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蝴蝶坠落 > 第4章 chapter04 大奖赛

第4章 chapter04 大奖赛

沈眠和顾时雪搭档的第二年,队里开始允许他们外出参加比赛。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成绩并不是太理想,但他们并不气馁。

成功固然让人欣喜,但失败也可以让他们更好地看清自身的不足与差距。

他们每次比赛结束后都会复盘,分析哪里配合得好,比赛失利的地方又在哪里,然后下次继续努力。

冰鞋磨损是花滑训练不可避免的一件事,一般来说,花滑选手一年大概会换一到两双冰鞋,但在搭档的那四年里,她和顾时雪平均每年穿坏的冰鞋却达到五双之多。

那是一段艰难往上,却开心满足的时光。

沈眠和顾时雪搭档的第三年,他们第一次参加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

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采用邀请制,选手只有达到世界排名或上赛季成绩前二十四名方可参赛,而参赛的双人滑组合则只有八对。

沈眠和顾时雪上个赛季的成绩刚好卡在了第八名,堪堪拿到了大奖赛的入场券。

根据比赛规则,国际滑联花样滑冰大奖赛由六站分站赛和一站总决赛组成,所有参赛运动员由所承办国轮流抽签选定参加其中一到两站比赛,六站分站赛后每单项积分前六名的选手进入总决赛。

经抽签,沈眠和顾时雪除了要参加在国内那一站的分站赛,还抽到了法国站的分站赛。而那一年,法国站的分站赛在格勒诺贝尔举办。

十一月的格勒诺贝尔飘着小雪,沈眠和顾时雪在第二天的自由滑表演也凑巧选了一首应景的曲子——

俄罗斯的民谣《初雪》。

前一天的短节目结束后,他们的排名不算好,排在中等偏下的名次。

所以,短节目的成绩一出来,同行的几乎所有人都在安慰他们两个人,毕竟从一开始大家也没有指望过他们两个要在这次的比赛中拿到什么成绩,所以,都宽慰他们保持平常心,尽力而为就好。

沈眠和顾时雪却与他们想得不同。

尽管第一次参加大奖赛,他们都难免有些紧张,可他们同样相信自己付出的汗水不会辜负他们。

他们从未想过这一次他们会空手而归。

所以,当所有自由滑节目结束,沈眠和顾时雪的总分一跃升至第三名时,所有人都始料不及,慌乱不已——

花滑大赛有一项传统,比赛结束后前四名选手会进行表演滑,这是花滑比赛为了答谢观众的一个环节,不设裁判打分,选手可以自由编排节目。

正如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沈眠和顾时雪会拿到大奖赛的铜牌,他们也并没有提前为二人编排表演滑的节目。

只有沈眠和顾时雪,他们从容不迫地牵手滑入冰场,为全世界献上他们第一次全程自主编排的节目。

那是他们在得到大奖赛参赛名额的那一天就开始编排的节目。

选曲、编曲、编舞……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在每日的训练之后偷偷进行的。

他们毫无保留地和对方分享自己的见解和想法,遇到分歧就互相说服,不谋而合想到一块就相视一笑,立刻将想法付诸实践。

这是他们值得纪念的一场比赛。

这是他们将永远铭记的一场比赛。

而他们那时那刻所有的心情,都在他们选的曲子里、在他们的表演里、在他们脸上的笑容里。

一曲表演结束,观众席上掌声雷动。

赵雁站在场外,她面带微笑,和所有人一起为他们鼓掌。

冰面上,沈眠对上顾时雪带笑的眼,与他紧紧相拥在一起。

大奖赛结束的那一天,格勒诺贝尔的雪停了。

队里知道沈眠和顾时雪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为了奖励他们,特意给他们放了三天的假。

假期难得,顾时雪想待在酒店弥补他因为夜以继日的训练失去的宝贵睡眠,沈眠却觉得外面晴光不可辜负,把顾时雪从床上扒拉起来,拽着他在格勒诺贝尔四处游玩。

他们捧着冰淇淋在步行街漫步,在街边中餐厅吃并不正宗的火锅,也搭乘电轨车在奥斯曼建筑间穿行,坐在伊泽尔河畔的咖啡厅吧门口听不远处喷泉广场传来的琴声。

假期的最后一天,他们坐在球形缆车上,俯瞰整座格勒诺贝尔。

缆车外,日落将远处绵延的雪山染成粉色。

缆车里,沈眠忍不住拿出手机,将这一刻的风景定格。

回过头,却见顾时雪正含笑看着她。

顾时雪问:“开心吗?”

沈眠点头:“你呢?”

顾时雪说道:“和你一样。”

沈眠促狭:“不生气我毁了你的补眠时间了?”

顾时雪似有些不好意思,但容色却很认真:“我从未生气。”

沈眠才不相信。

沈眠看向缆车外。

这是他们在格勒诺贝尔的最后一天了,她忽然有些舍不得了。

不过,沈眠转念一想,这又不是他们最后一次比赛,他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的比赛要参加,他们总会再来的。

“沈眠。”顾时雪突然唤了她一声。

“嗯?”

沈眠回头,忽然愣了愣。

眉眼清朗的少年朝她伸出手,摊开的手掌心里躺着一个方形礼盒,他侧着脸不看她,黑发下的耳朵微微发红。

“礼物。”顾时雪嗓音带了些冷硬,有些不自然。

沈眠打开礼盒,里面躺着一对贝雕挂坠。

沈眠拿出贝雕挂坠,只见这对紫贝壳上面分别雕刻着一男一女的花滑运动员,女孩单脚侧立,脊背后仰,男孩敛眉垂首,双手环抱。

只一眼,沈眠就认出了这是他们大奖赛上表演滑节目的结束动作。

很显然,这份礼物并不是临时准备的。

沈眠看他:“为什么送我礼物?”

