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传媒学院的小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落在深色的会议桌上。
江与舒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像一只失去梦想的咸鱼。她的长发散落在桌面上,几缕发丝垂到地上,随着她偶尔的叹气轻轻晃动。
陆柏庭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关于飞控算法的论文。他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红白黑拼色运动外套,下身是黑运动裤,脚上是白色板鞋——今天早上她特意帮他搭配的。
他时不时敲几个字,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他知道她这个状态——每次无聊的时候,就会像一只小猫,用各种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
“无聊。”江与舒发出今天的第三次哀嚎。
陆柏庭头也不抬:“你五分钟前刚说过。”
“五分钟已经很长了!”
陆柏庭嘴角上扬,但没接话。
江与舒翻了个身,把脸转向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陆柏庭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怎么了?”
“我好无聊。”
“我知道。”
“那你没什么想法吗?”
陆柏庭想了想,认真地说:“现在在会议室,不方便。要不回家?”
江与舒愣了一下后,懂了他话中意思,然后抓起桌上的纸巾盒扔过去:“滚!”
陆柏庭接住纸巾盒,一脸无辜:“你问我想法,我说了。”
“我说的是无聊!不是那个意思!”
“你平时在家说无聊,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江与舒被噎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大概,也许,确实……在家的时候,她一说无聊,陆柏庭就会把她搞到床上,然后她就没法无聊了。
但那是两码事!
“屁,明明每次都是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好不好”
“哦”
“我是真无聊!”她强调,“我想出去玩!”
陆柏庭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看她:“你下午不仅有课还要写小论文吗?陈教授那篇,关于‘留白在当代电影中的应用’,下周一要交。晚上还有《山海》的项目会,赵钦亦老师要和你讨论预算的事。”
江与舒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陆柏庭:“……”
“我不管,”江与舒开始耍赖,“我今天不想上课,不想工作,不想开会,我现在就想出去玩。你去不去?”
陆柏庭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接话。他在等,等她下一步的动作。
果然,江与舒翻了个身,把脸转向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盯了十秒,没反应。又盯了十秒,还是没反应。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
陆柏庭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继续打字。但其实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论文上了——她走近时带起的那阵风,有她身上淡淡的兰铃香-是浴后乳的味道。
下一秒,江与舒一屁股坐到了他腿上。
键盘声停了。
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开始晃:“去嘛去嘛~”
陆柏庭低头看着她,眼睛里藏着笑意,但嘴上还是说:“不去。”
“为什么呀?”她晃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一只挂在树上的考拉。
“三点有课,《飞行设计与分析》。”他一本正经地说,但手已经很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腰——怕她晃得太厉害摔下去。
“逃嘛~”
“晚上钱云飞那边还有一个机翼要调试,比赛下周末就开始了。”
“让他自己调呀~”
陆柏庭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撒娇而微微嘟起的嘴,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晃得太用力而散落下来的碎发。
他心里做好决定了。三点那节课,内容是动态规划,他已经掌握了。晚上钱云飞的机翼,其实大部分已经调试好了,剩下一点钱云飞自己完全可以搞定。
但他不想这么快告诉她,他享受着她在自己怀里晃那股娇气的样子。
江与舒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这个人居然还不答应!
她开始使出第二招——挠痒痒。
她的手伸到他腰间,开始疯狂攻击。陆柏庭最怕痒,整个身体瞬间绷紧,笑着往后躲,但江与舒坐在他腿上,他躲不开。
“去不去?去不去?”她一边挠一边问。
陆柏庭笑得喘不过气,但还是咬着牙说:“不……不去……”
江与舒停手,盯着他看。他脸上还挂着笑,眼睛弯弯的,但就是不说去。
她眯起眼睛。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去不去?”
陆柏庭笑而不语。
她又亲了一下,这次在嘴角。
他还是不说话,但扶着她的腰的手收紧了。
江与舒看着他那副明明很开心但就是不说去的样子,忽然有点明白了什么。
她凑近他的脖子,嘴唇贴着他的皮肤,然后轻轻咬了一下——咬在他的喉结上。
陆柏庭浑身一颤。
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想推开她,但手抬到一半,又落回她腰上,把她搂得更紧了。
“去不去?”她的声音贴着他的皮肤,闷闷的,带着笑意。
陆柏庭深吸一口气,然后定定的看着她
“不去,算了,我找别…”说着江与舒从他腿上做撤离动作。
陆柏庭低头,吻她堵住她那句别人,这个吻很长,长到江与舒差点忘记自己要说什么。等她喘着气退开。
“陆柏庭,"她声音软软的,"你作弊。"
“嗯。"
“你总是这样,"她指控道,"不想听的时候就亲我。"
“有效就行。"
然后陆柏庭抓着她的手:“多一点耐心,…去!”
