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点，胜坑古村还笼在一层薄雾里。白墙黛瓦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村口的有600年的银杏树下已经架起了七八台摄像机。
江与舒拖着行李箱出现在镜头里时，正往嘴里塞最后一口包子。她今天穿了件印着卡通狗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编了个单辫子，带着渔夫帽，整个人清爽又元气。
“与舒！这边！”
喊她的是徐沐秋。他站在村口那棵银杏树下，简单的白衬衫配卡其裤，手里却拎着个……工具箱？
直播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早啊早啊！徐沐秋今天这造型好清爽】
【一早就被哥哥的美颜暴击到】
【他拿工具箱干嘛？要修东西？】
【旁边妹妹好可爱！想要同款T！】
【这个妹妹是谁啊？与徐沐秋好熟的样子】
【查到了！江与舒，刚高考完，徐沐秋的好友】
江与舒看着许沐秋手里的纸袋，鼻子嗅了嗅：“哇，是烧饼？”
“市集最里面那家现烤的，趁热吃才香。”徐沐秋把纸袋递过去，“刚高考完，补补。”
江与舒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拿了个烧饼塞进嘴里，烫得她直哈气，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好吃！”
江与舒边吃边指着他的工具箱，眼神在问这个用来干什么？
“昨天”徐沐秋把工具箱放地上，“林导把院门拆了装不回去，这是今早我去镇上找来的工具。”，说着伸手自然的接过江与舒的行李箱。
话音刚落，后面传来一声咳嗽。
林深也慢悠悠走了过来，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无奈：“沐秋，这件事能不提了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徐沐秋表情平静，“你拆了门，说要做个艺术装置，不过今天我尽力把它修好。”
“我也可以看视频学，把它修好。”
“哦？那你能保证，它是修好不是坏的更彻底？”
弹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拆门艺术家林导！】
【论大导演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
【徐沐秋好记仇啊】
【感觉他们很熟的样子】
【林深表情好好笑】
另外两位嘉宾也出来迎接，苏念是一名歌手，今天走民族风，扎了满头彩色小辫，戴着大耳环，像从哪个音乐节现场穿越来的。周浩作为脱口秀演员，穿了件印着“我很严肃”字样的T恤——配上他圆乎乎的笑脸和职业，一点不严肃。
“人到齐了！”总导演拿着大喇叭，“欢迎来到《戏游宁城》！今天是全程直播第一天！各位老规矩，先把手机上交，然后跟观众打个招呼！”
五人对着主镜头挥手。江与舒笑得最灿烂，还比了个耶。
弹幕：
【卧槽，江与舒好厉害，今年T大准大一生！】
【这个组合有意思，导演、演员、歌手、脱口秀演员、高中生】
【周浩那T恤是认真的吗哈哈哈】
第一个暖场小任务是“古城快问快答”，导演举着话筒，对着镜头笑道：
“规则是两人轮流答题，答对一题得一分，答错接受惩罚——吃一口台州特色的臭香干。”
江与舒一听“臭香干”，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不是吧导演？那玩意像腌了三百年的咸菜成精，我上次尝了一口，差点把外婆做的姜汤面吐出来。”
徐沐秋在旁边低声说：“别怕，我尽量多答对。”
导演第一个问题就抛给了徐沐秋：“台州府城始建于哪个朝代？”
“唐朝。”徐沐秋几乎不假思索，目光扫过广场旁的古城墙，“唐武德置海州府，后改称台州”
导演惊了：“徐老师可以啊，这都知道？”
江与舒也跟着鼓掌：“哇！徐沐秋厉害！”
