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因为一时心软,便答应了沈父一同去周老的寿宴。
但很快,她就为自己的心软感到后悔。
周家宴客厅内,华灯璀璨,乐曲流淌。
沈眠和庄子旭相对而坐,庄子旭正在侃侃而谈他在国外的留学生活,企图能引起沈眠的共鸣。
沈眠脸上挂着假笑,共鸣没有,想逃倒是真的。
庄子旭,人工智能领域海归硕士,沈父为沈眠相中的相亲对象之一——
哦,还是不久前被她不小心放了鸽子的相亲对象。
沈眠跟着沈父一入宴客厅,就被此人缠住。
她百无聊赖地听着这人空泛苍白的言论,偏偏脱身不得。
沈眠一边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一边忍不住满宴客厅去找自家那位刚才一脸乐见其成的父亲。
沈父端着酒杯,刚和一个远道而来的合作方结束寒暄,一转头,就看到顾时雪朝他走了过来。
沈家与顾家一开始其实并没有很深的交情,后来,因为两家的孩子变成搭档,两家不知不觉间这才逐渐多了一些走动。
沈父私底下也找人打听过顾时雪,发现顾家的情况比自己以为的要简单很多——
顾父自然是不必说,是本地赫赫有名的企业家,顾母是名律师,顾时雪还有一个哥哥,子承母业,也是一名律师。
而顾时雪自己,则和沈眠一样,从小学习滑冰,天才之名在外,后又因为成绩优异从省队选拔进国家队。
家世干净,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
沈父很满意,因此,对于自己的宝贝女儿和他组成搭档,也从未有过什么置喙。
“沈伯父,晚上好。”顾时雪向沈父打招呼。
沈父面带微笑:“时雪啊,好久不见了。”
“前段时间忙着准备比赛,就一直没回来。”顾时雪容颜俊逸,一双狭长的眸子瞳仁漆黑,映着灯光,仿佛一块光华流转的上好墨玉,而他举止间彬彬有礼,一眼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家世底蕴。
沈父脸上笑容更深:“我看到你的比赛了,还没恭喜你拿了金牌,为国争光!”
顾时雪容色谦恭:“谢谢伯父。”
沈父:“顾董今晚也过来了?”
顾时雪:“爸爸有重要的事不能赶回来,所以,由我替他代为前来给周老贺寿。”
沈父:“周老见到你,想必会更高兴。”
舞台上,周家请来现场演奏的乐团又换了一首曲子。
顾时雪突然说道:“我见到眠眠了。”
沈父一顿:“是啊,今天晚上她也来了。”
沈父说着笑了笑:“还是我求着她来的呢。”
顾时雪眉眼间的清冷褪去,添了几分的温柔:“她一向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沈父不禁看了他一眼。
沈父第一次从自己女儿口中听到顾时雪的名字,是她进省队一个月的时候,那时她说,男队有一个人很令人讨厌,叫顾时雪。
后来,她每次只要提到顾时雪,一张小脸就会气得皱巴巴的。
但那个时候,他并未真正见过顾时雪本人。
沈父第一次见到顾时雪,是他的女儿进国家队后第一次休假回家的时候。
当时,少年将人送到了家门口,刚好被他撞见。
他的女儿似是没想到他在家,见到他的时候有一刹那的不自在,但很快又重新理直气壮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然后认真地和他介绍:“爸爸,这是顾时雪,我现在的双人滑搭档。”
顾时雪倒是从头到尾都很冷静,对上他打量的目光,眉眼间也没有一丝的慌乱。
听完他女儿的介绍,顾时雪便不卑不亢地向他问好:“您好,沈伯父。初次见面,我是顾时雪,沈眠的搭档。”
沈父本以为,能让他的女儿讨厌的人必有其讨厌之处,但第一次见面,他却感到很意外,因为顾时雪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不会是自己女儿讨厌的类型。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和自己的女儿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当时,他的宝贝女儿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她抬起脸,骄矜中又带着几分的天真:“他的脸我是很喜欢,但他那时候是我的对手啊,处处和我作对,我当然讨厌他!”
他笑着问:“所以,现在不是对手,是搭档,就不讨厌了?”
“现在……”她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所有物,“我发现他不仅花滑滑得好,人也很好,有时候甚至还有点可爱……当然,脸一直都没话说!”
她一槌定音:“我何止是不讨厌,还很喜欢!”
