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舒盯着手机屏幕上“陈砚”两个字,感觉自己的钱包正在发出惨叫声。
“这个,”她缓缓转头看向徐雅欣,表情像见了鬼,“给我发消息说‘对项目感兴趣’的陈砚,他是从哪儿拿到我的手机号码的……”
“哪个陈砚?”
“就是上次在学校里拦住我们要求给试镜机会的那个帅哥啊!”江与舒把手机怼到徐雅欣脸上,“长得特别好看、眼神特别深情、你还说他是‘小徐沐秋’的那个!”
“喔——他呀!”徐雅欣恍然大悟,然后露出八卦的笑容,“后来我打听了一下,南城电影学院大四,还没正式出道,但是已经靠三部学生短片拿了一圈奖,被称为’小徐沐秋’。”
江与舒把手机扔到桌上,整个人滑进椅子深处,像一滩失去梦想的泥:“完了。”
“怎么完了?”
“徐沐秋会杀了我。”
徐雅欣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担心大明星吃醋?”
“不是吃醋!”江与舒捂住脸,“是尊严问题!陈砚被称为‘小徐沐秋’,如果我选陈砚,徐沐秋会觉得我在找……找平替!你想想,如果有人叫你‘小徐雅欣’,你会开心吗?”
“那得看是谁的‘小’,”徐雅欣托着下巴,“如果是个帅哥,我可以接受。”
“你能不能严肃点!”
“好好好,严肃严肃。”徐雅欣憋着笑,“那你别选他呗。”
“但他主动找我了!而且他说——”江与舒拿起手机,用一种夸张的朗诵腔念道,“‘与舒,抱歉再次打扰你,我对你的项目非常感兴趣,愿意零片酬出演,只求一个机会’。”
她念完,眼睛亮得像灯泡:“你听到没有?零片酬!免费!不要钱!一个自带热度的新人,不要钱,只要机会!这是什么?这是天上掉馅饼!”
徐雅欣眯起眼睛:“……你刚才还说怕徐沐秋生气,现在就开始算钱了?”
“一码归一码,”江与舒理直气壮地坐直,“徐沐秋是情感问题,陈砚是经济问题。我现在要解决的是经济问题,情感问题可以等会儿再崩溃。”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新西兰维思工作室报价一千万美金,折合人民币七千多万;国内特效团队技术不成熟,但便宜;烛阴需要专业花样游泳运动员,得花时间找;沈渊需要能扛戏的男演员——如果男主角再花掉两千万,我们这电影的预算就直接上天了。”
“你不是出品人吗?不是有钱吗?”
“有钱不代表要当冤大头啊!”江与舒翻了个白眼,“你知道现在当红男演员什么价吗?两千万起跳,上不封顶。这部片子总预算才两个亿,片酬就占掉这么多,后面特效喝西北风?让沈渊在深海用手电筒打怪兽?”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预算”两个字周围画了一圈哭脸,又在哭脸旁边画了个小人,小人在哭,旁边写着“江与舒本人”。
“而且,”她压低声音,“徐沐秋想演,我知道。但他不直说,他就各种暗示。‘最近档期很空’、‘想挑战科幻题材’、‘相信你的眼光’——昨天还给我发了一条语音,你听听。”
她翻出微信,点开语音。徐沐秋温柔的声音传出来:
“与舒,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我完全理解。你不用考虑我。”
语音结束。徐雅欣愣了三秒,然后笑得直拍桌子:“这就是徐沐秋的风格,表面温柔,实际步步紧逼!这是情感勒索啊!”
“对吧!”江与舒抓狂,“但我能怎么办?直接说‘你太贵了我不考虑你’?那我们的友谊就完了!”
“你们那叫友谊?”
“……”江与舒卡住了,最后憋出一句,“青梅竹马兼商业伙伴兼……兼很好的朋友……”
徐雅欣凑过来,一脸八卦:“那陆柏庭呢?他知道徐沐秋想演吗?”
“知道啊,”江与舒重新瘫回椅子,“徐沐秋第一时间就告诉他了。还‘不经意’地发了项目书过来,附赠一份‘个人表演履历v2.0’,整整13页,我怀疑他连幼儿园演过什么角色都写进去了。”
“哇哦。情敌的被动攻击。”
“更绝的是陆柏庭的反应,”江与舒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看完履历,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他的水下戏经验为零,如果要演沈渊,需要至少六个月训练。时间成本过高,且片酬高,从投入产出比来看,不是最优选项。’”
徐雅欣瞪大眼睛:“他就这么直接?”
“对!他当着我的面,打开Excel,拉了一张表格——‘沈渊候选人的投入产出比分析’,里面有徐沐秋,还有几个其他候选人。各项指标加权打分,徐沐秋排第三。”
“徐沐秋知道吗?”
“不知道,”江与舒摇头,“但我怀疑陆柏庭是故意的。他就是想让我知道,他很客观,很理性,很……陆柏庭。”
“那你怎么想?”