徐沐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弯：“来之前翻了翻这个城市的介绍，高中时我们还来这儿游学过，与舒你们这届大概没组织。”
轮到江与舒答题，主持人问：“台州括苍山的最高峰米筛浪海拔多少米？”
江与舒想了一会：“1382米！不对，是1383米？哎好像是1381米？”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自己都笑了，“算我错了行不行？我认罚！”
工作人员端上来一小碟臭香干，深褐色的豆干浸在酱汁里，那股独特的臭味直钻鼻腔。
她捏着鼻子凑过去，刚想张嘴，徐沐秋突然伸手拦住她：“我替她。”
“不用，不就是个臭香干嘛，有什么怕的。”说着毫不犹豫夹了一块捏着鼻子放进嘴里。
一脸被臭到扭曲的表情，惹的现场和网上观众一阵笑。
徐沐秋还是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臭香干也放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江与舒瞪大了眼睛：“你不觉得臭吗？记得去年你吃臭豆腐，脸都绿了！”
“还好。”徐沐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比剧组的盒饭强点。”
弹幕里炸开了：
【啊啊啊徐沐秋好man！想替妹妹吃臭香干】
【江与舒是不是故意答错的？】
【这俩人的互动也太甜了吧，我嗑的cp是真的！】
【徐沐秋的粉丝别来杠，我们只是嗑互动而已】
接下来的问题五花八门，从“台州的四大传统名点是什么”到“《徐霞客游记》开篇记载的是台州哪座山”，大家答的各有秋千。
导演问：“‘台州地阔海冥冥，云水长和岛屿青’是谁的诗句？”
江与舒脱口而出：“李白！不对，是杜甫？哦！是苏轼！”
徐沐秋在旁边轻声提示：“杜甫。”
江与舒一拍脑门：“对哦！是杜工部！我怎么把他忘了！高中课本里还背过这句呢！”
导演笑着说：“江与舒同学，你这知识储备属于是‘广而不精’啊。”
“主打一个博采众长！”江与舒叉着腰，理直气壮，“虽然我答不上来，但我知道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在台州访友，还喝了当地的杨梅酒！”
弹幕里全是笑声：
【江与舒好直，好理直气壮的可爱！】
【T大学霸的知识储备这么散装吗？笑不活了】
【徐沐秋全程看着她笑，眼神有点藏不住，友情好磕！】
暖场小游戏结束，导演宣布下一个任务：“看到后面那片竹林了吗？今天的午饭食材——竹笋，需要你们自己去挖。挖多少，吃多少。工具在那边，自己选。”
工具墙边，各种农具一字排开。
林深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工具：“这是‘笋枪’，专门挖冬笋的。”
“但现在夏天。”江与舒提醒。
“所以可能用不上。”林深放下，选了把普通铲子。
周浩挑了个最大的锄头，做了个健美姿势：“这个适合我！一看就很有力量！”
苏念选了把小耙子：“这个可爱。”
江与舒还在纠结，徐沐秋已经递过来一把小锄头：“这个轻，适合你。”
“好诶！”江与舒接过，小声嘀咕，“你怎么知道我在纠结……”
“你每次选东西都这个表情。”徐沐秋很自然地拿起铲子，“眉毛会皱起来，像这样。”他学了个皱眉的表情。
江与舒瞪大眼睛：“我有吗？！”
“有。”林深点头，“特别明显。”
“我作证。”苏念举手。
周浩：“虽然我们刚认识你，但我也觉得有。”
弹幕：
【徐沐秋观察好细！】
【与舒被集体吐槽了哈哈】
【他们气氛好好啊】
去竹林的路上，山间空气清新。
江与舒边走边问：“挖笋有技巧吗？”
“找地面裂缝。”徐沐秋走在她旁边，“竹鞭在土里长，会把土顶开。”
“徐老师很懂啊？”林深挑眉。
“拍《村学》时学的。”徐沐秋说得很平常，“在山里住了三个月。”
竹林到了，五人分散开来。
周浩抢着大锄头一顿猛挖，尘土飞扬，三分钟后大喊：“我挖到了！”——结果挖出块石头。
