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江与舒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消息的狂轰滥炸。那震动频率,像有人在她枕头底下塞了个电动牙刷。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徐雅欣的消息置顶:“与舒!你被投票投去上数学课了!!!”
后面跟着十几个感叹号,像某种视觉上的尖叫。
江与舒瞬间清醒了。
她点开节目组的官方微博,看到最新一条的投票结果:
【补偿计划】因为错过昨天江与舒游玩直播,为弥补大家,明天想让她上什么课?
A. 数学分析(68%)
B. 电影赏析(12%)
C. 体育课(15%)
D. 继续放假(5%)
A选项一骑绝尘,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把其他选项甩得连尾气都看不见。
评论区一片欢呼:
@今天也在嗑糖:数学课!数学课!数学课!
@吃瓜群众:让她尝尝不直播的后果!
@路人甲:想看江与舒做数学题!
@数学系菜狗:来我们系!保证让她怀疑人生!
@江与舒的黑粉(伪):建议出难题,让她体验社会的毒打
@陆柏庭今天营业了吗:陆神救我!啊不对,快救你老婆!
江与舒盯着屏幕,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外焦里嫩。
明明是节目组错过的,但做出牺牲补偿的为毛是她啊!!!
气的她想发微博骂人!
她缓缓躺回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上数学课——!”
十分钟后,叶大伟的电话打进来了。
“与舒!起床了吗?明天数学课,八点开始,别忘了!”
江与舒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像某种地下生物:“叶大伟,你们节目组简直了,丧心病狂!!!!”
叶大伟笑得很大声,那笑声透过被子都能震得她脑仁疼:“别恨我,恨网友!他们想看,我也没办法!”
“我是投资人啊!”江与舒掀开被子,露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我投了钱!我是金主爸爸!”
“投资人也得服从节目规则!”叶大伟顿了顿,“而且,金主爸爸,您昨晚出去玩这么好的直播素材,不直播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是投资人呢?”
江与舒语塞。
“快起床,”叶大伟又说,“今天找时间让陆柏庭帮你临时抱抱佛脚!”
江与舒挂了电话,盯着天花板,心如死灰。
但她还是爬起来了。
因为陆柏庭已经站在她床边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头发还有点湿,显然是刚洗完澡。他看着她那个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里藏着三分幸灾乐祸、三分怜爱,还有四分“我就知道会这样”。
“起床了?”
“不起。”江与舒把脸埋进枕头里,“我要死了。数学课会要了我的命,我的命也是命。”
“上数学课而已。”
“而已?”江与舒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燃烧着控诉的火焰,“你知道我数学多差吗?我好不容易熬过高三,上大学后和数学隔了一点距离!”
“嗯,”他点头。
江与舒把另一只眼睛也露出来,瞪着他:“你还记得我高考最后一道大题得了多少分吗?”
“2分。”
“那2分还是步骤分!”江与舒悲从中来,“我写了‘解’,还写了‘由题意可知’,写了三四步,然后就不知道可写什么了?”
陆柏庭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还笑!”江与舒抓起枕头砸他,“今晚早点回来,帮我复习!”
陆柏庭接住枕头:“好。”
“我现在能临时抱佛脚再抱一会儿吗?”
陆柏庭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你可以边吃早饭边听我讲。”
江与舒从床上弹起来:“成交!”
她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穿什么好呢?”她抓着一件红色裙子,“这个显得精神吗?”
“显得你会做数学题?”
“显得我至少态度端正!”
陆柏庭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翻箱倒柜,突然说:“明天你穿那件白的。”
“哪件?”
“有樱桃的那件。”
江与舒看着那件白底红樱桃碎点的长袖裙。那是她去年夏天买的,只穿过一次。
“这件?”她举起来,“为什么?”
“你穿这件,”陆柏庭说,“看起来像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江与舒低头看了看裙子上的樱桃:“这看起来不像好学生,像要去野餐的。”
“野餐也比像去睡觉的好。”
江与舒:“……”
她换好衣服,瞪着陆柏庭:“如果我明天死在数学课上,你要记得给我收尸!”