“我?”江与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当然想选性价比最高的。但选角这种事,最终还要听导演的建议——这是行规,谁也挑不出毛病。我可以把锅甩给导演组,完美脱身。”
“如果导演也喜欢徐沐秋呢?”
“那……”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来电显示:陆柏庭。
江与舒做了个“嘘”的手势,接通电话,点开外放。
“与舒。”陆柏庭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怎么啦陆老师?”
“我重新跑了一遍预算模型,”他说,“如果男主角片酬控制在五百万以内,特效预算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五。如果男主角片酬超过两千万,特效必须降到百分之三十以下,否则ROI会转负。”
江与舒和徐雅欣对视一眼。徐雅欣用口型说:“他认真的?”
“那你的建议是?”
“选便宜的新人,”陆柏庭毫不犹豫,“从商业角度,最优选项。”
“……”江与舒沉默了两秒,“你就这么直接?”
“我是你的商业顾问,”陆柏庭说,然后停顿了半秒,“也是你的男朋友。后者让我想补充一句——”
“什么?”
“无论你选谁,我都会支持。但如果你选徐沐秋,”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也支持。”
说完,他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徐雅欣第一个打破沉默:“……他这是在宣战?”
“我不知道,”江与舒盯着手机,“我只知道,他现在在我心里的分数,又涨了十分。”
“陆柏庭这人,”徐雅欣感叹,“表面冷冰冰的,其实什么都知道。”
江与舒正要说话,门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徐沐秋。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来蹭自习室的学生。但那张脸——江与舒从小看到大,从“隔壁家好看的小哥哥”看到“国民初恋”看到“三料影帝预备役”——无论看多少年,还是会让人愣一下。
“你怎么来了?”江与舒扒开脸上的头发,“不是说下周才回国吗?”
“提前杀青了,”徐沐秋走进来,顺手带上门,目光扫过白板上乱七八糟的笔记,“想给你个惊喜。”
他的视线落在江与舒手里的手机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陆柏庭的聊天记录。
“陈砚找你了?”徐沐秋问。声音依然温和,但江与舒太熟悉他了,熟悉到能听出那个“了”字尾音微微上扬的微妙变化。
“对,”她决定坦白从宽,“他说对项目感兴趣,想聊聊《山海》里的角色。”
徐沐秋点点头,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个大大的“渊”字,和周围一堆圈圈框框。
“概念很有意思,”他说,“‘方术即量子计算’,‘蜂群意识vs个体性’……”他转过头,眼睛弯起来,“但沈渊这个角色,你打算找谁演?”
江与舒感觉到徐雅欣在旁边疯狂使眼色,但她选择无视:“还在试镜阶段,有几个候选人。”
“比如?”
“比如……陈砚。”
徐沐秋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有呢?”
“还有一些新老演员。”
“不包括我?”
会议室安静了。
徐沐秋看着她,目光清澈得像他们小时候一起去过的海边。
“与舒,”他说,“我想演这个角色。不是因为你是我朋友,不是因为我需要转型,是因为这个故事打动了我。”
他走到她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说,“预算、市场、我的片酬。所以我今天来,是给你带了一个方案。”
江与舒眨眨眼:“什么方案?”
“降片酬或者零片酬,”徐沐秋说得轻描淡写,“我以投资方的身份入股。你出多少钱,我出人。电影赚钱了,我分钱;赔钱了,我白干。”
江与舒愣住了。
“你……你认真的?”
“你初中就敢投资拍电影,我二十二岁拿个零片酬怎么了?”徐沐秋笑着,但眼神很认真,“既然要竞争,就公平竞争——用作品说话,而不是用名气压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最后选了其他人,我也接受。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会有点不开心而已。”他说得轻描淡写。
江与舒沉默了三秒,然后开口:“我需要时间考虑。”
徐沐秋点点头,站起来:“那我等你的消息。对了——”
他从包里拿出一沓纸,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个人表演履历v3.0’,包括我对沈渊这个角色的理解,和我的水下训练计划。如果你们选我,我明天就可以开始训练。”
江与舒看着那沓至少20页的资料,嘴角抽搐:“……你连v3.0都准备好了?”
“做事情要专业,”徐沐秋眨眨眼,“这可是你教我的。走了,等你好消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告诉陆柏庭一声,他的预算分析我看了,很有道理。但我对沈渊的理解,可能比他表格里的数字更丰富。”
门关上了。
徐雅欣第一个笑出声:“他这是连陆柏庭也刀上了!”
江与舒看着那沓厚厚的资料,又看看白板上的预算哭脸,最后看向徐雅欣。
“我该怎么办?”
“你不是说,选对片子最好的那个吗?”
“目前出现了两个都是‘对片子好’——一个不要钱,一个有流量,一个性价比高,一个情感价值高。”
江与舒沉默了。
徐雅欣拍拍她肩膀:“那就让他们自己决定。让他们公平竞争——试镜、对戏、导演打分。你躲在导演后面,完美甩锅。”
“……你这个建议,好阴险。”
“这叫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