苏念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扒拉竹叶，扒拉了半天，抬头说：“我觉得这片地可能没有笋……”
林深嘴里念念有词：“要找到母竹……竹鞭走向……”
江与舒学着徐沐秋的样子蹲下，仔细看地面。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她白色T恤上投下斑驳光影。
“这里。”徐沐秋在她旁边蹲下，手指拨开一片叶子。地上有条细细的裂缝。
他用铲子小心撬开土，动作轻得像考古。很快，一个嫩黄色的笋尖露出来。
“哇！”江与舒眼睛亮了。
“你来。”徐沐秋把铲子递给她。
江与舒接过，学着他的动作挖土。她很认真，鼻尖冒出了细小的汗珠。
徐沐秋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左边土松一点……对……别急着拔……”
终于，竹笋被挖了出来。江与舒双手捧着它：“我挖到了！第一颗！”
她转头看徐沐秋，眼睛亮晶晶的。
徐沐秋笑了，不是营业微笑，是真实的眼睛弯起的笑。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鼻尖上的一点泥：“沾到了。”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弹幕瞬间刷屏：
【这个擦泥巴！！！】
【好自然的动作！】
【他们肯定很熟！】
【江与舒完全没觉不对】
【只是朋友吧？朋友也会这样啊】
【前面的，我跟我闺蜜不会这样擦泥巴……】
江与舒确实没觉得有什么。她抱着笋蹦蹦跳跳去找苏念炫耀了。
徐沐秋留在原地继续找笋。
一上午过去，战果统计：徐沐秋挖了4颗，江与舒3颗，林深靠理论知识挖到二颗歪脖子笋，周浩挖断六颗，苏念……挖到了半条蚯蚓。
“啊啊啊！”苏念看着蚯蚓尖叫，“它它它还在动！”
“放回去放回去！”江与舒赶紧说，“蚯蚓是好虫子，帮土壤松土的！”
弹幕：
【苏念吓到表情管理失控了哈哈哈】
【蚯蚓：我只是路过……】
中午回院子，导演宣布：“食材有了，但调料和配菜要去村口市集买。今天中饭和晚饭只有一百块预算，买够五人午饭。分组抽签！”
抽签筒里五根竹签，两人一组，一人落单烧火。
江与舒抽到和徐沐秋一组。周浩落单。
弹幕：
【周浩：为什么又是我烧火？】
【因为他上次烧糊了锅（不是）】
【这分组挺好的，徐沐秋会做饭】
【周浩：我成伙夫了】
村口市集热闹得很。摊位摆着蔬菜、活鱼、土鸡蛋，还有卖手工艺品的老人。
江与舒捏着一百块钱，眼睛滴溜溜转：“买条鱼！竹笋烧鱼！”
“好。”徐沐秋跟在她后面。
“豆腐！嫩豆腐！”
“好。”
“辣椒！青椒！”
“好。”
看着各式新鲜蔬菜，她像进糖果店的小孩，看什么都想买。徐沐秋也不拦，只是在她拿起第四种蔬菜时提醒：“预算还剩四十二。还要买葱姜蒜和调料。”
江与舒“啊”一声，赶紧放下茄子：“差点超支……”
采购完毕回院子，厨房大战开始。
林深当主厨，苏念打下手，周浩负责烧火——然后十分钟后，厨房冒黑烟了。
“浩哥！火太大了！”苏念尖叫。
“我在控制！在控制！”周浩手忙脚乱撤柴火。
江与舒系上围裙：“我来处理鱼！”
然后对着水盆里活蹦乱跳的鱼，滑不溜秋的，她抓不住。
“那个……”她转头看徐沐秋。
徐沐秋挽起袖子走过来：“我来吧。”
他处理鱼的动作熟练：敲晕鱼、去鳞、剖腹、清理内脏，一气呵成。江与舒在旁边递刀递盘子，像个小助手。
“什么时候学的啊？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还有这个技能？”
“最近无聊的时候学的。”徐沐秋手上不停，“做饭挺有意思的”
“那你知道竹笋烧鱼怎么做？”
“笋切片先焯水。鱼煎到两面金黄，加笋片、豆腐、姜片，加水炖。”他边处理边讲解，“最后放青椒提鲜。”
江与舒认真听着，突然冒出一句：“您要是改行当厨师，肯定也能火。”
徐沐秋笑了：“那不如继续当演员，演厨师。”
弹幕：
【徐沐秋技能点好多！】
【他真的什么都会一点】
【徐沐秋今天真的好健谈】
午饭终于在兵荒马乱中上桌：竹笋烧鱼、清炒时蔬、笋片炒肉、豆腐汤，还有一锅被周浩烧得有点夹生的米饭。
五人围坐石桌旁，累但满足。