江与舒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
“真的。”
“你不是有课吗?”
“逃。”
“你不是要调机翼吗?”
“让钱云飞自己调。”
江与舒欢呼一声,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陆柏庭!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
陆柏庭被她亲得耳朵尖发红,但还是稳稳地抱着她,防止她太激动掉下去。
她从他腿上跳下来,兴奋的准备出门。
而陆柏庭慢悠悠地合上电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她弄乱的衣服,然后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江与舒:“陆柏庭!你其实早就决定陪我了吧?”
他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陆柏庭心想“因为你无聊的时候,破坏力太大。不陪你,你也会搅得我什么都做不了。”
两个人毫无目的地出了门。
没有计划,江与舒拉着陆柏庭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坐了三站,又随便下了车。
下车的地方是鼓楼东大街。
五月的北城,是一年中最温柔的时候。
阳光像融化的蜂蜜,从嫩绿的槐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街边的月季开得正好,红的粉的黄的交织成一片,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在风里。空气里有种慵懒的甜,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
江与舒穿着一件薄薄的美丽奴浅蓝色长裙,裙摆到脚踝,随着她走动轻轻摇曳。长发散在肩上,被风撩起几缕,像画里走出来的少女。
陆柏庭走在她旁边,一只手被她拉着,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裙摆跟着扬起来:“啊——这才是生活!”
陆柏庭看着她,默默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江与舒拖着他往前走,一路东张西望,嘴里开始碎碎念:
“诶你看那个花坛里的花,开得好好啊,红的那种是什么花?月季吗?还是玫瑰?我分不清,但是好好看。”
陆柏庭点头:“嗯”
“你知道我们班昨天发生什么搞笑的事吗?”她突然切换话题。
“什么?”
“周晓晓,就是坐我后排那个女生,昨天上王琪教授的课,她带了一杯奶茶,结果吸管戳的时候太用力,奶茶喷出来了,喷了前面同学一背!哈哈哈哈!”
陆柏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那个同学还以为下雨了。”
江与舒笑得直晃,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
笑够了,她又开始说别的:
“我昨天哦,在食堂看到一只猫,特别胖,蹲在门口晒太阳,每个人路过都要摸它一下。它也不躲,就那么躺着,眯着眼睛,可享受了。我蹲在那摸好一会,差点忘了去上课。”
陆柏庭想了想:“那只猫我也见过,说食堂门口蹲了三年了。”
“三年?!”
“嗯,学长学姐说它一直在那,已经是食堂吉祥物了。”
江与舒眼睛亮了:“那我们下次见到它可以放心摸它了,没有主人嘛”
陆柏庭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总是这样,能因为一只猫兴奋,能因为一朵花开而停下脚步,能把无聊的日常过成冒险。
这就是他喜欢她的一个原因。
她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路过一家冰淇淋店的时候,江与舒突然停下来,眼睛发光。
“冰淇淋!”
店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创意口味实验室”,下面一行小字:你敢挑战吗?
江与舒眼睛更亮了,拉着他就往里去。
店里有个巨大的菜单板,上面列着各种奇怪的口味:花椒巧克力、芥末蜂蜜、咸蛋黄肉松、香菜柠檬、老干妈芝士、黑蒜奶油……
江与舒回头指着陆柏庭,笑得像只小狐狸:“今天必须选最奇怪的味道!”
陆柏庭看了一眼菜单,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香草。”
“不行!今天不许安全!要冒险!”
陆柏庭又看了一眼菜单,斟酌了一下:“……花椒巧克力?”
江与舒想了想:“还行,勉强算冒险。那我也选一个——咸蛋黄肉松!”
她转头对店员说:“一个花椒巧克力,一个咸蛋黄肉松,还有一个——”她看向陆柏庭,露出狡黠的笑容,“再来一个芥末蜂蜜,给他!”
陆柏庭:“……我没选这个。”
“我替你选的!不许拒绝!”
店员笑着开始打冰淇淋。
五分钟后,两个人站在店门口,手里各自举着蛋筒。
陆柏庭看着自己左手的花椒巧克力,右手的芥末蜂蜜,表情复杂。
江与舒已经开吃了。她舔了一口咸蛋黄肉松,眯起眼睛,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嗯——不错诶!咸蛋黄味好浓!”
