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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回 岩罕勾结段天赐 一把火烧了麻姑屋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岩罕被阿蝶一篮子蛊饼吓跑了,跑之前撂下话:大理府玄阴子道长盯上你了。阿蝶嘴硬,说拿蛊饼塞他嘴。可嘴硬归嘴硬,回家路上她心里也犯嘀咕——玄阴子这名号她听麻姑提过一嘴,说是会摄魂术的妖道,比岩罕高着好几个段位。麻姑原话是:“那老东西要是来了,你赶紧跑,别回头。”阿蝶当时还问:“跑哪儿去?”麻姑说:“跑哪儿都行,反正别站那儿让他摇铃铛。”

阿蝶一边走一边琢磨:跑?我跑了寨子咋办?蛊饼摊子咋办?沈梦生那憨包咋办?——您瞧,惦记上人家了。

她到家把蛊书翻到半夜,找着个“反摄魂咒”的偏方,拿蛊药掺在蜡油里点灯,说能破摄魂术。她连夜熬了一锅,把自个儿熏得直打喷嚏,隔壁岩三公家的狗叫了半宿。第二天顶着俩红眼泡出摊,沈梦生端着一碗米线过来:“昨晚没睡好?眼睛跟兔子似的。”

阿蝶把米线接过来,呼噜两口,含含糊糊说:“防贼呢。”

沈梦生:“什么贼?”

阿蝶:“老贼。专门偷人魂的那种。”

沈梦生想了想,从画箱里摸出张符纸,拿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图案,贴阿蝶摊子后头那棵老槐树上:“我画的镇宅符,管不管用不知道,反正看着挺唬人。”

阿蝶瞅了一眼——符上画了只大公鸡,鸡爪子底下踩着条虫子。她“噗”一声笑出来:“你这画的是公鸡踩蜈蚣?”

沈梦生:“对。公鸡克蜈蚣,蜈蚣克蛊虫,蛊虫克……反正能克一大串。”

——列位看官,您还别说,这憨包歪打正着。那符贴上之后,寨子口野地里蜈蚣蝎子真少了不少,寨民们还以为是阿蝶施了法,跑她摊子上多买了二十个蛊饼。

可岩罕那边也没闲着。这老东西被阿蝶一篮子蛊饼臊走了,回去越想越窝火,连夜写了封信,拿蛊虫腿蘸着蝎子血封了口,飞鸽传书给段天赐。信上就一句话:“阿蝶屋里那本蛊书是麻姑毕生心血,烧了屋子抢书,蝶魂可夺。”

段天赐上回被蝴蝶扇了脸,正憋一肚子邪火呢。看了信,一拍大腿:“好!抢书!放火!”

——您瞧这俩人,一个出主意一个出钱,狼狈为奸这词儿就是给他俩造的。

第三天一早,阿蝶照例上山采药。麻姑留下的蛊药方子里有几味草药得去后山悬崖缝里抠,什么“七叶一枝花”“头顶一颗珠”,名字一个比一个玄乎。阿蝶背着竹篓出门的时候,沈梦生正在院子里晒画稿,抬头问了一句:“中午回来吃不?”

阿蝶:“回来!你把腊肉切了,别切太厚,跟门板似的嚼不动。”

沈梦生:“好嘞!”

阿蝶前脚走,岩罕后脚就摸到了段天赐的庄子。段天赐点了二十个打手,一人一桶火油、一把火折子,抄小路绕到蝴蝶箐后山,从阿蝶屋背后那片柏树林里钻出来。岩罕拿手一指:“那间,黑瓦白墙,门口吊着辣椒串的。火油从窗户泼,别泼门,门板烧起来烟大,熏着我瞧不清路。”

段天赐一挥手:“泼!”

二十桶火油“哗啦”泼上去,火折子一扔,“轰”一声,麻姑那间住了五十年的老屋就着了。火苗子蹿起三丈高,黑烟滚滚往天上冒。隔壁岩三公正在屋里拨算盘算账呢,抬头一看窗户红了,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蹦出来喊:“着火啦!阿蝶家着火啦!”

沈梦生正在院子里切腊肉呢,听见喊声抬头一看,隔壁浓烟冲天。他把菜刀一扔,二话不说翻墙就跳过去了。岩三公在后头喊:“你别去!火大!”沈梦生头也不回:“阿蝶的画稿还在里头!”

——列位看官,您听听,这憨包冲进去抢的是画稿,不是金银不是蛊书,是阿蝶给他当模子画的那几张画。

火场里头噼里啪啦,横梁烧得“嘎吱”响。沈梦生冲进屋里,烟熏得他眼泪直流,他趴地上拿袖子捂住口鼻,摸着墙往桌子那儿爬。桌上搁着一摞画稿——他给阿蝶画的翅膀图、三头六臂退敌图、蹲门槛吃米线图,全拿油布包着。他把油布包往怀里一揣,转身往外爬。刚爬到门口,头顶上“咔嚓”一声,一根烧断的横梁砸下来,正砸在他后背和右胳膊上。

沈梦生“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趴地上了,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包画稿。

这时候段天赐在院外头喊:“书!找那本蛊书!麻姑那本黑的!”

