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躺在路边,明丹看到了。
看到了就不能不管,就算是没看到,明丹那颗心也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尤其是那件事之后,天上的月亮也会谴责她。即使这是在逃命,也是在追凶。
下车观察了一下周边,没有血迹,压倒的草丛也并没有看到可疑的痕迹。就好像有人随意将她扔在了这里。明丹小心地走上前,探了探女孩的鼻息。
活着,这下更不可能不管了。
明丹把女孩放在后排,用两边的安全带交叉将她固定住,继续走了。
石竹醒过来的时候还没从恐惧中走出来。她一把扑向前面那个女人的肩膀,力气很大,却被很快挣脱开来。
“你是谁?”石竹问道。
那个女人只是加了一把油门,问:“你好些了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石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前面坐着一个什么人。但她害怕这个女人把自己扔在荒无人烟的道路上,于是,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演技,开始大叫:“哎呀,头疼,手疼,好疼啊。”
明丹坐在前面,抬头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上的少女拙劣的表演,“我只送你到前面柳林居住带。”
见她没有对自己的表演有其他反应,石竹只好收起自己的演技,摸了摸头,“谢谢您。”
一路无言,石竹很快又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那是“梦侵型异常”开始流行的时候。那一天,她明明想要救下她的朋友。
但没办法。她做不到。
在最后一刻,她松开了手。
从那之后,石竹的梦里就不断重复着她放开朋友的手,而那只属于她的朋友的手就这么无力地垂下去。
梦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做着,石竹的愧疚感一次又一次翻腾。
恐惧和内疚充满了石竹的脑子,是我,石竹的脑子里尖锐的声音响起,是我,我能看见,但没有救她。我害死了她。
柳林居住带很近,一百公里不到。油箱只剩三分之一,在柳林居住带把女孩放下,还能去外城缓冲区的加油站休息会儿。
这事放以前很稀奇,作为一名督察,明丹绝不会这样轻易地把一个人扔在一个地方,任何一个人,明丹都会保护好他的人身安全,哪怕是罪犯,她也会保护他们的安全,保证他们一定能够接受法律的审判。
但现在,自从“梦侵型异常”开始大范围流行起来以后,明丹知道,自己有必须要做的事,哪怕是道德感责任心把自己绑住,也要切断一切把事情结束了。
后座的女孩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甚至开始尖叫起来,手臂挥到前面,把自己打醒了。
明丹没出声,她的职业义务在卸下那套衣服后,就不属于她了。她在克制自己。
可石竹实在是太害怕了,即使面前是棵树,她也忍不住要讲出来,恐惧快要压垮她了。
她选了一个轻松的话题开头,“你知道那个病毒吗?”
明丹并不出声。于是她用颤抖的声音继续她的话题:“梦侵型异常,你知道的,它是因为那个病毒。病毒会让人睡着,我能看到睡着的人的梦。”
而明丹只是继续开车,她没有说任何话,但这对于石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鼓励了。“我们同学,死了很多个。我看到宋燕的梦,她梦到她考了年级第一,我拉住她的手就看到了。可是我没有叫她,我没有叫醒她。她死了,是我,我害死了她。”
石竹抽噎起来,“我告诉医生和护士,可是她们不相信我。宋燕的妈妈追我,打我,问我为什么不叫醒她。我害死了她。”
明丹一直没有出声。她只是用力的抓住方向盘,有些东西她已经放下了,已经扔掉了,因为她知道她必须腾出手来去做现在正在做的事。
在这个时候,只用一杯热水,一些引导,这个女孩将会把所有自己知道的事全盘托出,毫无保留。这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审讯,宛如写在教科书上的课后习题。
但明丹只是抓着方向盘。
石竹哭了一阵,车内只有自己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尴尬起来。她想说话,但车内仿佛连流动的空气都要静止了。
是刚才的话题太沉重了,石竹这样想。她坐到中间,看到了正在开车的那个女人的脸。
高耸的鼻子,浓密的眉毛,和一双锐利的眼。
这双眼圆圆的,好像在某个地方见过。但它是截然不同的,在自己的记忆里它不应该有这么锋利的眼神,应该是笑着的,亮晶晶的。
那双眼睛属于谁?
石竹感觉到,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她的第六感一向很敏锐。
是谁?那双圆圆的眼睛,下面应该是圆圆的鼻头,眉毛淡淡的。那副面孔熟悉得仿佛雕刻在她的脑海里。那个名字,她知道名字,“明,明,明月!”
如同她预料的那样,那个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但超出她预料的是,明丹直接把车停了下来。
“我不认识你,你不是明月的同学,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