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丹很久没有做一个梦了。
在她获得石竹的信任,和她推心置腹地谈了很久,得到了很多信息之后,她疲惫的大脑来不及整合分析,就陷入睡眠了。
睡眠中的人很难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但明丹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因为那是她35岁的生日,明月和夏宇阳正坐在桌边等她。而她只是捂住嘴巴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走进家门。
梦境的展开是那么的普通,就好像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个普通的一天。
而生日则是她的家人认为值得去为她纪念的一天。
明丹很难形容此时此刻在梦中自己的心情想要推开门,却又有些害怕。就连自己的梦也无法完全掌控在她的手里。
石竹睡得并不安稳,也许是下午睡得太久,也许是聊天聊得太过开心。她翻来覆去换着花样躺了很久,还是没能睡着。
明丹好像看起来睡得很好,只是呼吸声太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看起来和宋燕很像。石竹一下子坐了起来,说不定是那个病毒呢。石竹走到明丹旁边,把手搭在她的额头上。
迷迷糊糊中,石竹看到了一副温馨至极的画面,三个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有丰盛的菜,旁边的柜子上有蛋糕。
明丹坐在那笑着,旁边的女孩起身为她带上纸做的帽子。那个身影,是明月。“妈妈,生日快乐。”明月说完,凑上去亲了明丹一下。
石竹用力地盯着眼前的画面。
明丹牵着明月的手,用眼睛一点一点记下明月的样子,抬手摸了摸明月的头,对她说:“宝贝,你可以帮妈妈一个忙吗?”
明月一本正经地说:“今天不能拒绝寿星的要求。”
明丹说:“那你到爸爸妈妈的房间里,找到你写给我的信可以吗?就在秘密基地那里。”
听到明月上楼梯,明丹才转过头来,看向对面那个男人。
“你今天有点不敢看我。”夏宇阳说。
“夏宇阳。”
男人看着她。
“夏宇阳。”
男人的脸上逐渐泛起笑意,走过来抱住了她。
明丹有些想说的话,有些不得不说的话,有些不该说的话。但她只是抱住了男人,再一次说:“夏宇阳。”
男人把额头靠在她的额头上,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这时,明丹听到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梦境便换了一个场景。
石竹在得知了明月是谁之后,仿佛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但她很快意识到必须叫醒这个梦,必须破坏这个美好的画面,美梦的代价是死亡。
于是她嘶吼着,发出尖叫,但没有用。就在明月上楼之后,石竹缓了缓,更大声地尖叫起来。
而梦境依然在继续,更糟糕的是,石竹醒了过来。
石竹看着依然沉睡的女人,恐惧和无助同时抓住了她。她的超能力失效了,她依旧没能救下任何人。
她的幸运永远是微小的,有时效的;正如她得到的超能力,无法挽救任何人。
明天会怎么样呢,石竹不知道,她只是看着女人身体随呼吸而起伏。如果她停止呼吸,至少我能第一个发现,石竹想。
明丹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她一回头就看到石竹睡在两张床中间的地板上。
明丹本想轻轻地将她移到床上,不料女孩很快就醒了。
“你没死,你没死…”石竹喃喃道。
明丹问她:“你说什么?”
石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你感染了,那个病毒,我叫你,你醒不过来?”
“你进到我的梦里了?”明丹问她。
石竹点点头,“你在过生日,我大叫,可是你听不见,后来我就醒了,但你一直还在睡。我很害怕。”
“我听见了,你叫醒了我。”明丹顿了顿,解释道:“你救了我,但是我花了一些时间才彻底醒过来。”
石竹如释重负,又哭又笑地重复着:“我救了你,我救了你。”
“是的,你救了我。”明丹说出这句话的表情,却并不像被解救。
但石竹无暇顾及,那种被命运眷顾的感觉又回到了她身上,因为她确确实实用自己无法说清楚的原因,救下了眼前这个在她眼里将要死亡的人。
一夜好梦,又理解了石竹的能力,明丹甚至理解了,石竹所拥有的那些记忆是属于谁。
从那些视角那些记录下的片段,那些难忘的被存在记忆里的回忆,属于和她一起拥有这个家庭的人,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最珍视明月的人。
明丹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她问石竹:“你的记忆里有我吗?”
石竹还在缓和自己的情绪,但她快速地在大脑里过了一遍,“没有。好奇怪,我有关于明月的记忆,却没有任何关于你的。”
而明丹只是点了点头,她明白,这是夏宇阳对她的判决,因为她做错了事。
所以,夏宇阳连回忆也不想回忆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