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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渌水

“贝勒爷?”请安时中绮罗觑到我的脸色,主动伸手扶我,又吩咐丫头:“春花,传晚饭。”

借着酒意,我一把搂着了绮罗,头枕到她肩上,嗅到她刚洗澡留下的玫瑰香。

“绮罗,”我随口发问:“你与曹寅说《四十二手眼图》是支《千手观音舞》?”

“贝勒爷明鉴。”绮罗回我:“今儿曹寅来时,奴婢正依着贝勒爷的教诲抄誉《大悲咒》,听闻曹寅要舞,心里不自禁就浮出了这个念头儿。”

“话说出口后,奴婢也觉奇怪,平白无故的怎会起这样的心思。可待仔细一想,自己再结印试了一试,不想却真成了一样舞蹈。”

“只是奴婢一人,只两只胳膊,于是奴婢便又叫了秦拴儿,秦锁儿与奴婢一起结印。”

“贝勒爷,”绮罗冲我笑道:“您不妨瞧瞧?”

“秦拴儿,秦锁儿,”不等我点头,绮罗叫道:“你两个过来。”

三人站一队,绮罗打头,左手与愿印,右手施无畏手印,秦拴儿居中,双手上举,左右顶上化佛手,秦锁儿殿后,左金刚手,右宝珠手。三个人,六只胳膊,正面看,即是一幅六臂观音像。

“这样看倒是有些意思。”我点头认同,转眼看到两个太监的手肤色黑黄,骨节粗大,指甲平秃,跟绮罗的妙手放一块儿,实在是天上地下。

“怎么寻两个太监?”我质问绮罗:“春花呢,怎么不使她,弄两个太监成什么话?”

真的是拿爷当贼防了。

“春花,你过去,”我吩咐:“与你主子排个四臂观音来给爷瞧瞧。”

春花走过去,绮罗改掐了礼佛手,春花站绮罗身后,张开双臂掐了一个持珠手和一个八瓣莲花手。

果然还是妇人的手演起来好看。看看左右,除了太监就只高福和一众小厮随从了。

“秦栓儿、秦锁儿,”我吩咐:“你两个加进去。”

一尊八臂观音。

“高无庸,高福。”我指派:“你们也去。”

高无庸,高福加入,六个人,十二个手臂,千手观音初具雏形。

看看其他的小厮长随,我决定算了,这种大场面还是留给曹寅吧。

总之,绮罗这个主意可行。

“你都是怎么跟曹寅讲的?”我问绮罗:“以至曹寅拿了爷与你的书来找爷问密宗手印的事儿。”

“奴婢,哦,弟子,”绮罗慌张改口:“弟子当时只是想让他瞧瞧手印图,不想他竟将弟子的书也都拿走了。”

又撒谎!曹寅拿,你不会要吗?敢联手曹寅一起糊弄爷!

抬手拍绮罗脑袋,数落:“抄经,抄经,经书都抄没了。”

看看爷府里其他人,可再有谁敢这样懈怠。

“曹寅与我借你去排这个《千手观音》,明儿起你就过去吧。”

“是!”绮罗乖顺答应,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摸摸绮罗的脸蛋,我拉住了她的手:“来,先吃饭。过几日要去扬州。戴铎那儿有不少高僧大德的心得笔记,你替爷整理出扬州相关的来。”

别以为书没了,就能偷懒。爷跟前有的是差事。

绮罗怔住,我温柔道:“爷不得闲,晚饭后爷还得进宫,回来后你再听你讲。”

既然绮罗不爱听爷讲经,那爷就听绮罗讲好了。

绮罗呆住。我不禁得意:小样,爷还制不了你了?

站在上师的角度看绮罗,就比如唐三藏看孙悟空,一块待雕琢的璞玉顽石。

……

“爷,”秦栓儿回禀:“曹大人问主子曲子。主子说《渌水》。”

“渌水明秋月,南湖采白萍。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李白这首《渌水曲》写的是秋景,现是春天。季节可不大对。

“曹大人闻声使人拿来琵琶,主子说她这是琴曲,当用古琴!”

琴曲!我瞬间抬头:“什么琴曲?”

难道是东汉蔡邕的《渌水》?”

隋炀帝设进士科,考试琴曲《九弄》蔡邕独占其五:《游春》、《渌水》、《幽居》、《坐愁》、《秋思》,并称为《蔡氏五弄》。

唐吏部铨选也有“达于礼乐、娴于词赋、精通《九弄》”等要求。

自汉到唐,琴曲《渌水》流传近千年,是华夏礼乐的代表,文士学子的必修,地位尊崇,历史公认。

似曹寅领袖江南文坛,去岁复原了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尤不敢夸口重修蔡邕《五弄》。绮罗再是精通音律,但一个妇人,没得足够的古籍琴谱支持,能打哪儿考据来《渌水》?

别又是她自己个混编的吧!

我觉得自己想多了。

“爷明鉴,主子说这《渌水》琴曲是她先跟绮三爷学琴时想出来的!”

爷就知道是她编的!

“曹大人听完主子的琴后请教主子曲子是参照哪本古籍想的。”

嗯?曹寅的意思是绮罗想的这《渌水》琴曲跟《千手观音》舞一样有点影子?

“主子说当时绮三爷打外头带回来的许多琴谱,有《太古神品》、《太古遗音》、《上古神品》……”

“等等,”我打断秦栓儿:“这《上古神品》是什么?”

