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时雪。
然而,她转念一想,很快就想明白,沈眠和严湘英比试的事几乎人尽皆知,顾时雪不知道才更奇怪。
宋芝看着两人,明明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但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氛围。
宋芝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给沈眠打电话的时候,沈眠的语气似乎听上去也有些不太对劲。
不管是不是错觉,宋芝只知道,自己姐妹的终身幸福很重要。
于是,下一秒,她立刻眼色百分地从车里拿出沈眠的东西塞到她怀里,又附在沈眠耳边说了句自己不给他们当电灯泡了,笑嘻嘻地和顾时雪打了声招呼,就开着车绝尘而去。
沈眠:“……”
这是今天第二次沈眠再次后悔告诉了宋芝顾时雪和她告白之事。
顾时雪脸上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打开车门,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上车。”
想到刚才两个人发生的事,沈眠很不想和顾时雪单独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但是,一触到顾时雪黑亮的眸子,沈眠怂到一半的胆子又壮了回去。
沈眠坐上车。
顾时雪一边将车开出,一边装若无意地说道:“我记得你今天没课?”
沈眠见顾时雪揭过了刚才的那一页,心里也不由得一松,她晃了晃手里捧着的快递盒:“我是来拿这个的。”
顾时雪看了一眼:“是什么?”
沈眠说道:“弥望给我寄来的生日礼物。”
沈眠是在生日那天晚上从KTV回去别墅的路上收到弥望的祝福的。
当时,弥望还说寄了生日礼物过来,只是,他以为她还住在学校宿舍,所以,快递的地址也是在学校。
不过,这些天她都在忙,一直到今天才得空过来把快递给取了。
窗外风景往后掠去,车厢里静了片刻,顾时雪方徐徐说道:“他倒是有心。”
沈眠此刻并没听出顾时雪语气里的酸味。
但是,当她回了自己房间,拿着剪刀拆快递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忽然福至心灵地反应了过来。
沈眠不由得想起从前,然后就有些失笑——
不管过去多久,顾时雪这般护食的模样却是一如既往。
想到这里,沈眠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周家宴会时他们在花园听到庄子旭讲电话的事。
当时,她一心想着别的事,就没注意顾时雪那时的脸色,如今仔细一想,他听完庄子旭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后,神色似乎是变得有些冷。
而接着没多久,父亲就给她打电话,说庄子旭被抓了。
还有这一次重新遇到严湘英。
池星不知道校委会是怎么知道她的事的,一心认为是她告的状。
但是,严湘英在看到她之后,却立刻就露出一副明白过来的表情,还说,池星的事会惊动校委会出面,是因为她。
严湘英比池星这个当事人还要肯定。
甚至在今天,严湘英更是直白地说她是“狐假虎威”。
沈眠猛地站了起来。
沈眠来到主卧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偌大的卧室空荡荡的,顾时雪并不在里面。
沈眠目露疑惑,不知道大晚上的这人是去了哪里,刚想离开,忽然听得里面传来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
下一秒,只见顾时雪低着眉眼,一边系浴袍带,一边从里面走出来。
青年刚洗完澡,乌发微湿,长眸斜飞入鬓,眼尾沾着水雾,额边水珠滑落到他的下颌,然后沿着锁骨,没入随意裹着的浴袍之下。
白色浴袍翻飞间,干净利落的腰线被掩去,紧致而分明的腹肌也在下一秒被彻底裹住。
沈眠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不久前弥望问她的那句话——
“比顾时雪还性感?”
以前沈眠和顾时雪还是搭档的时候,她是真没怎么注意过顾时雪的身材。
但今天晚上这么一看,沈眠不得不承认,比起弥望来,还是顾时雪更胜一筹。
就在沈眠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嗓音蓦地落入她的耳中:“你还打算看多久?”
沈眠猛地回神,立刻捂住了眼睛。
虽然有掩耳盗铃之嫌,但沈眠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势,不甘示弱地反击:“那你就不能穿上衣服?”
“你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顾时雪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这才去看沈眠。
却见灯光下,面前的少女耳根绯红,虽双手掩面,却依然有几抹霞色从指间飞出。
顾时雪觉得此时此刻模样的沈眠透着几分青涩的可爱,忍不住朝她走近过去。
“还是说,你想看我换衣服?”顾时雪俯身,带着温热潮湿的呼吸落在沈眠的耳畔。
沈眠被顾时雪近在咫尺的气息惊得连眼睛都忘了捂,她不知道顾时雪什么时候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她一抬眼,就对上他含笑的一双眼眸。
他的身上散发着热意,似乎还有沐浴露的味道,清爽干净,沈眠头晕脑胀,一时竟是动弹不得。
顾时雪眸中笑意更深,唇角缓缓勾起:“我是不介意……”
青年低哑的嗓音仿佛带着钩子,只往人心里钻,沈眠视线下移,就看到他松松垮垮的浴袍之下,薄肌分明。
沈眠的脑袋轰然一热,猛地转过身,忙不迭就往外跑。
“谁要看你换衣服啊!”
沈眠落荒而逃回自己的房间,立刻关上了门。
沈眠觉得自己好热,脸颊热也就算了,手心也热,连心脏仿佛也在发烫。
她忍不住将窗户打开。
可今夜却连一丝风也无。
沈眠忍不住拿手扇风。
却收效甚微。
顾时雪宽肩窄腰的身体又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一同浮现的,还有弥望魔音一般的“性感”二字。
沈眠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想将这一脑袋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晃出去。
可她发现,她不仅没能把顾时雪的身体从自己的脑袋里晃出去,反而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更加清晰。
沈眠觉得自己要疯。
就在这时,房门响起敲门声。
沈眠身形一顿。
来人不急不缓地敲了三声门,就再没动静。
沈眠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开了门。
顾时雪已经换下了浴袍,只着一身简单又休闲的白衣黑裤倚在门边,他瞳仁漆黑,静静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沈眠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
“刚来。”
顾时雪好整以暇,“怎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看见?”
