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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宣政殿上的气氛,在沈青璃呈上《梁国富强三年策》之后,变得更加微妙了。

梁武王靠在御座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像是在品味其中的内容,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殿上的文武百官各自揣着心思,有的偷眼打量沈青璃,有的用眼神互相交流,有的垂着眼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沈青璃站在御座前,等待着梁武王开口。

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朝堂亮相,成败在此一举。梁武王的态度,将决定她未来的命运。如果他认可她,她就有机会在梁国推行自己的计划;如果他否定她,那她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到青石村,继续当一个种地的村姑。

但她不怕。

她已经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红薯、粉条、麦穗、壮骨丹、三年策,每一样都摆在了梁武王面前。这些不是空话,不是套话,是实打实的、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梁武王如果是个昏君,可能会视而不见;但梁武王不是昏君。他是七国中最让人忌惮的君主,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五年不倒,说明他有足够的眼光和判断力。

果然,梁武王开口了。

他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开,重新落在沈青璃身上,带着一种玩味的、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物件的神情。

“你就是边关那个神女?”

这句话问得随意,但沈青璃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神女”这个称呼,是民间传的,不是她自己封的。梁武王这样问,是在看她会不会顺杆爬,会不会借着“神女”的名头给自己贴金。

沈青璃弯下腰,不卑不亢地答道:“回陛下,民女不敢称神女。民女只是略通一些仙家之法,侥幸帮了一些人,百姓们以讹传讹,才有了这样的说法。在陛下面前,民女不敢妄称神女。”

梁武王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仙家之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寡人倒想看看。”

殿上的文武百官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国君在开玩笑,我们配合着笑一笑”的那种笑。但沈青璃注意到,有一个人没有笑——魏中庸。他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面无表情,目光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陌生人。

沈青璃没有理会那些笑声,也没有被梁武王的调侃打乱节奏。她抬起头,直视着梁武王的眼睛,认真地说:“陛下,仙家之法不是变戏法,不是拿来取乐的。民女的仙家之法,是种出高产的粮食、炼出治病的丹药、修出方便的水渠。这些东西,陛下已经在案上看到了。如果陛下想看戏法,民女不会;如果陛下想看实实在在的东西,民女可以当场给陛下看。”

殿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梁武王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说明他没有生气,反而更感兴趣了。

“好一个‘不是变戏法’。”他点了点头,“那你告诉寡人,你的仙家之法,到底能做什么?”

沈青璃站直了身子,声音清晰而有力:“回陛下,民女的仙家之法,能做到三件事。第一,让梁国的粮食产量翻三倍,让百姓不再饿肚子,让军队不再缺军粮。第二,让梁国的战马更强壮,让骑兵的战斗力提升三成,让边境的战事少死一些人。第三,让梁国的百姓少生病、不生病,让军中的瘟疫不再蔓延,让每一个士兵都能活着回家。”

这三句话,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大殿上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翻三倍?这也太夸张了吧?”

“提升三成战力?她以为打仗是种地?”

“少生病不生病?就是华佗再世也不敢说这种话。”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群蜜蜂在嗡嗡叫。沈青璃听到了,但她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梁武王身上。

梁武王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沈青璃,目光里的玩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带着几分思量的神情。

“你说的这些,”他终于开口了,“寡人都想看到。但寡人有个习惯——不看人说什么,只看人做什么。你说你能让粮食翻三倍,寡人就给你地,你种给寡人看。你说你能让战马更强壮,寡人就给你马,你养给寡人看。你说你能让百姓少生病,寡人就给你人,你治给寡人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做得到,寡人重用你。做不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沈青璃弯腰行礼:“民女做得到。”

“好。”梁武王靠回御座上,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在鸿胪客馆等着。寡人会让有司安排你的事。”

“谢陛下。”沈青璃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

她走得很慢,步伐稳健,脊背挺得笔直。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梁武王的、魏中庸的、文武百官的——像无数根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她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着,走出宣政殿的大门,走进阳光里。

殿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吐了出去。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激动。

她站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邯京城的千家万户在远处铺展开来,像一幅巨大的画卷。

“第一步,迈出去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宣政殿内,沈青璃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之后,殿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陛下,这女子的话不可轻信。”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站出来,拱手道,“什么仙家之法,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把戏。臣在朝三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说得天花乱坠,做起来一塌糊涂。陛下万不可被她的花言巧语所迷惑。”

梁武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个大臣也站了出来:“陛下,臣附议。这女子来历不明,底细不清,赵将军虽然在奏报里说了她不少好话,但赵将军常年驻守边关,对朝中的事不太了解,万一被人蒙骗了呢?臣建议,先派人去青石村查访,确认她说的都是真的,再作定夺。”

又有几个大臣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不能轻信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

梁武王靠在御座上,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等他们说完了,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文官队列最前面的魏中庸。

“魏丞相,你怎么看?”