“收尸不用,”陆柏庭说,“我会给你烧纸,上面写满公式,让你在下面也能学。”
“陆柏庭!”
“嗯?”
“你能了呀现在!”
“近墨者黑。”
江与舒打开门,头发还乱蓬蓬的,但裙子确实好看,衬得她像个刚摘下来的玉兰花。
她瞪着陆柏庭:“你说谁是墨?”
“我。”陆柏庭面不改色,“我是墨,你是白,你被我染黑了。”
江与舒愣了两秒:“这什么歪理?”
“物理,”他说,“扩散现象。”
“你又来这套!”
陆柏庭伸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走吧,墨要教白怎么解题了。”
八点整,江与舒出现在数学系的阶梯教室里。
她穿着那件白底红樱桃碎点的长袖裙,头发自然蓬松,涂了口红——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像个“虽然我不会但我很认真”的样子。
但眼底的黑眼圈出卖了她——昨晚被陆柏庭拉着复习到半夜,今天又早起,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数学是什么可以吃吗”的状态。
直播间一打开,在线人数直接突破200万。
来了来了!
江与舒的数学课!
期待她做不出题的样子!
同是天涯沦落人!
数学系前来围观!
哈哈哈哈哈,上学时最讨厌数学课,现在好期待!
果然只要不是自己上的数学课我都期待!
樱桃裙子好可爱!但她看起来像要去春游而不是上课!
讲台上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教授,姓陈,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陈教授看到江与舒,点点头:“江同学,欢迎来上数学分析。”
江与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像某种被迫营业的表情包:“教授好……”
“坐吧,”教授指了指第一排,“今天讲微积分在物理学中的应用。”
江与舒想坐后排,那是她学海生涯总结出的生存法则——后排,离老师远,离窗户近,方便走神和逃跑。
但第一排……第一排是公开处刑席。
她看了看教室——已经坐满了,连走廊后排都站满了人。数学系的一个个看起来都像学霸,桌子上摆着厚厚的教材。
她硬着头皮坐第一排。
今天她没有外援!
陆柏庭在隔壁楼上课,他们今天有实验,来不了。
上课开始。
陈教授讲得很快,公式一个接一个往黑板上砸。那些符号像某种外星文字,在江与舒眼前跳舞,旋转,然后消失在她的意识边缘。
她努力听,努力记,但8分钟后,她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标准的“我在认真但我在走神”——眼睛盯着黑板,灵魂已经飘到了明园湖边,正在和陆柏庭分食薯片。
弹幕开始狂欢:
哈哈哈哈那个表情
从“我能行”到“我不行”只需要8分钟
数学果然速度更快
8分钟,江与舒崩溃了
是我本人了
数学系的人好厉害,他们居然在点头
她眼睛在看黑板,但脑子在想什么
樱桃裙子好可爱,但她看起来像被樱桃砸懵了
二十分钟后,陈教授突然停下。
“好,我们来看一道题,”他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粉笔发出刺耳的尖叫,“哪位同学上来试试?”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江与舒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笔尖在纸上画圈圈,那圈圈像某种神秘的符咒,能让她隐形。
但所有的目光,像某种物理现象,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陈教授也看向她,笑了,那笑容像某种捕食者的满足:“江同学,你来试试?”
江与舒站起来,腿有点软。
她想起以前,被数学老师叫上去,她站在黑板前,粉笔断成两截,她握着断粉笔,脑子里一片空白,是她的羞耻时刻。
现在可能要刷新记录了。
她走到黑板前,接过陈教授递来的粉笔,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回神。
题目是这样的:
求曲线 y = x?? - 3x?? 2 在区间 [0,3] 上的弧长。
江与舒脑子里闪过陆柏庭昨晚讲的内容。
弧长公式……积分……根号下1加导数的平方……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写。
先求导:y' = 3x?? - 6x
然后弧长公式:L = ∫???? √(1 (3x?? - 6x)??) dx
写到这一步,她停住了。
接下来怎么算?
这个积分怎么解?