可是,就是这个自己的女儿说着很喜欢的少年,在她退役以后,每一年都借着节日问候的机会向他旁敲侧击她的近况。
她在瞒着顾时雪。
沈父突然说道:“说起来,有件事困扰我很久了,我也一直想找机会问问贤侄。”
顾时雪说道:“伯父但说无妨。”
沈父看着他:“当年,你和眠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顾时雪一怔。
沈父带着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不然,她怎么好端端的,就不和你搭档继续滑冰了,而是一个人去旅行?”
沈眠的退役来得毫无预兆。
沈父虽然很高兴自己的女儿不滑冰了,可他更希望她是高兴的。
顾时雪似是和他确认,又问了一遍:“她和您说,她去旅行了?”
“是啊,差不多把全世界都去了一遍,每到一个国家,都给我寄明信片。”沈父叹了一口气。
光知道寄明信片,也不知道早点回来,不知道自己的老父亲挂念她。
顾时雪沉默良久,方慢慢开了口:“当时,确实发生了一件事……我惹了她生气……”
听到这话,沈父觉得这才对了:“那就难怪了,我家眠眠虽然偶尔任性,但也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
听得沈父说沈眠偶尔任性,顾时雪脸上不由得挂上一丝笑。
沈父问:“那你们现在和好了吗?”
顾时雪说道:“她好像还在生气。”
沈父惊讶:“什么?”
顾时雪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不知道伯父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帮我,让她不要再生气?”
沈父沉吟,自己的女儿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而且往往生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能让她这么多年还气着,这两人得有多大的矛盾?
沈父没有立刻答应,只说:“你先说,你做了什么事,我再决定要不要帮你。”
“我喜欢她。”顾时雪语出惊人。
沈父大惊失色,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还没说话,又听顾时雪云淡风轻地补充了一句。
“她没答应。”
沈父:“……”
沈父的心脏差点没被顾时雪吓出毛病。
而顾时雪面不改色,仿佛并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
沈父冷静下来:“你说,你喜欢眠眠?”
顾时雪点头。
沈父瞧了瞧顾时雪仿佛泰山崩于前都不会变色的面皮,一时之间不由得思绪纷杂——
他忙着给自己女儿相亲,没想到这里倒有个现成的等着被相中。
只是,那时候他们才多少岁啊?
哦,18岁,19岁,已经成年了。情窦初开的年纪,正常,正常。
尤其两人朝夕相对,自己的女儿又长得漂亮,顾时雪喜欢上他女儿很正常,很正常。
所以,他的女儿是为了躲顾时雪才退役的?
可是,如果是为了躲他,她大可向教练组提出更换搭档,有必要走到退役这一步吗?
总觉得,这个成为自己女儿退役的理由,似乎有些不够充分。
还是说,是顾时雪当时对她做出了什么过分的举动?
不会。
如果是那样,顾时雪不会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他的面前。
所以,真的只是因为顾时雪告白自己的女儿,而她没有接受这么简单?
沈父陷入了沉思。
可是,还没等沈父想明白,顾时雪就追问道:“伯父可以帮我吗?”
沈父回过神来,他看向青年认真的脸,抛开心中的那一点疑惑,果断摇了摇头:“这个我不能帮你。”
感情的事,还是得他的女儿自己喜欢才行。他虽然也期盼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早点结婚,但也只是安排她见见人,最终还是要看她自己喜不喜欢,他并不会逼着她嫁人。
但是。
沈父又看了看顾时雪。
要相貌有相貌,要礼貌有礼貌,要家世也有家世,满分十分能打个九分。
沈父越看越满意。
沈父清了清嗓子,决定提点一下对方:“其实,眠眠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哄……”
顾时雪洗耳恭听。
于是,当沈眠终于借机脱身去找沈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沈父与顾时雪坐在沙发上聊天,而且看上去相谈甚欢的情景。
甚至在顾时雪起身要走的时候,他还亲近地拍了拍顾时雪的肩膀,然后一脸慈爱地目送他离开。
沈眠:“……”
沈眠不意外会在这里见到顾时雪,但她想不到的是,顾时雪什么时候和她家老父亲关系这么好了?
沈眠朝沈父走过去。
沈父看到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眠眠。”
沈眠直接开门见山:“爸爸,您刚才和顾时雪聊什么?”
沈父脸上的笑容瞬时一凝。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但眼神却看向了别处,明显一副心虚的做派:“没什么,没聊什么。”
沈眠心里的狐疑更深。
沈父被自己女儿的眼神盯得汗流浃背。
就在这时。
沈父忽然看到一个熟人,眼睛顿时一亮。
“温董!”
沈父立刻撇下自己的亲闺女,忙不迭地走上前和人攀谈:“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沈眠:“……”
沈父的演技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蹩脚,她都不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