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丹梦到了很多关于夏宇阳的片段,这是一个好梦吗?至少对她而言,是这样吧。
晴天,雨天;家里,家外。每个画面都很清晰,她从不敢回忆,她以为她已经丧失了回忆的能力。
明丹很小的时候就是一个不怎么有情绪的人,是一个有些呆的小孩,用他妈妈的话来说就是一个很木的孩子。
这样的评价或许不太公平。
父母离异,跟着母亲东奔西顾,太过敏感会花费母亲的精力。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哪怕是对口口声声说的最爱的人,也是有限的。
为了能让一个爱自己的人休息好,所以减少了自己说话的次数。
她也不怎么提出要求,在家里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在学校做个中间的人。过于突出和掉队太多都会给母亲带来更多负担,这是明丹早早就学会的。
因此很多人都说她是一个很乖的人。乖,是一个好的评价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样能够让一个爱她的人省掉很多麻烦。
第一次反抗母亲的要求,是在高考结束,她拿到一个看起来是超常发挥的成绩,走了母亲竭力反对的那条路,督察学校。
她做了很长的准备来说服母亲,从就业到学费,列了很多假设。她准备从省钱开始,最后立足到方便找工作,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乖,为了省事,为了更好的节省母亲的精力。
但明丹知道,她只是想做一个督察,从她第一次在新闻里看到督察破获重大案情的报道,就像是被指引了一样,她渴望走这一条路,渴望维护那叫作法的东西。
哪怕她心中的渴望如同火一样燃烧。
但她依旧看起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也会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督察,她的一切成绩都看起来没有一点出彩或出色的地方。于是她也只是到了自己的家乡,当了一个最小不过的值班督察,一切看起来都再寻常不过。
只有明丹知道不一样,从她第一次把课本的东西运用到抓人,第一次把在校园里射向靶子的标准处置弹射穿重刑犯的小腿,第一次把抢劫犯按倒在地;她的心里一直有一团火,但她只是压制住火势,于是在别人看起来,她平静得像湖。
直到,直到结婚。
明丹不常和夏宇阳说爱,也不会表达自己的思念。但明丹会常常想起一些具体的画面。
夏宇阳对她而言是一个个具体的画面,一句句具体的话,一件件具体的事,所组成的人。
更重要的是那是具体的,不落在口上的,她能够享受到,也能够感知到,每分每刻都能呼吸到的爱。
比如夏宇阳包饺子的手。笨拙地握住饺皮,馅料不是太少,就是太多,夏宇阳会轻轻地将饺皮合拢,捏出像小孩包的饺子那样的褶子。
他学做饭学得很快,但总是包不好饺子。在休息的时候,明丹会早起和面,和夏宇阳包一上午的饺子冻起来。
下午他们会去看电影,夏宇阳会拉住明丹的手,像他在电视或者爱情小说里看到的那样。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在沙发上接吻。
接吻的时候,夏宇阳总是害羞的不敢睁开眼睛。他很容易就流下眼泪,他告诉明丹那是因为爱。
他一遍又一遍的说,我爱你。
夏宇阳笨拙又可爱,只要他们目光对视,明丹就觉得可以答应夏宇阳任何事。
包括一个孩子。
夏宇阳对于家的理解,是从童话书里来的,童话的开始总是狐狸爸爸、狐狸妈妈和狐狸宝宝,或者是勇敢的小鱼,和他的鱼父母。
明丹总是告诉夏宇阳,还不到时候。但她知道,并不是因为这个。只是因为她不喜欢孩子,也不想做一个母亲。
但夏宇阳很想做一个父亲,那是他对家的认知。
明丹害怕的并不是痛或者是生产所带来的一系列反应。她只是怕那份爱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减少。
直到那个浪漫得像是骗局一般的夜晚,精疲力竭的她躺在浴缸里,夏宇阳帮她洗好头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
她招架不住,伸手捂住夏宇阳的眼睛,轻声说好。
而夏宇阳只是凑过来亲了她一口,就抱起她往卧室走。笑声顺着夏宇阳的胸腔传到明丹的身上,好像一把小扇子,吹翻了明丹心中的火,它猛烈地燃烧起来,明丹无处可躲,只好直起身子环住了夏宇阳的脖子,吻上那张压不住笑意的嘴。
明丹没有任何方法阻止那团火,尤其是在看到夏宇阳的时候。她的身心都被那团火主宰,而掌控火苗的那双手只是笨拙地握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