那个根号下面是个四次方,四次方开根号……
她盯着那个式子,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浆糊,越搅越乱。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四十秒。
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她卡住了
那个迷茫的眼神,像在看天书
四十秒了!她停了四十秒!
江与舒:我是谁我在哪这个符号是什么
数学系学生:这题不难啊,但她为什么停了四十秒?
但她已经写出第一步了!比我强!
美女做什么都是对的,包括卡住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灰落地的声音。
陈教授站在旁边,也不催,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像在欣赏某种稀有动物的行为艺术。
江与舒的额头开始冒汗,她努力想陆柏庭昨晚说的:“卡住了就深呼吸,想想最基本的公式。”
但她现在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写下“此题超纲”四个大字的时候,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教授,我能上去解一下?”
所有人都回头。
一个男生站起来,高高瘦瘦的,穿着白T恤,笑起来阳光灿烂,像某种清晨的阳光,明亮却不刺眼。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但那乱发让他看起来更像个“随手就能解出三种解法”的学霸。
陈教授点头:“上来吧。”
男生走到黑板前,站在江与舒旁边。
他没有去讲台上拿粉笔。
他直接伸手,从江与舒手里接过那根粉笔。
动作很自然,像某种默契的交接。
“借我用一下?”他说,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你写得很好了,接下来有点复杂,我帮你写完。”
江与舒愣愣地点头,退后一步,像某种被接管了领地的动物。
男生转向黑板,粉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开始写。
他的板书很漂亮,不是那种工整的漂亮,是那种“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但你不一定懂”的漂亮。
他先接着她的步骤写:
令 u = 3x?? - 6x,配方得 u = 3(x-1)?? - 3
然后换元,令 t = x-1……
他写得飞快,一边写一边用简单好理解的方式讲解:“这里用三角换元,令 3t?? - 3 = tanθ……”
三下五除二,他不仅写出了完整的积分过程,还在旁边写了第二种解法——用双曲函数换元。
写完第二种,他还没停,继续写了第三种——用数值逼近的思想,给出近似解,并解释误差范围。
最后,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陈教授:“教授,我写完了。三种解法,第一种标准,第二种巧妙,第三种比较实用。”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像某种学术的礼赞。
弹幕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英雄救美!
他直接从她手里拿粉笔!不是从讲台!
我还以为只有我磕到这点呢!
哇,拒绝不了学霸温柔的讲解!
那个动作好苏!我死了!
这人是谁!好帅!
三种解法!三种!我一种都不会!
他冲她笑的时候我心动了!
江与舒那个表情,有点懵,好可爱!
好配好配!新的CP出现了!
对不起陆神,我嗑到新的了!
陆柏庭在隔壁楼,他知道吗?他知道吗?
他可能知道他老婆被人撩了
陈教授点点头,笑了:“很好。吴格同学,你先回去吧。”
吴格冲江与舒点点头,回到座位上。经过她身边时,他低声说:“你第一步写得很好,真的。”
江与舒:“……谢谢?”
她回到座位上,心跳还有点快。
不是因为那个男生,是因为——太丢人了!
她江与舒,居然在1500万人面前解不出题。
她偷偷拿出手机,给陆柏庭发消息:
“我刚被叫上黑板解题了,没做出来??”
陆柏庭秒回:“看到了。”
“你怎么看到的?”
“我在直播间。”
“你不是有实验课吗?”
“实验间隙。”
江与舒:“……”
她发:“丢脸……”
“他的解法不错,”陆柏庭回,“但第三种可以优化,数值逼近的误差分析太粗糙,用泰勒展开会更精确。”
江与舒:“……”
她发:“哦,反正我做不出来啦!”
陆柏庭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我还有第四种解法。”
江与舒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陆柏庭在吃醋——虽然他说得很含蓄,像某种学术的傲娇。
她回:“你放心,我只喜欢你。”
陆柏庭秒回:“嗯。”
就一个字,但江与舒能想象出他嘴角上扬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需要人不断给予肯定的狗子。
她正要再发一条,陈教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江同学,上课不要玩手机。”
江与舒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机塞回包里,抬头,对上陈教授似笑非笑的眼睛。
课间休息,江与舒看着弹幕,大家对她解不出题的“幸灾乐祸”已经溢出了屏幕。
她举手:“教授,我能提个建议吗?”