“我怕什么!”沈眠闻言立刻就像只应激的猫,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顾时雪的视线不紧不慢地从她脸上扫过。
“这么长时间才开门,你应该不是在回味刚才看见的——”
顾时雪眼眸狭长,几分意味深长从眼尾流泻出来,“我的身材吧?”
“谁在回味啊!”
沈眠恼羞成怒,“顾时雪,你要点脸!”
顾时雪眼皮懒洋洋地耷着,他不慌不忙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就算了,你需要那么大反应?”
沈眠:“……”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沈眠瞬间哑口无言。
她真是讨厌极了像现在这样处处落于顾时雪的下风。
沈眠没好气地问:“找我什么事?”
顾时雪眉梢一扬:“不是你找我?”
沈眠:“……”
是了,是她先过去找他的,谁知发生刚才的事,让她乱了思绪。
沈眠言归正传,开门见山地问:“池星的事,你做的?”
顾时雪并不意外沈眠这一问,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过是随口一提,至于最后的处理,是校委会的决定。”
既然有人出手压下池星的这件事不让学校知道,顾时雪自然也有的是办法让这件事东窗事发。
沈眠继续问:“庄子旭的事,也有你的手笔?”
顾时雪倒是没想到她还会问起这个人,冷哼一声:“他本就不干净,我不过是顺手给相关部门送了点收集的证据。”
所有的疑惑都在此刻被解开。
沈眠叹了一口气:“我可是因为你遭受了一次无妄之灾。”
顾时雪眉梢扬了扬:“无妄之灾?”
沈眠瞪他:“被严湘英针对啊!”
顾时雪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确定是无妄之灾?”
沈眠:“……”
“晚安!”沈眠果断关上门。
不知道是不是她在顾时雪房间里看到的那一幕冲击太大,这天晚上,沈眠竟梦到了顾时雪。
那是在宋芝和陈敬吵架的第二天早上。
沈眠昨天晚上陪宋芝喝了一晚上的酒,整个人都醉得晕晕沉沉的,一大早,又被响个不停的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掀了眼皮去看,就看到陈敬捧着一束玫瑰花跪在宋芝的面前,在和她求婚。
宋芝先是怔怔的,随即就哭了,一张脸哭得梨花带雨。
而她则被顾时雪带离了宋芝的家。
顾时雪将她带上车坐好,沈眠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期间,沈眠似乎听到了顾时雪的声音,好像是让她系好安全带。
但沈眠全身软绵绵的,又晕又困,不想动。
过了好一会儿,沈眠剩余的一点清醒又催促着她动作——
顾时雪已经好心来接她,她却在这里耽误别人的时间,太不厚道。
所以,沈眠又挣扎着睁开了一点眼睛。
刚好与倾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的顾时雪对上眼睛。
沈眠一直都知道,顾时雪长得很好看,而且是完全戳着她的审美点长的那种好看。
而此刻,他那张好看的脸在她的眼里放大,清晰得她甚至可以数清他浓密的眼睫。
鬼使神差地,沈眠突然就想到了宋芝和陈敬。
当知道宋芝有喜欢的人时,沈眠很高兴。
而现在,宋芝能和陈敬修成正果,她也很高兴。
而在将来,顾时雪终有一天也会有喜欢的人,他也会和他们一样,携手喜欢的人,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
顾时雪和宋芝一样,都是她最亲近的人。
那么,和宋芝一样,顾时雪有喜欢的人,能和喜欢的人修成正果,她也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眠想到这样的将来,并不高兴。
沈眠突然唤了他一声:“顾时雪。”
顾时雪喉结滚动:“嗯。”
沈眠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时雪一顿,他微微垂下眼睫,瞳仁漆黑,注视着她。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问。
“你以后如果结婚了,我们还会是搭档吗?”沈眠问他。
面前的少年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容色怔了一瞬,随即,他眉心轻蹙,犹豫了:“唔……”
沈眠看到他的犹豫,顿时就不乐意了:“你犹豫了!”
顾时雪看了她一眼,突然就笑了。
“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回答你。”他眉眼柔软地说道。
沈眠问:“那你想好了吗?”
顾时雪点头。
“会。”
顾时雪嗓音很轻,但很清晰,“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当一辈子的搭档。”
沈眠睁着一双迷离的眸子与他对视。
半晌。
“骗人。”她说。
顾时雪眉梢一扬。
喝醉的沈眠有些无理取闹。
她觉得顾时雪这话不过是在哄她,真到那个时候,顾时雪有了喜欢的人在身侧,他还会在意她吗?
沈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国内外那些双人滑组合,只要其中一方结婚了,最终都逃不过分道扬镳的结局。
前车之鉴那么多,他们怎么可能会是例外?
沈眠就像自己的所有物要被抢走了,只是想想就觉得难过极了。
“顾时雪。”她忍不住又唤了他一声。
顾时雪好脾气地应声:“嗯?”
“你不要喜欢别人。”
沈眠抬起脸,望进他的眼里,“你喜欢我吧。”
少年一怔:“你说什么?”
“你喜欢我吧,我很好的。”
沈眠许下承诺,“我也会对你很好的。”
虽然她有一些小缺点,但她觉得,顾时雪是不会在意的,如果他介意,她也可以改。
沈眠抬起手,挂在顾时雪的身上,她埋进他的颈侧,任由他身上的清冷木质香将她淹没。
“所以,顾时雪,你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