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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两百三十八章

经过陆柏庭和徐沐秋的一番分析,江与舒怒气已经消的七七八八,所以当赵钦亦来办公室的时候,她已经平静多了。

赵钦亦推开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盒酸奶是酒店自动贩卖机里那种,盒装,冰的,外面结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江与舒从报表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你生气的时候,最喜欢的食物是酸奶。”赵钦亦走过来,把其中一罐放在她桌上,“那么大的人了还是小孩子家家的习惯——从原味、黄桃、喝到草莓,观察你五年了。”

“哈哈哈哈”江与舒接过酸奶,插入吸管,“赵老师,你是在我身上装监控了还是在我冰箱里装监控了?”

“都在。”赵钦亦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那罐也开了,喝了一口,眉头微皱,“蓝莓的,太甜。”

“蓝莓才不甜,蓝莓是酸的。”江与舒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她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刚才——”赵钦亦说,“不应该打断我。应该让我多说。”

“我知道。”

“知道你还打断?”

“忍不住嘛”江与舒攥紧酸奶盒,“他说‘就一个小角色’的时候,我脑子里就炸了。小角色?阿箬是烛阴唯一的侍女,每场戏都在女主身边,镜头比男四还多,这还叫小角色呀?”

她把罐子往桌上一放,哼了一声继续道:“而且戏都开机了。这部电影他知道我花了多少心思吧—知道,他还来塞人。”

赵钦亦没有说话。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不算直,但也不弯,是那种在娱乐圈二十年练出来的姿态——既不咄咄逼人,也不低人一等。她看着江与舒,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曹国胜这人,人品不坏。但今天这事,确实做得不地道。你走后,他解释了,他口里那个朋友背景有点大——”

“什么背景?”

赵钦亦把酸奶放在桌上,然后轻声说了一个名字。

江与舒的手指停住了。那个名字她听过。是那种经常在正式新闻上看到的名字。

赵钦亦补充了一句,“曹国胜得罪不起,所以他来找我们搞人情。”

江与舒没有立刻接话。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酸奶,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掀动桌上那沓报表的边角。

“所以赵老师你的意思是,”她抬起头,“让我让步?”

“我的意思是,”赵钦亦的声音很稳,不急不缓,像她在任何一场谈判桌上的开场白,“硬要有策略。你刚才的硬,是情绪,不是策略。情绪让人佩服,策略让人赢。”

她顿了顿,把酸奶罐放在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今天但凡是别人,如果把曹国胜惹急了撤资——四千万,不是小数目。撤资了,项目停摆,大家心血就卡在这里。”

“那就卡。”江与舒说。声音很轻,但很硬,是那种石头沉在水底、不声不响但搬不动的硬。“卡在这里,也比烂在这里强。”

赵钦亦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对讲机的声音从“灯光组”变成了“道具组”,久到桌上的酸奶罐外壁的水珠滑下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圈水痕。

然后她伸出手,把江与舒手里那个空了的酸奶罐拿过来,起身走到垃圾桶旁边。

罐子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去,铝皮撞在塑料桶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今天这个事情“ 她说,“我去跟曹国胜说清楚。不是道歉,是说明。说明我们的底线,也说明我们的难处。让他知道,不是我们不给面子,是这事真的办不了。”

她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轻,但每一步都稳。走到门边的时候,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算了吧。”

赵钦亦转过身。

江与舒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叠在胸前,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嘴唇抿着,眉头拧着,但眼珠子是活的,在飞快地转,像某种在做高速运算的小动物。

“实在不行,让刘明远额外给她加个角色吧。反正嘛,女主旁边站一个也是站,站两个也是站。”

但整张脸上明明写满了不爽——嘴是撅的,眉是拧的,手臂是抱着的——但说出来的话,是退了一步的。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让事情往前走。

赵钦亦忍不住笑了。那种笑很轻,从眼角漫开,没有声音,但整个人的气场都柔了一圈。

“曹国胜现在还在会议室,”她说,“没走。他在等我给他台阶。”

