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青挂了电话,就将手机还给机场的工作人员,然后,他挑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来等接他的人过来。
荣青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一个训练视频。
这台平板是顾时雪买给他的,从京市快递到他的家。一起快递过来的,还有一台摄像机。
爸爸妈妈一看他寄来这么贵重的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要退回去,但还没等他们把东西拿到快递站去退回,顾时雪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顾时雪和爸爸妈妈说了什么,挂完电话后,爸爸妈妈再没提要去退回的事。
第二天,爸爸就找了开电器维修店的陈伯教他怎么用平板,又让妈妈学习摄像机怎么用。
之后,妈妈就每天在他练习的时候用这台摄像机给他录视频,训练结束后,爸爸就把妈妈录的视频导入到平板上,和他一帧帧地慢放、暂停、回放,查找不足。
顾时雪说,对于花滑运动员来说,坚实的基础至关重要,他之所以买这些东西给他,也是为了让他能利用这些资源更好地把基础打牢固。
顾时雪甚至还在平板里为他下载了不少著名花滑运动员的训练视频,让他学有余力的时候试着模仿他们的滑行步法。
荣青现在看着的就是顾时雪给他下载的那些视频中的一个。
荣青看得认真又沉浸,丝毫没注意到有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荣青?”
温和的声音在他的头顶落下,荣青下意识地抬起头。
男人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淡棕褐色的瞳仁里带着笑,他再次确认是一次:“你就是荣青对吗?”
男人和他介绍自己:“我是顾时雪的管家,现在来接你回去。”
荣青立刻站了起来。
他面上冷静,但在把平板装进背包的时候却有些手忙脚乱,透露出他内心的慌乱。
管家朝他伸出手:“背包我来拿吧。”
荣青抓着包带:“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拿就好。”
管家看出了他的不安,没有强求。
荣青跟着管家坐上停在路边的车子。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反射着阳光,车内宽敞舒适,还有淡淡的清香。
荣青不知道车座是什么材质的,看上去像爸爸说过的真皮,但好像又更软一些,他知道的大概只有一点,那就是不便宜。
想到这,荣青的背就不由得绷得更直,坐得也更加拘束了。
管家从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听少爷说,你是一个人坐飞机过来的?”
荣青反应了片刻管家口中的“少爷”是谁,然后才点了点头。
管家笑着夸赞:“真厉害。”
一路上,管家都在找话题和荣青聊天,荣青话少,能回答的就回答,不能回答的就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管家太温柔,荣青不知不觉间比刚开始的时候少了几分的拘束。
黑色的轿车径直开到车库。
管家下车,为荣青打开车门。
荣青抱着背包下车,一抬眼,就被满车库的跑车惊到了。
管家笑了笑:“这是少爷的一点小爱好。”
荣青:“……”
真是……很财大气粗的一点小爱好。
客厅里,顾时雪坐在沙发上,指间把玩着手机,容色出神。
而他的脚边,雪球趴在地毯上晃动着尾巴。
大概是闻到了陌生人的气息,雪球忽然站了起来。
下一秒,管家带着荣青走进来。
“汪!”雪球朝着荣青吠了一声。
以往,都是顾时雪去荣青的城市见他,这是荣青第一次主动来找顾时雪,也是雪球第一次见他。
顾时雪拍了拍雪球的脑袋:“自己人。”
雪球得到主人的指示,又乖乖地在他脚边趴下。
顾时雪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一个人过来的?”
荣青“嗯”了一声。
顾时雪又问:“你爸妈呢?为什么不让他们陪你过来?”
荣青声音平直:“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一个人来。”
管家忍不住看了旁边年纪不过十岁的少年一眼。
顾时雪却微微一笑,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另一个问题:“怎么想到来找我的?”
荣青嗓音稚嫩却清脆:“是你说的,我来了京市,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你。”
荣青一边说,一边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难道你想说话不算话?
顾时雪眼尾流泻出一点笑意:“人小鬼大。”
熟悉的感觉拂面而来,荣青紧绷的身体直到此刻才终于松懈下来。
顾时雪吩咐道:“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管家说道:“已经准备好了。”
顾时雪看向荣青:“这两天你就先住在我这里,分级考试那天我带你过去。”
荣青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没空……”
顾时雪打断他:“我有空。”
荣青说到底也还只是个孩子,虽然有心装出老成持重的样子,但听到这话,心底的雀跃还是藏不住地在眼角眉梢间流露出来。
管家在一旁看着,脸上忍不住也露出笑。
顾时雪问:“有没有和你爸妈报平安?”
