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张宇《曲终人散》
凌晨厨房里那无声的对峙,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陈默内心积压的羞耻与绝望。从那之后,他连那点表面的、冰冷的平静都无法维持了。他开始变得易怒,虽然那怒气更像是一种无力的、针对他自己的憎恨。
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爆炸。我像走在布满裂痕的薄冰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天下午,我需要用电脑处理一些画稿的电子文件。我的笔记本电脑前几天出了点问题,还放在店里维修,只好去书房用他的台式机。
我知道这是他的禁区。但工作需要,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在他又一次将自己锁进书房后,用他之前告诉过我的密码,打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即使开着窗,也无法完全散去。他的电脑没有关,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邮箱的界面。我尽量不去看屏幕上的内容,只想尽快处理完自己的工作。
然而,就在我移动鼠标,准备打开绘图软件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电脑桌面的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称,让我的心脏骤然一缩——
“W”
那是我的名字,“晚”字的缩写。是我们刚在一起时,他特意建的文件夹,用来存放所有关于我的照片、我发给他的画稿、甚至我们之间一些无聊却甜蜜的聊天截图。
曾经,这个文件夹是他手机和电脑里最宝贝的存在。他说,这里装着他的全世界。
鬼使神差地,我移动鼠标,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是空的。
干干净净,一片空白。仿佛那个曾经装满甜蜜回忆的文件夹,从未存在过。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不死心地,我点开了电脑的回收站。
回收站里,密密麻麻,全是照片和文件。缩略图显示着那些熟悉的画面——我们订婚那天的合影,演唱会里我们依偎的身影,Eason各种搞怪的瞬间,我画稿的扫描件……所有属于“W”文件夹里的东西,都在这里。
而回收站的状态,清晰地显示着——“清空回收站”。
他删掉了。
删掉了电脑里所有关于我的痕迹。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我颤抖着手,拿起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需要密码。我输入了我的生日——错误。又输入了我们订婚的日期——依旧错误。
一种可怕的预感驱使着我,我输入了他的生日。
屏幕解锁了。
我直接点开了通讯录。找到我的名字,点击编辑。
在“添加到黑名单”和“删除此联系人”的选项下方,赫然显示着最后一次编辑的时间——昨天下午。
所以,他不止删除了电脑里的文件,他还把我的手机号码……也从他的通讯录里删除了。
他让你用戒指把他套上的时候……张宇沧桑而悲凉的声音,像命运的嘲弄,在耳边响起。
那枚象征着套住彼此的戒指,还戴在我的无名指上,而他的通讯录里,却已经没有了我的名字。
我瘫坐在他的椅子上,浑身冰冷。电脑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W”文件夹,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
他不仅在现实中推开我,他还在数字世界里,系统地、彻底地,将我清除出他的生活。
这是为什么?是为了让他自己更容易狠下心吗?是为了在将来某一天,当他病情加重,记忆混乱时,不会因为偶然看到这些照片而痛苦?还是……他已经在为那个最终的“告别”,做最后的准备?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电脑屏幕。邮箱界面还开着。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邮件地址,似乎是某种云存储服务。下面记录着最近登录的设备信息,其中有一条,备注名是——“备份”。
备份?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我立刻在浏览器里输入了那个云服务的网址,尝试用他的邮箱和我知道的、他常用的几个密码组合登录。
试到第三个,登录成功了。
云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同样是——“W”。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存放着所有刚刚在电脑回收站里看到的照片和文件!一张都没有少!甚至比之前更多,连一些我自己都快忘了的、早期随手拍给他的照片都在里面!
所以,他并没有真正删除。他只是把明面上的痕迹抹去,却在一个隐秘的云端,偷偷备份了所有关于我的记忆。
这算什么?最后的温柔?还是……无法彻底割舍的证明?
我的视线,被文件夹里一个不起眼的文本文件吸引。文件名是“Key”。
我点开它。
里面只有一行字,是一个复杂的、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字符串。后面跟着一行手打的小字注释:
“给爸爸:如果……如果有一天她问起,把这个给她。告诉她,密码是我们的订婚日。”
给爸爸……
如果她问起……
密码是订婚日……
所以,他连如何找回这些“被删除”记忆的钥匙,都准备好了。交给了他的父亲。仿佛预见到有一天,我会需要这些,或者……他会彻底忘记这些。
我的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键盘上。
他删除了通讯录里的我,清空了电脑里的“W”,却在无人知晓的云端,为我保留了一个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装满过往的盒子。
这比他直接毁掉一切,更让我心痛。
这是怎样一种绝望而扭曲的爱?一边用最残忍的方式将我推开,一边又无法真正放手,像个守着宝藏的巨龙,在黑暗的洞穴里,偷偷珍藏着他最珍贵的、却再也不敢触碰的回忆。
我坐在他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个需要特定日期才能打开的、装着我们所有过去的云端文件夹,哭得不能自已。
我知道,这曲终人散的序幕,已经由他,亲手拉开。
而他留给我的,除了这冰冷的现实,就只有这一串藏在云端的、不知何时才能用上的,打开过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