“这个台阶,可以给,”江与舒把手臂松开,拿起桌上矿泉水,喝了一口,“但不能白给。”

“不会白给。”赵钦亦把门把手按下去了,“让他欠我们一次。”

“赵老师。”江与舒叫住她。

赵钦亦停在门口。

“我从不反对让自己人参与进来——亲朋好友、熟人推荐,都可以。只要有水平、有能力,相比不熟的人,我肯定更愿意给大家熟悉的人机会。但开机之后临时塞人,这种事——”她顿了顿,

“我希望只有这一次。”

她看着赵钦亦的眼睛。“曹国胜这种拿我们的戏送人情的事,我真的很讨厌,我们以后轻易不要再跟他合作了。”

“我也希望”

赵钦亦点头,然后沉默,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沉默,是那种正在吸收、正在消化的沉默。她的眼神里是某种“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的了然。

“与舒,”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喜欢和你合作吗?”

“因为我们是搭档。”

“不是。”赵钦亦说,“因为你是一个会底线原则之上进行适当妥协的的人!是一个真的人”

她靠在门板上,和江与舒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圈里假的人太多,真的太少。假的人会笑,会敬酒,会在杀青宴上说’下次合作’,然后出了门就把你拉黑。真的东西需要保护。我帮你,不仅因为你是我的搭档——还因为我想看看,一个真的东西,能不能在很假的圈子里活下来。”

“我也很假呀”

“今天,你妥协了。妥协不是假,是生存。生存下来的真,才是真。死了就什么都没有。"

江与舒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没说话。

“我去见曹国胜,”赵钦亦说。

她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响。

第五天,江与舒在片场见到了这个姑娘-沈意棠

江与舒站在监视器旁边,手里端着赵钦亦新买的蓝莓酸奶,这姑娘真人比照片里好看。

她背挺得很直——不是那种绷紧的直,是那种从小被教养出来的、自然而然的挺拔。

她长发被造型师分成几股,穿着硅胶鳞片装,从腰线覆到脚踝,她站在林小满身后——新加的角色叫”阿螺",阿箬的妹妹,烛阴的另一个侍女。服装组连夜赶出来的衣服,和阿箬同款不同色,阿箬是青,阿螺是蓝。

江与舒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们两个。林小满在前,沈意棠在后,像某种水生植物的排列。

“Action!"

烛阴出场。林小满从水里浮出来,眼睛亮得惊人。然后她转头,看向身后——那里站着阿箬和阿螺,两个侍女,一青一蓝,像某种对称的图案。

"怎么样?"徐雅欣凑过来。

“还行,"江与舒说,"比我想象的好。"

“比她首部豆瓣评分4.2的好?”

“比4.2好,"江与舒说,"但好多少,要看下一场。"

“江老师徐老师”场务小胖凑过来,“张导问这场戏的走位你们要不要一起看?”

“好。”江与舒

张帆正在给林小满和沈意棠他们讲下一场戏。他手里拿着分镜稿,用笔尾点着绿幕上的站位标记:

“这场戏是烛阴在归墟深处的长廊里走,你们跟在后面。不是仆人跟在主人身后的距离,是——”他想了想,对着林小满道“阿螺像是你陪一个很久没开口说话的朋友散步,距离-你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你不催她,你不赶她,你知道,有人在后面。”

林小满点了点头。她今天的妆比平时重了一点——不是浓,是深。眼眶周围扫了一层很淡的银灰色,像是某种从深海渗出来的光。

“卡!"张帆喊,"阿螺,你低头太刻意了。侍女不是模特,不需要找光。"

沈意棠立刻抬头:”对不起导演,我调整。"

她的声音很稳,没有慌乱,像某种被批评惯了的人。江与舒注意到,她说”对不起"的时候,眼睛看着张帆,不是看着地面——不是畏惧,是尊重。

第二条。沈意棠站得更直了,低头的时候,角度变了,不再找光,像某种真正的臣服,不是表演。

“卡!"张帆说,"这条过了,进步很快。"

“谢谢导演。”