顾时雪依然看着缆车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说:“因为我们赢了。”

沈眠问:“如果我们输了呢?”

顾时雪一顿,他终于回过头看向她,长眸映着天边的霞光,眼尾流光:“那就当你的生日礼物。”

沈眠轻笑一声。

现在离她的生日可远着呢。

顾时雪唇线平直,又说了一句:“但我从来不认为我们会输。”

沈眠对上他认真的一双眼,她眼眸明亮,笑意盈盈:“可是怎么办呢,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顾时雪知道,他准备礼物也并非为了她的回礼。

“没关系。”顾时雪说道。

沈眠扑哧一笑,她晃了晃手里的贝雕挂坠:“这挂坠是一对吗?”

顾时雪对上她笑意盈盈的一双眼眸,他眸光闪动,下一秒,再次偏过了脸避开她的视线。

“我找店主定制贝雕的时候,刚好店主得到了一对紫贝壳,我想着,做一只是做,做一对也是做,索性就让他把一对紫贝壳都卖给我了。”顾时雪声线平直地解释道。

沈眠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详细地解释一件事,也许是沈眠目光太过直白,顾时雪说到后面,耳朵越来越红。

“给你一只。”

沈眠将其中一只贝雕挂坠递给他,她明艳眉眼间笑意盈盈,“比赛是我们两个一起赢的,礼物怎么可以就我一个人有呢?”

顾时雪接过,指尖相触,两个人皆是一愣。

球形缆车里,奇怪的氛围在蔓延。

片刻后,沈眠率先将这样的氛围打破,她含笑问他:“以后,是不是我们赢一个比赛,你就送我一份礼物?”

顾时雪握紧手里的挂坠,眼睫低垂:“你倒是想得美。”

说完,似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生硬,顾时雪又改口:“但是,如果你一定要的话……”

话没说完,就被沈眠打断:“顾时雪。”

顾时雪一顿:“嗯。”

沈眠一双明眸定定地望着他:“我们会一直是搭档吧?”

顾时雪瞳仁漆黑,映着绚丽的霞光,灿若星辰:“当然。”

“眠眠?”

白薇一回来,就见沈眠一个人坐在窗边出神,她唤了沈眠好几声,才见她回过神来。

白薇问:“怎么了?”

白薇是京市舞蹈学院编导专业的老师,以前曾被队里聘请为她和顾时雪编舞,她性格温柔,但在专业的事情上却认真又负责。

在沈眠和顾时雪搭档的前两年,他们节目的编舞都是由她负责的,她会和他们详细讲解所编排舞蹈的每一个要点,也会巨细无遗地指导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沈眠和顾时雪偷偷学习编舞的时候,还曾私下拜访过她向她请教。

天赋与努力兼具的学生总是会更讨老师的喜欢。

于白薇而言,沈眠和顾时雪就是这样的学生。

白薇能够看到他们对于花滑的热爱,这样的热爱能够抵抗他们所有的不足。

而到了后来,他们的技巧越加纯熟,已经没有什么不足可供指摘。

他们就像她的孩子,她亲眼看着他们一点点成长,又一步步攀登顶峰。

在得知沈眠退役的消息的时候,白薇比任何人都要震惊,第一时间就给她打了电话。

沈眠没有瞒她,将所有缘由向她和盘托出,但唯有对顾时雪,她请求她为她保密。

而这一次,沈眠回国后来找她,再次请求她不要和顾时雪说这件事,她也一句话没问就答应下来。

白薇为她感到难过,却也懂得她所做出的选择。

沈眠眼睫低垂:“我丢失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但我不知道要不要去找回来。”

白薇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既然割舍不下,为什么不找回来?”

“因为……”沈眠嗓音艰涩,“它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白薇反问:“没有意义了,为什么重要?”

沈眠没说话。

她习惯性地摩挲手机上原来挂坠所在的位置,很快她就意识到挂坠丢了,就又默默地收回了手。

白薇看出沈眠今天不在状态,微微一笑:“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沈眠点头,站起来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白薇站在桌子旁,手里拿着支笔,低着头在写什么。

白薇听见声音,抬起一双含笑的眼望向她:“你的体能已经快恢复到当年巅峰期的水平了。”

沈眠每周会来白薇的工作室两次,每一次,白薇除了会教她舞蹈,还会帮助她练练体能。

沈眠说道:“那还要多谢您帮我。”

沈眠向白薇告辞。

“眠眠。”

白薇突然叫住她,她的目光落在沈眠的背影上,轻声问道,“你真的决定了吗?”

沈眠站定,却没有回头。

白薇慢慢说道:“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再过几年,就是你想回都回不去了。”

白薇是真的心疼沈眠,心疼她经受的背叛,心疼她辛苦的付出,更心疼她放弃自己的梦想。

花滑职业运动员的花期比其他任何运动项目都要短暂,发育关、伤病,每一样都可能让一个花滑职业运动员从此告别赛场。

就是熬过了这些,还有年龄,以及随着年龄增长不可阻挡的体能下滑、身体柔韧性降低,而这些,哪怕一个运动员再不愿意,到最后都不得不离开冰场。

白薇问:“不后悔吗?”

沈眠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许久,她挥了挥手,抬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