明太祖之子朱权编纂《太古神品》,《太古遗音》则有四版:宋田芝翁、明黄土达、谢琳、杨抡都有编纂,《上古神品》我闻所未闻。

“爷明鉴,曹大人也这么问。主子回想一刻说大概她记混了,总之那时候她看了许多的《神品》、《遗音》。”

这个……确实,古琴谱无不冠名《太古》《太音》《神品》《遗音》,大同小异,许多重名。

“曹大人问主子这琴谱可还在?”

是啊,谱子呢?

“主子说爷家法大,后院妇人以贞静为要,她进府只拣了《女诫》《内训》、《万年历》、《周公解梦》几本当嫁妆,她奶娘看着这些琴谱白放着可惜,一股脑地卖给收旧书的了!”

“卖?卖了?”我不敢相信。

绮罗精读史书,会不知道古琴谱的价值?绮罗又是撒谎哄曹寅吧?

是的,一定是撒谎!

不过,绮罗进府就四只衣箱,她早年的书籍曲谱,都留在娘家,给绮礼了吧?

后知后觉,我方明了绮罗对指进我府的不甘:十年心血、一生珍藏,一夕封存,与抄家何异?

“爷明鉴,主子是这样讲的。”秦栓儿低声答应。

摆手挥退秦栓儿,我合眼枯坐。

书桌上的笔墨纸砚镇纸水盂不是我的喜好就是皇阿玛御赐,走哪带哪,一刻不离。对面墙上的字画、旁边百宝架上的古玩摆设,也无一不是。我从没想过我会失去这些——我一个皇子,平白无故地怎么会想到被抄家?

绮罗作为郭络罗家的格格,一心想着嫁年羹尧当正妻,自然也不会想到。

绮罗在人人添妆的大喜日子里割舍了自己的理想爱好,进到我府,绮罗也曾想好好过——即便受我炕帚责罚,次日一早依旧按时行了家礼,自己杀鸡做饭……

是我,麦门冬,青仁心,断送了绮罗最后一丝期望。

绮罗寻死,压根不是什么妻妾位份,嫡庶尊卑,而是理想幻灭,生无可恋。

陶家庄,乡下庄子,没人提绮罗家法规矩,绮罗堆雪人、做冰灯、重拾琵琶,绝地逢生。

过去一年,我一心提绮罗嫡庶规矩,根本是错了方向。

知音,我至今尤不是绮罗的知音。

……

良久我方收拾好心情来后院。

屋里燃着香,绮罗跟秀英一样正襟危坐地整理我昨儿说的高僧笔记。

看到我来,绮罗放下笔,起身请安:“贝勒爷吉祥!”

“起来!”我拉起绮罗,主位坐下。绮罗接过春花递上的茶杯转奉给我:“贝勒爷请喝茶!”

一举一动都是我府邸庶福晋的规矩,另一个秀英。

我若是钟意秀英,就不会娶绮罗了。

绮罗从来都不是秀英。

秀英说不出“追随我成佛”这样的话。秀英拜佛就是求平安、富贵、子嗣诸如此类,总之就是“求”,不是“成”。

秀英福德智慧不够,发不出“成佛”这样的大愿。

琴雅、玉婷也是。

一众妇人,只绮罗大福德,大智慧,合我心意。

……

接过茶杯,看绮罗尤站着不动,我吩咐:“绮罗,传晚饭吧!”

“嗻!”绮罗答应一声,开始唤人:“春花,拿碗筷来。秦栓儿,去厨房看看,贝勒爷的酒菜可有了?”

手脚麻利地,绮罗收走了桌上的高僧语录。

我暗舒一口气。

绮罗学富五车,书画双绝。曾经的闺房必是琴台画案,学桌书架。书架上经史子集,琳琅满目——绮礼的上房、书房不只是绮罗的理想,也曾是她的日常。

绮罗是出嫁给我,不是出家,不说夫贵妻荣,花团锦簇,起码不该是现在的青衣黄卷。

先是我的疏忽,现既知道了,就当改。

两杯酒下肚,我问绮罗:“今儿排舞顺利吗?”

“顺利,”绮罗随口回我:“曹家舞伎都久经训练,一点就通。”

眼见绮罗不想多说,我也不再多提,只点头道:“顺利就好!”

“对了,”我似刚发现一样扯下绮罗头上的金簪,抱怨:“你就只这一根簪子吗?天天戴,你不烦,爷都看厌了!”

“高福,高福,”我呼唤管家:“将时新的簪钗各样拣些来!”

虽说出门在外,各样不周,但内务府啥库存没有?高福很快地送了一托盘来。就是多是赤金,点翠很少,镶嵌的玛瑙松石也很寻常。拣半日才拣出支累丝如意簪来。我将簪子插到绮罗发间,许诺:“扬州繁华,等两日到了扬州,爷领去铺子里瞧瞧!”

高福管家,职责所在,不会送越例的首饰来。偏爷手里一时也没有精致发钗。

……

老四终于明白绮罗的不甘怎么回事

代入今天,就是断网断联,没收手机平板电脑,丢弃小说短剧游戏手办明星海报偶像卡带等所有兴趣收藏,

这婚谁想结?想想都原地发疯。

这种鬼日子绮罗过了大半年,好容易熬过后院毒手见到老四了,跟着一碗毒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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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渌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