荣青摇了摇头。
顾时雪看向管家,管家立刻拿了一支手机给荣青。
荣青一愣,看向顾时雪。
“拿着。”顾时雪略一颔首,“里面有我的号码,也有家里管家的号码,以后你如果在外面需要联系我们,就不用和别人借手机了。”
荣青接过:“谢谢。”
顾时雪承了他的这声谢:“待会儿就用这支手机给你爸妈报个平安。”
荣青乖乖点头。
难得见他如此温顺,顾时雪忍不住笑了:“现在,上去把东西放房间里,然后下来吃饭。”
管家带着荣青走上楼。
荣青跟在管家后面,忍不住偷偷打量这栋别墅。
他知道顾时雪不缺钱,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他的富有程度,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
荣青不由得想起当初顾时雪资助他时说的话。
当时是在四月,春日尚残留着寒意的风吹动草原无边无际的新绿,顾时雪在满原的绿意中回过头来,眉眼间意气风发。
他说:“想要什么就和我说,不要担心钱。”
他说:“也不要担心我能不能资助得起你,我资助在你身上的钱,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说:“你需要担心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能不能滑好花滑。”
后来,顾时雪每年都会去看他,也看看他花滑的训练进度。
而每一次他过来,他总喜欢在那片草原骑马,骑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看天。
他不知道顾时雪发生了什么事。
可他好像比以前更孤独了。
眼前的富丽堂皇几乎亮瞎了荣青的眼,他现在相信了—
顾时雪对他的资助,与他所拥有的相比,真的不值一提。
楼下客厅里,顾时雪依然在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
忽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提醒跳了出来。
顾时雪动作一停。
是顾父的秘书发来的消息——
庄子旭隐瞒负债事实,虚构公司业务,骗取他人钱财,涉嫌犯罪,已移送有关机关处理。
“辛苦了。”顾时雪回。
退出和顾父秘书的聊天框,顾时雪指尖停了停,然后点开了通讯录。
顾时雪搜索沈眠的号码,点击添加朋友。
图书馆里,沈眠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紧接着,屏幕亮起,一条消息提醒跳了出来。
是顾时雪发来的好友验证消息。
沈眠看了又看,最终什么也没做,按灭了手机。
中午和顾时雪吃完饭后,沈眠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来了图书馆。
只要一想到宿舍里的池星,以及她带回来的男人,沈眠就觉得心烦。
也不知道他们走了没走。
未免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沈眠索性中午就在图书馆里囫囵睡了午觉。
下午沈眠满满的都是课,待上完课,正好是晚饭时间。
沈眠想着这个时间点池星应该不在宿舍,决定将晚饭打包回去吃,也避免之后和她撞见。
刚刷卡走进宿舍楼,宋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眠含笑接起:“宋老师,有什么指教?”
“刚才陈敬和我说,夏指过段时间要过来京市出差,就联系了他,想约上以前省队的大家聚上一聚……”宋芝的声音里没有笑意,反而还带着些忐忑。
夏指,夏静央教练,他们省花滑队的总教练,也是以前她们女队的主教练。
沈眠垂着眸子,拾步上楼:“这很好啊……”
宋芝问:“你要来吗?”
沈眠点头:“来。”
宋芝犹豫了一下,才说:“顾时雪也会来。夏指说,她会亲口和他说。”
沈眠脚步一停。
“那……”宋芝慢慢地问,“你还来吗?”
沈眠低着头往上走,待回过神来,她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多走了一层楼,只能又转身往回走。
“来啊。”沈眠笑笑,“没什么不能来的。”
沈眠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也慢慢地消散了。
沈眠慢吞吞地往宿舍的方向走。
她一心都还在刚才的电话上,也没注意到宿舍门没锁,直接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就把门推开了。
门内灯光盈室。
客厅沙发上,池星和一个男的交叠在一起,衣衫半挂,动情拥吻。
谁都没发现门开了,也没发现站在门口的沈眠。
沈眠却被吓到了。
她手里提着的饭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终于惊醒了沙发上缠绵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