岩罕拿湿布捂着鼻子钻进屋里翻箱倒柜。阿蝶的床底下、柜子里、灶台后头,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枕头芯子里摸出个油纸包——正是麻姑那本蛊书。岩罕乐得黄牙直颤,往怀里一揣,扭头就跑。

段天赐见书到手,一挥手:“撤!”

二十个打手“呼啦”撤了个干净,跟来时一样快。

岩三公带着寨民拎着水桶赶来救火,泼了二十多桶才把火压住。杨老六钻进屋里一看——沈梦生趴在地上,后背衣裳烧没了半截,皮肉焦黑,右胳膊软塌塌地耷拉着,怀里还抱着个油布包,包得严严实实,连个角都没烧着。

杨老六把他翻过来,沈梦生还醒着,疼得满头汗,张嘴第一句话是:“画……画还在不?”

杨老六气得直跺脚:“你命都快没了还管画!”

沈梦生:“阿蝶的……阿蝶的画像在里头……”

正说着,寨口土路上连滚带爬跑来个人——阿蝶。她背着半篓子草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散了,鞋跑丢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也不觉得疼。老远看见自家屋子冒黑烟,她心就凉了半截,跑到跟前一看,屋顶烧穿了,墙熏得漆黑,门口辣椒串烧成了一挂黑炭。

“沈梦生呢!”她扒开人群往里冲。

杨老六赶紧拦:“里头呢!受了伤——”

阿蝶钻进屋里,看见沈梦生趴在地上,后背一片血肉模糊,右胳膊歪着,脸上黑一道红一道。她蹲下去,手抖得不敢碰:“你……你傻啊!你冲进去干啥!画稿没了再画就是了!你要是有个好歹——”

沈梦生把怀里的油布包掏出来,往她手里一塞,咧嘴笑:“你看,一张没少。你那张三头六臂的也在。”

阿蝶低头一看,油布包上沾着沈梦生的血,里头画稿一张张叠得整整齐齐,连个折角都没有。她鼻子一酸,眼泪“啪嗒”掉下来,正落在油布包上。

坏了。

眼泪一掉,蝶魂就薄。阿蝶只觉得后背“嘶啦”一声,翅膀不受控制地撑出来,金粉“簌簌”往下掉,翅膀根跟有人拿针扎似的疼,疼得她“嘶”一声咬住了自个儿袖口。

沈梦生一看她这样,急了:“你怎么了?”

阿蝶咬着袖子含含糊糊说:“没事……你管好你自个儿的胳膊!”

杨老六在外头喊:“郎中来啦!赵四爷来啦!”

赵四爷背着药箱颠颠跑进来,一看沈梦生那后背,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接骨!肋骨断了三根,右胳膊脱臼加骨折,背上烧伤……得亏他命大,横梁没砸脑袋上。”

阿蝶把翅膀硬收回去,疼得脸发白,还帮着赵四爷给沈梦生正骨。沈梦生疼得嗷嗷叫,阿蝶拿袖子往他嘴里一塞:“咬着!别嚎!跟杀猪似的!”

正完骨、上完药、缠完布条,天都黑了。沈梦生趴在竹床上,跟个翻不了面的王八似的,还扭头冲阿蝶笑:“你看,我这样像不像画里那个被横梁砸的——”

阿蝶拿蛊饼塞他嘴:“吃你的饭!少说话!”

晚上寨民们散了,阿蝶坐在门槛上翻那包抢出来的画稿。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最后一张——是沈梦生前几天偷偷画的,画的是阿蝶蹲在灶台前煮米线,后背上那对金翅膀半张着,旁边小字写了一行:“蝶娘煮米线图。憨包画。”

阿蝶攥着这张画,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还没褪净的黑纹路,又看了看屋里趴着哼唧的沈梦生,嘴一瘪想哭,又硬憋回去了。她拿手扇了扇眼睛:“不哭不哭,再哭就真变蛹了。”

这时候屋里沈梦生喊:“阿蝶姑娘!我后背痒!你给我挠挠!”

阿蝶:“挠什么挠!刚上完药!”

沈梦生:“那翅膀上痒!你给我画两笔止止痒!”

阿蝶端着灯进去一看——沈梦生光着上半身趴着,后背缠满布条,他自个儿拿左手蘸着药油在床板上画呢,画了两片歪歪扭扭的蝴蝶翅膀,嘴里念叨:“先凑合用着,等我好了给你画对更大的……”

阿蝶蹲在床边,拿手指头戳他脑门:“憨包。”

沈梦生:“嗯。憨包配蝶精,正合适。”

——列位看官,您说这俩人,一个断了三根肋骨还乐呵,一个翅膀疼得咬袖子还给人正骨。可麻姑的蛊书被岩罕抢走了,阿蝶的蝶魂又薄了一层,这日子怎么往下过?别急,窗外头还有一位没走呢。

岩罕蹲在寨子后山柏树林里,拿袖口擦着抢来的蛊书,听见阿蝶家传出来的哭声笑声,拿指甲弹了弹书皮,阴恻恻一笑:“眼泪掉了,蝶魂薄了,离变蛹不远了。等那丫头变回蛹,老子拿她泡酒喝。”

他把蛊书揣怀里,起身往大理府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阿蝶家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舔了舔黄牙:“先让她再蹦跶两天。玄阴子道长一到,连那血小子一块儿炼。”

——欲知蛊书落入贼手如何夺回,沈梦生断骨何时能好,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