张帆站起来,摘下帽子挠了挠头,又戴上,“这条真的好。保持住,换个机位补一条近景。”

江与舒喝了一口酸奶。冰的。蓝莓味在舌根泛开,带一点点酸。

沈意棠蹲下来帮林小满整理裙摆——不是造型组的活,但她做得很自然,好像阿螺这个角色在剧本之外也会做这件事。

江与舒不说话,看着,旁边赵钦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盒蓝莓酸奶,两人都没说话,静静地站着。棚里灯光切换,老周喊“近景准备”,场务重新打板。一切有条不紊。

拍完那场戏,江与舒正低头看手机——是江妈的信息,她还没来得及回,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江老师。”江与舒抬头。沈意棠站在她面前。她的五官是那种需要细看的漂亮——不是第一眼就砸过来的惊艳,是越看越觉得舒服的耐看。

她站在离江与舒大概一步半的位置——和刚才拍戏时阿螺离烛阴的距离一模一样。

“江老师,"她说,"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江与舒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苏意棠继续说,"我以这种方式进来的,大概是每个制片人都讨厌的事。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生气。"

她的声音很稳,

“我自己也不舒服。但我真的太想演这部戏了。《山海》的剧本我看了好几遍,你和刘老师写的台词我能背。我知道自己不是科班出身,但我可以练。我不是来混的,我是真的想演好。今天张导让我走那几步,我在酒店练了三天。对着镜子走,数着呼吸走,走到隔壁房间的人来敲门说’你能别走了吗’。

江与舒没说话。她看着沈意棠。她想起赵钦亦转述曹国胜的话——“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表演,在央美学过美术,去国外读了一年戏剧”。

她当时以为这些只是说辞,是包装一个关系户的定语。但现在站面前的这个姑娘眼里满含热爱。

“我看了剧本,看了五遍。阿螺的台词一共只有几句,但刘老师给每句台词都写了场景备注。有一场戏,备注里写了八个字——‘她替她看,她替她等’。我就觉得,这个角色不是仆人,是另一个烛阴。一个不用被关起来的烛阴。”

江与舒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把手里另一盒酸奶往她手里一递:“喝酸奶吗?蓝莓的,有点酸。”

“喝,我喜欢酸。”沈知意接过去,没客气,拉开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动作很流畅,没有那种“初次见面”的拘谨,也没有那种“我有来头”的骄矜。就是一个坦坦荡荡的姑娘,在喝完一口酸奶之后说了一句坦坦荡荡的话。

沈意堂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自己早就消化过的事,“我爸….我也不想用我爸的身份去要任何东西。但这次——是我自己真的很想来。我知道开机之后临时加人对你们很麻烦,所以曹叔叔跟我爸说有可能被拒绝的时候,我说——‘没事,我看了你很多作品,综艺直播,我大概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与舒笑很轻,从鼻子里呼出来,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意外。“你这么说,我倒不好意思继续生气了。”

“你别生气了,我已想到你生气,我也不开心,要是你粉丝知道,我会被骂死,其实我也是你粉丝,是你的姐姐粉”沈知意也笑了,“虽然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我爸说,真正好看的人,生气的时候也好看。你符合。”

江与舒拿起自己的酸奶,发现空了,把空罐子放在桌上。她看着沈意棠,看着这张坦荡的、带着一点书卷气的脸。

“你今天演的蛮好的,你刚才说,你看了我的综艺?,你是我的综艺粉吧,毕竟我在电影里电视剧里都是打酱油路人甲角色,没啥演技可发挥的。”说到这里江与舒不好意思笑了笑

“对是综艺粉。”

“哪一期?"

“全部追了,最喜欢你数学课那期,"沈意棠说,"你在黑板上解题,没解出来。然后吴格上去帮你解了三种解法。你当时的表情——"她顿了顿,"像一只不知所措的猫。"

江与舒愣了一下

“哈哈哈哈,不是狗嘛?”她问。

“像猫”沈意棠说,”你直播时候,经常会出现那种炸毛的猫表情。但炸毛也很可爱,我能叫你江江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