轻轻启唇,神情散漫:“你的计谋不错,可那洛骏也不十分傻,想必不会轻易同意将膝下独女嫁与本都督。”
下首谋士与武将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武将大着胆子回道:“都督,今时今日,洛骏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苏瑾闻言低低笑出声,这笑意里含着三分矜贵、三分漫不经心,其余全为笃定。
确实没有。
“那便如此,”他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明日我去见洛骏,将此事定下来,你们都退下吧。”
“是。”屋内属下恭敬跪送苏瑾走进内室。
他这一走,其余人立刻松了一口气,他们悄悄躬身退出,直到彻底走出这个院子才敢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