她看向陆柏庭,催促道:“你快尝尝你的!”
陆柏庭先咬了一口花椒巧克力。
下一秒,他的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江与舒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什么味道!”
陆柏庭艰难地咽下去,声音都有点变了:“像……巧克力和花椒在打架,然后两败俱伤。”
“那芥末蜂蜜呢?”
陆柏庭看着那个绿色的蛋筒,面露难色。
“快尝尝快尝尝!”江与舒催促。
陆柏庭认命地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江与舒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手里的蛋筒差点掉地上。
过了好几秒,陆柏庭才缓过来,声音沙哑:“芥末是芥末,蜂蜜是蜂蜜。它们没有融合,只是在互相折磨。”
江与舒张着嘴大笑,笑得太厉害,嘴边的冰淇淋都沾到了脸上。
陆柏庭看着她那个傻样,忍不住笑了。
他弯下腰,自然的用嘴把她脸上的冰激凌舔干净。
“咸蛋黄肉松,”他说,“还行。”
江与舒的脸有点红。
她从他手里拿过那个花椒巧克力的蛋筒,咬了一口,皱着脸咽下去,然后把蛋筒塞回他手里。她又拿过芥末蜂蜜的,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小口,然后整张脸皱起来,也飞快地塞回他手里。
“都给你!”她说,然后举起自己的咸蛋黄肉松,得意地晃了晃,“还是我的最好吃!”
陆柏庭看着自己手里两个被嫌弃的蛋筒,再看看她那个得意洋洋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只是笑。
她把她的蛋筒举到他嘴边:“你也尝尝我的!”
陆柏庭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那你多吃点!”她把蛋筒又往前递了递。
他就着她的手又咬了一口。
然后她收回手,继续吃自己的。吃了几口,又举过去让他咬。
“我跟你说,”她一边吃一边继续碎碎念,“我们宿舍昨天半夜在讨论,如果世界末日来了,你最想带什么走。pia熊说要带她的笔记本电脑,里面存了她追了十年的剧;司娜说要带她的护肤品,因为‘死了也要美美的’;我说我要带——”
陆柏庭看着她“带我?”
“哈哈哈哈,你猜错了,我才不带你,但是容许你带我!”
“那你带什么?”
“蓝牙音响呀,”她继续说,脸有点红,“世界一片混乱,但是我还有音乐。”
两个人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鼓楼东大街的午后,人不多不少,刚刚好。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骑着自行车叮铃铃穿过的大爷。
街边的槐树正是最绿的时候,嫩嫩的叶子在阳光下半透明。
江与舒挽着陆柏庭的手臂,走几步就要蹦一下,去够垂下来的树叶。
“陆柏庭,我跟你说,我最近发现一个特别神奇的事。”她突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们综艺那个灯光师吗?就是那个特别酷的戴耳钉的男生?”
陆柏庭的眉毛动了动。
江与舒注意到他的反应,笑了:“不是那种神奇!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他居然是我高中同学的初中同学的哥哥!世界是不是特别小?”
陆柏庭的眉头舒展开来。
“还有,”她继续说,“我昨天刷朋友圈,看到徐雅欣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和徐策去吃火锅。结果我在照片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谁?”
“钱云飞!”江与舒笑得不行,“他居然也在那家店,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火锅!哈哈哈哈惨不惨?”
陆柏庭想了想:“他昨天说想吃火锅。”
“可怜的老钱,”江与舒啧啧两声,“下次我们叫他一起。”
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三个冰淇淋很快就被分食干净。
吃完,江与舒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下次再来,我要把所有奇怪口味都尝一遍!”
“好。”
江与舒注意到他的反应,笑了:“不是那种神奇!你想什么呢!我是说他居然是我小学同学的表哥!世界是不是特别小?”
陆柏庭的眉头舒展开来。
“还有,”她继续说,“我昨天刷朋友圈,看到徐雅欣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和她男朋友去吃火锅。结果我在照片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人,你猜是谁?”
“谁?”
“钱云飞!”江与舒笑得不行,“他居然也在那家店,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吃火锅!哈哈哈哈惨不惨?”
陆柏庭想了想:“他昨天说想吃火锅。”
“那他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吃?”
“我们昨天在实验室。”
“可怜的云飞,”江与舒啧啧两声,“下次我们叫他一起。”
两个人拐进一条小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