魏中庸慢悠悠地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拱了拱手。

“陛下,”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从容,“臣以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也不宜全盘否定。”

“哦?”梁武王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说看。”

“臣以为,沈青璃的壮骨丹,臣亲眼验证过,确实有效。她的红薯和麦种,虽然臣没有亲眼看到,但赵将军的奏报不会无中生有。这些都是事实,不容否认。”魏中庸顿了顿,“但是——”

梁武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但是,”魏中庸继续说,“她说的那些话——让粮食翻三倍、让战力提升三成、让百姓不生病——确实有些夸大。臣不是说她做不到,而是说,这些事需要时间验证。陛下不妨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在邯京郊外的官田上试一试。试出来了,是陛下慧眼识珠;试不出来,也不损失什么。”

梁武王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魏丞相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他点了点头,“既不得罪赵奉先,也不得罪那些反对的大臣,还给寡人留了退路。不愧是寡人的丞相。”

魏中庸弯腰:“陛下谬赞。”

“行了,”梁武王挥了挥手,“这件事寡人自有主张。你们先退下吧。”

“臣等告退。”文武百官齐声行礼,鱼贯而出。

魏中庸走在最后面,出了宣政殿的大门,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孟知行从廊柱后面闪出来,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问:“相爷,国君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魏中庸冷笑了一声,“国君的意思很清楚——他想用那个沈青璃。”

孟知行一愣:“可是刚才那些大臣反对,国君也没说什么啊。”

“没说什么,就是已经决定了。”魏中庸边走边说,“国君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他越是听人反对,越是不说话,心里就越有主意。那些大臣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问我,不是想听我的意见,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反对。”

孟知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相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魏中庸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宣政殿的方向。殿门紧闭,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接下来,”他说,“看那个沈青璃怎么种地。她要是真能把那百亩官田种出花来,咱们就帮她一把。她要是种不出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孟知行已经明白了。

种不出来,就不需要他们操心了。

沈青璃回到鸿胪客馆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王校尉在院子里等着她,看到她进来,连忙迎上去:“沈姑娘,怎么样?国君怎么说?”

沈青璃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大口。

“国君说,让我在邯京郊外的官田上种地,种出来再说。”

王校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不跟赵将军说的一样吗?将军也是让您先种地,种出来再说。看来国君和将军的想法差不多——都是务实的人。”

沈青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甜丝丝的,让人昏昏欲睡。

她累极了。

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的累。今天在大殿上,她绷得太紧了,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现在终于结束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但她不能放松。

从明天开始,她要面对的是更实际的问题——那百亩官田怎么种?种什么?谁来种?种子从哪里来?肥料从哪里来?水从哪里来?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需要她亲自去解决。

沈青璃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默默规划着接下来的步骤。

第一,去看地。明天一早,去邯京郊外看那百亩官田,了解土质、水源、地形。

第二,选种。红薯、小麦、玉米、土豆——根据土质和季节,选择最合适的作物。

第三,招人。她一个人种不了一百亩地,需要招募人手。可以从青石村调人,也可以在邯京本地招。

第四,备料。种子、肥料、农具、耕牛——每一样都要提前准备好。

第五,开工。翻地、打垄、播种、浇水、施肥——按照计划一步步推进。

她在心里列了一个长长的清单,每一项都标注了优先级和时间节点。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夕阳已经西下了。金红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桂花树染成了一片暖色。王校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桌上放着一碗热粥和两个饼子,还冒着热气。

沈青璃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起来。

粥是小米粥,熬得浓稠,放了红枣,甜甜的,很好喝。她喝了两口,忽然想起青石村的赵大娘。赵大娘煮的粥也是这样,稠稠的,甜甜的,每次都要看着她喝完才放心。

“大娘,”她在心里说,“我在邯京很好,您别担心。”

她喝完粥,吃完饼子,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她回到屋里,点起油灯,拿出炭笔和麻纸,开始写明天要做的事。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邯京城的夜晚比青石村吵得多,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有巡逻士兵整齐的脚步声,有酒楼里传出的丝竹声和劝酒声。这座城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但沈青璃已经习惯了。

她写完最后一行字,放下炭笔,吹灭了油灯。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宣政殿上梁武王看她的那个眼神——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的期待。

那种眼神,她在前世导师的眼睛里也见过。

那是一种对有能力的人的期待。

沈青璃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陛下,”她在心里说,“您会看到的。”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沈青璃在这片月光中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