林深举杯：“敬我们的午餐！”
“敬挖断的六颗笋！”周浩补充。
“敬半条蚯蚓！”苏念举手。
大家哄笑。江与舒笑倒在徐沐秋肩上，徐沐秋稳稳坐着让她靠，嘴角带笑。
弹幕：
【这个画面好温馨！】
【像一家人】
【江与舒社交能力真的强，一天就跟大家混熟了】
饭后休息，节目组安排“午后谈心”。五人坐在竹席上泡茶聊天。
导演给话题：“说说你们人生中最‘叛逆’的一次选择。”
苏念先说：“十六岁放弃重点高中，去读艺校。我妈哭了三天。”
林深：“卖婚房拍第一部纪录片。差点离婚。”
周浩：“从稳定剧团辞职做喜剧综艺。吃了两年泡面。”
轮到江与舒。她抱着膝盖想了想：“为了投资一部电影，离家出走！”
“后来呢？”林深。他坐在斜对面，手里转着茶杯。
“后来啊，人生第一次被爸妈混合双打，然后投资了。”江与舒笑，“最后就投资成功啦。”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徐沐秋看着她，看了几秒，垂下眼：“很勇敢。”
“那徐沐秋你呢？”江与舒反问，“您最叛逆的选择是什么？”
徐沐秋沉默片刻。
“去年，”他缓缓开口，“推掉一个大制作商业片的男一号，接了部没人看好的文艺片，演山村教师。片酬只有十分之一，还要去山里住三个月。”
“为什么？”苏念问。
“因为那个角色，”徐沐秋抬眼望向远山，“让我想起我外公。我想把他演出来。”
院子里安静几秒，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弹幕：
【这个选择真的需要勇气】
【徐沐秋是好演员】
【他说的时候好真诚】
谈心结束，导演宣布晚上任务：“村口广场放露天电影，徐沐秋老师的《山学》。大家可以去看看，重温初心。”
大家欢呼。江与舒举手：“必须去”
徐沐秋看她一眼：“你不是看过了么？还看？”
“经典值得反复观看，时看时新！”
傍晚村口广场，幕布挂起，村民搬着小板凳陆续到来。
电影开始。黑白画面，缓慢节奏，山里孩子的日常生活。确实闷，但有细腻的力量。
江与舒看得很认真。看到年轻时的徐沐秋——那个穿旧衣服、皮肤黝黑的山村教师，她小声说：“你那时好瘦。”
“山里吃不好。”徐沐秋低声答。
电影放到一半，夜风有点凉。江与舒不自觉抱了抱胳膊。
下一秒，一件薄外套轻轻披在她肩上。
她转头。徐沐秋的外套，他自己只穿短袖T恤。
“我不冷……”
“披着吧。”徐沐秋目光仍在幕布上，“着凉不好。”
江与舒没再推辞。外套上有干净的皂角香。
她没注意到，徐沐秋在她转回头后，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
弹幕瞬间爆炸：
【外套！！！】
【我家哥哥真的很绅士！】
【这个画面好戳！】
【只是照顾好友】
电影结束已九点多。
回房间，苏念卸妆时说：“与舒，沐秋说你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嗯呢呢，认识好多年了，是老伙计啦。”
夜深了。直播关闭，网络讨论却刚开始。
#徐沐秋江与舒#上了热搜。
#友情#紧随其后。
#山村综艺#也在榜上。
而在湖城，陆柏庭刚结束学车，打开手机看到江与舒披着徐沐秋外套看电影的截图。
他盯着看了十秒，放下手机，打开《算法导论》。
但一页没看进去。
窗外月光冷冷清清。陆柏庭想起江与舒出发前说“我会每天给你打电话”。
今天她一个电话没打一条信息也没。
他拿起手机，点开她聊天窗口，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一句：“今天录制顺利吗？”
等五分钟，没回复。
陆柏庭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书。翻书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浙江山村里，江与舒睡得正香，毕竟今天一天全程直播，她也精神紧绷了一天。
她梦见竹笋、糖画、露天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