陈教授点头:“说。”
“您今天讲得这么好,”江与舒眨眨眼,那眨眼的频率像某种精心计算过的无辜,“要不您也给屏幕前的观众多留几道题,让他们也感受一下数学的魅力。”
陈教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像某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好主意。”
他走到黑板前,唰唰唰写下三道题。
第一题:求 ∫ x??e?? dx(提示:分部积分)
第二题:证明 ∑(n=1 to ∞) 1/n?? = π??/6(提示:傅里叶级数)
第三题:设 f(x) 在 [0,1] 上连续,证明存在 c∈[0,1],使得 ∫???? f(x)dx = ∫???? f(x)dx(提示:介值定理)
写完,陈教授转过身,看着镜头:
“各位观众,这三道题,今天之内做出来的,可以在下次直播中@江与舒,让她回答你们一个问题。任何问题都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江同学必须现场回答,不能求助,不能查资料。”
江与舒想哭。
她看着那三道题,像看着三把悬在头上的刀。
弹幕彻底沸腾:
哈哈哈哈江与舒被反杀了!
教授太狠了!
三道题!第三题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但她活该哈哈哈哈!
我爱这个教授!
已经开始做题了!
第一题我有思路!分部积分两次!
第二题是巴塞尔问题,经典!
第三题……我只知道要用介值定理,但怎么证?
江与舒:我让你们做题,你们让我死!
江与舒站起来,对着镜头说:“行,你们做!三道题都答对才算哦!不许作弊哦各位!”
她顿了顿,露出狡黠的笑容,那笑容像某种小狐狸的得意:“你们让我上数学课,我让你们做题,这叫相爱相杀。咱们谁也别想好过。”
弹幕:
哈哈哈哈相爱相杀!
江与舒好可爱!
她这个表情好欠揍!
但就是让人喜欢!
行,做题就做题!
谁怕谁!
我已经开始抄题了!
上午的数学课结束了。
江与舒走出教室的时候,感觉整个人被掏空,像某种被榨干的柠檬。她的数学灵魂已经升华,去往了一个没有积分和微分的世界。
但她的手机震个不停——网友们开始交作业了。
她打开微博,看到#江与舒的三道题#已经冲上热搜,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评论区一片哀嚎:
@数学系菜狗:第一题我算出来了!答案是 (x??-2x 2)e?? C!但我算了一个小时!
@路人甲:第二题是巴塞尔问题,我知道答案是π??/6,但证明过程……我抄的维基百科!
@路人乙:第三题……我只知道要用介值定理,但具体怎么证……@江与舒你能现场证一下吗?
@吃瓜群众:江与舒好狠,这是要让全网一起陪她受折磨!
@路人丙:但我喜欢!做题使我快乐!(假的)
@陆柏庭今天营业了吗:陆大学霸,有人想抢你老婆
江与舒看着这些评论,心情复杂。
她给陆柏庭发微信:“下次网友让我现场解数学题,怎么办?”
陆柏庭的声音带着调侃的笑意:“你直接说此题无解。”
江与舒:“……你这是让我挑衅网友?”
“这是学术建议。”
“你这是让我死。”
陆柏庭笑:“那你想怎么办?”
江与舒想了想:“我可以说,我不会,但我可以请陆柏庭同学上来替我解答一下吗?”
陆柏庭:“……”
他说:“你这是拉我下水。”
“夫妻本是同林鸟,”江与舒理直气壮,“大难临头一起飞。”
“我们不是夫妻。”
“迟早是,”江与舒说,“所以提前练习一下共患难。”
陆柏庭立刻回复:“好。”
“好什么?”
“好就是你刚向我求婚,我同意了!”他说。
江与舒看到他的回复,无语中,他是会理解的,总挑着自己想要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